消失的人-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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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位魔术师就被困在地狱里了。他被铁链锁在地上,四周开始冒出火焰,将他团团围住。他唯一的逃生出口就是那面镜子,而且必须穿过烈焰才能逃生。火墙越来越近,就在他即将被大火吞噬之时,他突然挣脱了铁链,跃进火中,穿过镜子回到另一边的安全之地。恶魔奔向魔术师,飞上空中,然后消失不见了。接着,魔术师拿起铁锤将镜子打碎,在舞台上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打一个响指。此时,一道闪光突然出现,而你可能会这么猜,在闪光中魔术师变成了恶魔观众们都爱看这一套但我知道,其实很多人都希望胜利者是烈焰,让表演者死亡。”他停了一下,“当然,这种事总是不断反复上演。”
“你到底是谁?”莱姆喃喃地说,感到完全绝望了。
“我?”“魔法师”凑近他,愤怒地吼道:“我是北方的巫师,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魔术师;我就是胡迪尼,那个能从燃烧的镜子里逃出来的人。手铐、铁链、密室、脚镣、绳索任何东西都无法困住我。”他恶狠狠地紧瞪着莱姆,“除了除了你以外。你很厉害。我真害怕你会成为唯一能困住我的东西。我必须先来阻止你,赶在明天中午以前”
“为什么?明天中午会发生什么事?”
“魔法师”没回答,只转身看向阴暗处。“尊敬的观众朋友,现在登场的是我们今天的压轴好戏——‘烧焦的人’。各位请看我们这位表演者,他身上没有铁链、没有手铐、没有绳索,但他却不可能逃走。这个难度简直比世界上第一个脱逃术还高——当年圣彼得被关进监狱,双脚锁上脚镣,外面有重重警卫看守,而他却成功逃脱了。当然,他有一位很重要的伙伴——上帝。不过,我们今晚的表演者完全没有外援,他只能靠他自己了。”
“魔法师”手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灰色物体,莱姆还来不及扭开头,“魔法师”的手就突然压了过来。瞬间,莱姆的嘴便被一块水管胶带贴住了。
接着他关掉屋里所有的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他走回莱姆床边,先伸出食指,然后和拇指摩擦了一下。一道三英寸长的火焰顿时从他的食指顶端升起。
“魔法师”来回移动这根手指头。“你出汗了,我看见你流汗了。”他把火焰凑近莱姆的脸。“火焰很迷人吧?在魔术中,它也许是最令人赞叹的东西。火是最佳的误导品,所有人都会看着火光,绝对不会把目光移开。这时我的另一只手可以做任何事,而你绝对不会注意到。比如说”
“魔法师”的另一只手中突然出现了莱姆那瓶苏格兰威士忌。他先含了一小口酒,然后把火焰举至唇边,双目直视莱姆,让他不由得感到一阵畏惧。不过“魔法师”却笑了,他把头一偏,张嘴朝天花板上喷出一道火焰,同时微微往后一退,看着这道烈酒化成的火焰消失在黑暗的空中。
莱姆瞄向房间角落的墙壁。
“魔法师”又大笑起来。“你以为这样会触动火警探测器?我早来一步,已经把电池拆下来了。”他又朝天花板喷了一次火焰,才把瓶子放下。
忽然,一块白色的手帕出现了。他把手帕盖在莱姆的鼻子上。这块手帕浸过了汽油,辛辣的油气顿时让莱姆的眼睛和鼻子感到一阵刺痛。“魔法师”把手帕卷成一条短绳,又扯开莱姆的睡衣领口,把手帕像围巾一样裹住他的脖子。
他走到门口,无声地拉开门闩,把门推开,向外张望。
在汽油味中,莱姆还嗅出了另一股味道。这是什么气味?一种浓浓的、烟熏般的味道啊,是威士忌。“魔法师”一定没把塞子塞回瓶口。
