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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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飘渺的黑墙。
现在走到了跟前儿,俩人这才在清冷的月光下,看清楚了土地庙。
和其他庙宇相似,是那种青砖、青瓦、椽子、檩条、朱门等构成的古旧建筑。庙门前的柱子上依稀刻着一副对联,只是油漆斑驳脱落,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字了。
斑驳破旧的木门半掩着,上面裂开了好几道粗大的缝隙,庙里面黑漆漆的也看不到有什么东西。俩孩子瞪大了眼睛往里面瞅着,企图在进入这个庙内之前,先发现里面某种危险的存在。
忽然一阵风吹来,穿过那半掩的庙门,在庙内转了一圈儿,带着呜呜的如同哨子一般的声音窜出来,呼啸而去。
天地间再次静了下来。
俩人手里握着柴刀,越攥越紧,恨不得把刀把给攥的断了。
刘满屯心中不断的给自己打气鼓劲儿,终于下定决心,他一咬牙,几步走上前去,伸手推向庙门。
吱嘎……庙门响着刺耳的声音打开了,在如此安静的夜晚,这种声音足以让人心惊胆颤了。
刘满屯猛然后退了一步,庙门槛近在咫尺,他却有些犹豫着是否迈入。
几乎同时,赵保国也向后退了两步远,手中的柴刀举在了胸前,他皱眉小声的说道:“满屯,要不我进去吧?”
“不,保国哥,你在外面等着。”刘满屯摇了摇头,他没有想到,其实赵保国此时确实想进去,他认为庙里面,总比外面安全,因为外面,有死人尸体,这是让人很是恐惧的东西。
刘满屯等了一会儿,里面没什么动静传出来,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此时月光恰好透过打开的庙门和破旧的两扇小窗户洒落入庙内,再加上遍地白雪的映衬,庙内一应物事让人看的清清楚楚。
正对着门的地上,有一个直径有四十多公分的香炉,半米多高,三条腿支撑着;再往里是一张供桌,其后是神台,台上有几尊泥塑的神像,中间那尊比旁边的塑像高出二十来公分,是一个白胡子老头的模样,身穿土黄色的长袍,手里握着好似扭了几道弯的龙头拐杖,端端的坐在那里,慈眉善目。
刘满屯并没有去认真的看这些东西,他的眼神儿此时被供桌上的东西给吸引住了,一盘馒头,一盘锅饼子,一盘水果,还有……竟然是一只烧鸡。
即便是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想着土地庙里面有吃的,可是如今真正看到这些吃的东西摆在眼前了,刘满屯和赵保国俩人还是觉得像是在做梦,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这么多好吃的,在这个年代里……**也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啊。
“呀,馒头,锅饼子……”赵保国爆出惊喜的声音,越过刘满屯就要进庙,他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别动!”刘满屯一把拉住了赵保国,将赵保国往回拉了两步,然后说道:“保国哥,我进去拿!”
赵保国醒悟过来,咽了口口水,点了点头。
刘满屯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腿跨过门槛,进入庙中。
庙不大,庙门距离供桌,也有三米的距离。刘满屯绕过香炉,几步走到供桌前,伸手拿起一个锅饼子,扭头扔向外面,喊道:“保国哥,你先垫吧垫吧。”
赵保国愣了下神儿,锅饼子掉在了雪窝中,赵保国赶紧蹲下捡起来就往嘴里塞,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香的东西,便是刘二爷上次拿回去的锅饼子,也没这么香,而且,谁也舍不得拿着一整个儿的锅饼子就这么吃啊。
刘满屯也拿起一个锅饼子往嘴里塞,咬了两口,他被噎住了,憋了好大一会儿,才咽了下去。他想起了家里还有好些人等着吃东西呢,于是把被咬了两口的锅饼子放了回去。他将柴刀别到后腰上,脱下满是补丁的小褂子,铺在了供桌上,将苹果、馒头、锅饼子、那只烧鸡,统统倒到褂子上。卷了几下,系好,左手从系好的包裹间穿过,将包裹背上了肩头,扭头就往外走。
就在他刚刚走进门槛,正要抬腿跨出去的时候,原本敞开了的庙门忽然吱呀一声响,接着砰的一声关上了。庙里面,顿时漆黑了下来,原本透过窄小的窗户洒入的月光,此时也消失不见。
刘满屯只觉得脑门儿上轰的一声炸开,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全部都立了起来,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飞速的蔓延到腰部以下。刘满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本能的伸手从后腰部将柴刀拔出来,紧紧的攥在了手中,警惕的四下张望着。