但很快,这股气味便盖过了汽油味。这气味太重了,房间里立刻充满了酒味。莱姆当即明白这个人做了什么好事。他把酒从床一路倒到门口,把烈酒当成了导火引线。“魔法师”手指一弹,一道白色的火球从他的手掌飞出,落入淌在地上的纯麦芽威士忌上。
烈酒被引燃了,蓝色的火焰在地板上快速前进。火焰很快引燃一堆杂志、引燃床边的一个纸盒以及一把藤椅。
用不了多久,火焰便会爬上床单,吞噬他毫无知觉的身体,然后吞噬他有知觉的脸和脑袋——这才是真正恐怖的时刻。他转头看向“魔法师”,但他已经离开了,房门已被关上。烟雾开始刺激莱姆的眼睛,又灌入他的鼻子。火焰渐渐爬近,引燃了纸盒、书籍和海报,熔化了CD。
不到一分钟,蓝色和黄色的火焰就已蔓延到林肯·莱姆床边的地毯上了。
第二十六章
这位勤奋的纽约市警局警员,也许是听见奇怪的声音,也许是看见哪户人家的房门没关好上锁,才走进西区的一条巷子里。十五秒钟后,巷里走出的是另外一个男人,身穿茶色套头毛线衫、紧身牛仔裤和棒球帽。
马勒里克脱去了拉里·伯克巡警的伪装,另有所图地走在百老汇大道上。此时你若看见他的脸,一定会留意到他环顾四周时脸上出现的那种轻浮表情。你会猜想,这又是一个四处游荡的落寞男人,一心想去逛逛西区的酒吧以重振中年后逐渐丧失的自我和生殖能力。
他在一家位于地下室的酒吧门外驻足片刻,向内张望。他发现这是个暂避藏身的好地方。他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等时间一过,再回到林肯·莱姆住处附近溜达溜达,看看那场火能造成多大的损害。
他找了一张吧台最靠边的凳子,在离厨房很近的地方坐下,点了一杯雪碧和火鸡三明治。他环顾四周,酒吧内光线阴暗,烟雾弥漫,空中充斥着电子游戏机和一架落满灰尘的点唱机所发出的声响。他闻到汗味、香水和消毒水味,听见一阵阵被酒精诱发的笑声和漫无主题的嗡嗡的谈话声。这景象把他带回了过去,回到他的年轻岁月,回到那座建立在沙漠上的城市里。
拉斯维加斯是一面在炫目灯光环绕下的镜子;即使凝视这面镜子几小时,看见的却永远都是你自己,看见你脸上的青春痘、皱纹、虚荣心和对未来的迷茫。这是个布满沙尘,生活环境险恶的地方,尽管“条带区”【注】有令人心醉神迷的繁华幻象,但在驶过霓虹灯后一两个街区,这富丽堂皇的景象便迅速消退,无法扩散到这个城市的其他地方:拖车,破旧的小木屋,土黄色的长条形商场,典当订婚戒指、西装夹克、人造假手和任何能换成钱的东西的当铺。
【注】条带区(Strip),拉斯维加斯新市区,主要繁华地段是拉斯维加斯大道。
而且,四处可见布满沙尘、无边无际的灰棕色沙漠。
这就是马勒里克出生的世界。
他父亲是穿黑西装的发牌员,母亲是赌场饭店里的服务员——直到她发福后,才将她调为待在屋里的兑币员。他们是被赌场经理和度假客人视为蝼蚁的拉斯维加斯服务员大军中的一分子,尽管一生都与潮水般的钱财共度,但他们都时时警觉到,这些可以闻到油墨、香味和汗臭的钞票只是在他们手上停留极短暂的时间,最终还是会像河川一般归于一个地方。
就像许多拉斯维加斯的小孩一样,由于双亲工作时间长又不固定轮班,他们都学会了独立生活。而且,也正如各地那些生长在不幸家庭的孩子一样,他们往往都会被某个地方吸引,在那里找到一些慰藉。
对他来说,这个地方就是“条带区”。
尊敬的观众朋友,现在我要解释一下有关“误导”这件事,说说我们是如何运用魔术转移你的注意力的,运用动作、颜色、光线、意外和声音等方法,让你分心。话说回来,误导并不只是魔术的一项技巧,事实上,它也在生活中也随处可见。我们全都无可避免地会被闪亮夺目的东西吸引,远离无聊,远离一成不变,远离争吵不休的家庭,远离沙漠边缘这炎热又让人窒息的时光,远离那些见你瘦小、懦弱便欺侮追赶你、用硬得像蝎壳般的拳头殴打你的不良少年
条带区是他的庇护所。
尤其是那里的魔术商店。在拉斯维加斯,这种魔术商店相当多,因为对世界各地的魔术表演者而言,这里可说是魔术界的首都。这个男孩发现,这些商店并不只是贩售道具商品而已,这里也是那些已正式登台演出或学习中的魔术师聚会聊天的场所。他们会在这里闲聊,分享彼此的故事和经验。
男孩就是在这些商店中的一家,得知了一项和自己有关的重要事情——没错,他可能瘦小又懦弱,而且跑得又慢,但是,他的手指却灵巧过人。在这些地方工作的人——魔术商店的店员往往本身也是想当魔术师或已从魔术界退下来的人,偶尔会对他露一手盖、夹、丢、藏等手部技巧,而他往往一学就会。有位店员便扬起眉毛,对这个十三岁的孩子说:“你是天生的prestidigitator。”
这个男孩皱起眉头,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位法国魔术师在十八世纪创造的词,”这个店员解释,presti就像presto,是快速的意思;digit是指手指。prestidigitation,意思就是‘快速的指头’,我们称之为‘巧手戏法’。”
于是他渐渐明白,也许他除了是家里的怪胎,是学校里被欺负的可怜虫,他还可以具备另一种身份。
每天下午三点十分离开学校后,他便直接到他最喜欢的那家店,在那儿闲晃和偷学戏法,回家后也反复练习。后来,那家商店的经理便开始雇用他,请他在商店后面的“魔术洞穴”为顾客示范教学或来段简短的戏法表演。
直到现在,他还清楚地记得当年他第一次踏上低矮的台阶走上舞台的情景。从他可以在台上说话、演出的那一天开始,小胡迪尼——他的第一个艺名——便牢牢把握住每一次上台的机会。他向观众展示戏法并愚弄他们,这能让他们感到眩晕和愉悦,这些都是多么令人欣喜的事啊。当然,还有吓吓他们。他特别喜欢吓唬台下的那些观众。
不过,有天他终于遭遇到了一点阻碍——来自他的母亲。她发现自己的儿子几乎很少待在家里后,便闯进他的房间搜索翻查,想找出他一直往外跑的原因。“我找到了这些钱,”有天傍晚当他从后门溜进来时,他母亲丢下吃了一半的晚餐站起来,冲进厨房挡住他,“你怎么解释?”
“是从‘阿布拉卡达巴’来的。”
“那是什么东西?”
“是一家魔术商店,就在热带街。我正想告诉你”
“你跑到条带区去了?”
“妈,我只是去那家店,那是魔术商店。”
“你去那里做什么?喝酒吗?让我闻闻你的嘴。”
“不要!”他拒绝这位嘴上还留有意大利面酱残迹的胖女人的要求,因为她的气味已经够吓人的了。
“如果他们在赌场逮到你,我就会丢掉工作。你爸爸也会丢掉工作。”
“我只是去魔术店而已,在那里表演魔术。那里的人偶尔会给我一点小费。”
“小费?这些钱也未免太多了吧?我以前当服务员的时候可从来没拿过这么多小费。”
“因为我很厉害。”男孩说。
“我也是啊表演?什么表演?”
“魔术。”他生气了。上星期他才刚告诉过她这件事。“你看好。”他立刻在母亲面前露了一手纸牌戏法。
“你的确挺厉害的,”她点点头说,“不过因为你对我撒了谎,所以这些钱我必须没收。”
“我没撒谎!”
“你没告诉我你在做什么,这就跟说谎一样。”
“妈!那是我的钱。”
“你说了谎,就必须付出代价。”
她费了点力气才把钱塞进被肚皮撑得很紧的牛仔裤口袋里。她犹豫了一下,又说:“好吧,如果你告诉我一些事,我就还你十块钱。”
“什么事?”
“你说,你有没有看到你爸爸和蒂芙尼·罗姆在一起?”
“我不知道她是谁?”
“你知道,别装了。她是黄沙酒店的服务员,两个月前和她丈夫一起来我们家吃饭。记得吗?那天她穿黄色上衣。”
“我”
“你有没有看到他们?昨天他们是不是一起开车去沙漠了?”
“我没看见他们。”
她仔细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觉得他并没有说谎。“如果你哪天看到了,一定要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