庙里面,异常的安静,安静的有些出奇,静的让刘满屯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大喊着:“保国哥,保国哥……”
赵保国似乎听不到他的声音似的,根本没有回答。
而此时的赵保国正在外面焦急的用手中的柴刀狠命的劈砍着破旧的庙门,一边儿大声的喊叫着:“满屯,满屯……”可是便如同刘满屯听不到他的声音一样,他也听不到刘满屯的声音。
小小的土地庙,薄薄的墙壁,破旧的庙门,将两个孩子彻底的隔绝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中。
刘满屯喊叫了一会儿,发现根本得不到回应之后,也就不再喊叫了。他屏住呼吸,在地上磨蹭着身体,慢慢的移动到了门口,一边儿紧张的四处看着,一边儿把柴刀插入庙门的缝隙中,试图将庙门拨弄开。他心里期望着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都是自己吓唬自己,庙门,只不过是被风刮得关上了而已。
只是,柴刀并没有把庙门拨弄开,此时的庙门就像是用铁铸的一般,任凭刘满屯费多大力气在里面拨弄,任凭赵保国在外面如何的用柴刀劈砍,庙门纹丝不动。
刘满屯有些着急了,害怕了,他再次把柴刀插入庙门的缝隙间,使劲儿的拨弄,庙门依然丝毫没有动弹,只是似乎在嘲笑刘满屯不自量力似的,很配合的发出几声嘎吱嘎吱的声响。
黑漆漆的庙里面,忽然亮了一些。刘满屯精神一震,抬头四顾。
一种淡淡的浅黄又泛着绿色的光线充斥在了庙内,只是这种光线似有形态般,在本就不大的空间里流动着。刘满屯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右手紧握柴刀,左手紧紧的抓着肩头背着的包裹。他头皮发麻,后背发冷,浑身的鸡皮疙瘩集体起义。他甚至在想身后那个神台上的土地神,此刻正在冷冷的注视着他。
半晌之后,一个混沌的声音嗡嗡的在庙内响起,像是谁在说话,但是说些什么又让人听不懂,呜哩哇啦的充满了愤怒。
刘满屯浑身一颤,如遭雷击般傻眼了,大脑一片空白,傻傻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混沌的如同一个人钻到一口大缸里说话传出来的声音,不断的嗡嗡着,充斥在庙宇里,刘满屯觉得整个庙宇都被那声音震得不停颤抖。
刘满屯大气不敢喘上一口,确切的说,他被吓的懵了,吓得心跳和呼吸好像都停止了。
来时的勇气,事先的决绝,在此时却显得那么的单薄,毫无用处。
他只是一个年仅九岁的孩童,他依然对这些虚无缥缈诡异万分的东西有着深深的恐惧感。
庙里安静了下来,似乎那个声音在等着刘满屯回答它的话。只是刘满屯实在是听不明白那个声音是在说些什么,所以他没办法回答。
半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有些不耐烦的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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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章 食物得手
这个世界上,无论是多么恐怖多么诡异的事情,当这件事情不断的重复,不断的出现在一个人的面前时,人对于这种事态的恐惧程度,便会渐渐的麻木,渐渐的,不觉得恐怖了。用句很不合时宜的话来解释,那便是:习惯成自然。
此时的刘满屯,便是这样,他猛然醒悟到,这好像没什么恐怖的,就算是真有什么东西在吓唬自己,它无非也就是弄出这些古怪的诡异的声音来让自己感到害怕,它并没有打自己,也没有咬自己,自己又不痛也不痒……其实,本没有什么可怕的。
刘满屯咬了咬牙,扭过头来,坐在冰凉的砖铺地上,看向那神台上几尊并不大的神像。
他再次吃了一惊,他看到了那几尊神像前,似乎隐隐约约模模糊糊的趴着一个黑色的影子,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什么模样。刘满屯怔了怔,心想这大概就是土地神吧?于是刘满屯用近乎哀求的声音对那个黑影说道:“土地神,您行行好,让我带走这些吃的吧,俺二爷爷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在家里快饿死了,俺,俺求求您了,等俺将来有了钱,有了粮,俺天天来给您上供,给您蒸大白面馒头,给您炖肉吃……”
说着说着话,刘满屯突然觉得心酸的难受,他忍不住低低的哭了起来。
连哭带求的嘟哝了半天,结果压根儿就没有声音回应他。刘满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这个土地神,到底是让自己拿走东西还是不让拿?如果拿了,它又会如何?想到这里,刘满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想到了外面雪窝中躺着的尸体,那临死前痛苦的模样……难道,他们都是来土地庙里偷吃的,结果让神灵给惩罚的死了么?
可即便如此,刘满屯也丝毫没有想着把背在肩上的包裹卸下来,在他心里面,这些吃的实在是比什么都金贵,甚至……比自己这条命还金贵。
庙里静静的,只有刘满屯忍不住的抽泣声。那个黑影一动不动的趴在神台上那些神像前面,似乎在考虑着是否让刘满屯把这些吃食带走。
越是这样的安静,刘满屯心里越是不安,他越想越不对劲儿,同意不同意,只不过是个很容易思考的问题,土地神,为什么连个屁都不放了?难道是,神与人之间的言语不同,就像是中国人和外国人说话不一样,互相听不懂么?
要真是这样,那可就坏菜了,刚才一番哭求,算是白瞎了。刘满屯皱起了眉头,琢磨着现在该如何是好,出也出不去,求土地神,它又不搭理自己活着它压根儿就听不懂……
刘满屯越想心里越乱,越想越是不安,他忽然想到,赵保国还在外面,自己刚才大喊大叫赵保国没有回应,现在这么久了,看着庙门关上了,赵保国为什么不喊自己不叫自己为什么不来拍打庙门?难道是,赵保国出什么意外了么?被神灵给惩罚祸害了么?
一股怒火在刘满屯地心中忽然蹭地一下就蹿了起来。直冲脑门儿。刘满屯拎着柴刀站了起来。三两步扑向神台。挥着柴刀冲那个黑影劈了过去。
刀锋在黄绿色地光线中划出了一道白色地寒芒。咔地一声砍在了神台上。那黑影顷刻间消失不见。刘满屯挥刀乱砍乱劈。大喊大叫起来。供桌上地盘子烛台遭了殃。全部被刘满屯手里地柴刀给砍中掀翻到了桌子底下。咣当噼啪全都摔烂了。
接着。刘满屯怒气冲冲地攥着柴刀走向了庙门。他没有先尝试着去拉开庙门。而是挥着柴刀猛劈了上去。咔嚓一声。庙门发出吱吱地声响。微微晃动了一下。
刘满屯这才伸手抓住庙门一拉。庙门吱吱嘎嘎地想着打开了。
“保国哥!”庙门一开。刘满屯便大叫着冲了出去。右手拎着柴刀。左手扶着肩头地包裹。站在雪地中大喊起来。他地声音凄厉悲凉。响彻在西岗子延绵起伏地丘陵中。只震得那高高地丘陵上地积雪。似乎都轰然间崩塌。大块儿地雪团纷纷向沟壑中滚落。
“满屯?你没事儿吧?”赵保国惊讶地声音传来。
刘满屯急忙扭身看去,原来自己刚才只顾着冲出来寻找赵保国,却没有留意,赵保国就在庙门一侧的石头上,沮丧的坐着的。当时赵保国冲着庙门又砍又劈连声大骂,结果终归是疲了累了,哭着坐在了旁边儿的石头上,他以为完了,这次刘满屯肯定死了在里面了,他正在想着自己该如何是好?就这样回去么?不行,想冲进去又进不去……
没想到庙门突然打开了,刘满屯嗖的一下冲了出来,然后就凄厉的尖叫着赵保国的名字。
俩孩子一下紧紧的抱在了一起,像是多年不见的亲兄弟一般,忍不住都痛哭了起来……
赵保国推开刘满屯,一边儿抹着眼泪儿一边儿笑骂着:“你瞎喊啥呢?俺以为你死里面头了,多大会儿都不出来,喊你也不搭理俺。”
“我,我也喊你了的。”刘满屯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事情明摆着的,有一种无形的诡异的力量潜伏在暗处,刚才堵住了庙门,让他们俩咫尺相近,却仿若天涯海角。
突然,那种在庙里面发出的混沌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从庙内向庙外如同有形般涌了出来,声音震颤着,带动着庙前放一大块空地中的空气,都在不断的颤动,似乎整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