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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偷渡客-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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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子,眼下对你的说道可不少哇。”  
  “是吗?都是哪方面的?”  
  “还不是反映你表面上是为永乐投资搞建设,暗地里却是你和我他妈的,打小报告这小子还挺有来头。我不怕,我正派人调查他的材料,别以为他背后有人,那算个屁,他比得了我吗?市里、省里,他妈的,看谁整得过谁。”  
  林姐听到此就明白了八九分。她知道部鸣亮说的这一套,不一定是事实,就算有,也是有意夸大、渲染了。她心里一阵高兴。  
  “妹子,”郝鸣亮接着说:“你也要对你办公室的那帮小子好好说说,别太明目张胆了。不然我就不太好办了。他们以为在旅馆租层楼,干这买卖是容易的事。上面查问下来,还不是我得撑着老脸,设宴请客,赔罪送礼塞红包。这钱花得还少吗?这帮小子太不懂事。”郝鸣亮说着说着来了大气。  
  “老哥,别动肝火,我是要教训教训他们。您别生气,全怪我。至于您的那些花费。”“妹子,别多心,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啥时候向你提过钱?三年前一个人头是400块,直到如今,我提过加价吗?”  
  “哎哟哟,老哥,您真地误解我了。这趟我干嘛来福建,您还不明白?不就是为这事来的吗。”林姐心里基本有底了。她准备加价,不仅加价,还要加大价。“是啊,大陆物价飞快地涨,这钱也都毛得不得了,”  
  “谁说不是,我那个老二下个月娶媳妇,女方财礼就要五六万,小两口这房子”  
  “老哥,这就是您的不是了。郝义要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该瞒着我吧?得,财礼,喜酒,家具,电器我全包了。”  
  “妹子,我可没这意思。”  
  “老哥,按说这价码我早就想给您加上去了,可就是不得空儿征求您的意见。”  
  “唉,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现如今什么不成倍成倍地往上翻?”说完,郝呜亮又点了支烟。他闭嘴了,就等着林姐在加价的数目上表态。  
  林姐心想,够黑的。他明知道偷渡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薄利多销他应该比我还清楚,更何况这四百块他也是白检的。翻一倍,他应知道这数目该有多大。可是,当她想到最终的目的,马上就说:“咱们想到一块儿了。”  
  郝鸣亮狠命地吸了一口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慢着。”林姐一反常态,拿出了商人明火执仗的态度,说:“郝局长,你是个明白人,我答应你这个事,你也应当回敬我一个事。”  
  “什么事?”郝鸣亮听到林姐把价码翻了一倍已乐不可支,心想,还能有什么事能跟这个数目相比呢。  
  “放一个人。”  
  “什么?”  
  “放人。”林姐坚定地重复着。  
  “放什么人?”  
  “丁国庆。”  
  “丁国庆?”  
  “对。就是已经被你判了死刑的那个人。”  
  郝鸣亮突然站起来,像被电击了似的,来回踱起了步子。右手伸进头发里“咔哧咔哧”地抓头皮。  
  林姐非常紧张,双眼盯着他的每个表情。她知道,这是破釜沉舟的最后一刻:“好吧,既然你有难处,我也就作罢了。明日我将起程返美,去过我的清闲日子,这儿的生意就不准备再做了。”  
  “噢?——”郝鸣亮像大梦初醒,一切刚明白过味儿来。“你说的是那个姓丁的混蛋玩艺儿吧。”  
  “丁国庆。”  
  “对,对,对,是叫丁国庆。他妈的这小王八羔子,我”  
  “你给我放掉他。”  
  “放他?”  
  “你必须放掉他。”  
  “放他?放他,噢,放他。”郝鸣亮似糊涂非糊涂,似明白非明白地思索着。他突然全都清楚了似地叫道:“放他很容易嘛,我以为什么了不起的事。”  
  林姐激动得想哭。  
  “可是真要放了他,我又不甘心。”郝鸣亮凝起了眉头。  
  “什么?”林姐一听,险些叫喊起来,胸口不住地上下起伏。  
  “难办呢。”郝鸣亮说。  
  “不难就不找你了。郝局长,你是不是怕丢官儿?我给你的钱,足够你打通上下”  
  “不是那回事。官不官的我不怕,这地界还是我说了算。你不清楚,不是那回事,不是那回事。”郝鸣亮又踱开了步子。  
  “那是什么事?”林姐心里准备再出一笔大钱。  
  “你知道他企图谋杀的是谁?”  
  “谁?”  
  郝鸣亮突然停住脚步大叫。  
  “我,是我。还有我那二小子郝义。”  
  林姐听了一惊,她不由得倒退了一步。从郝鸣亮那激动的神态里,她觉出他说的不是假的。“为什么?”  
  “为什么?”郝鸣亮的情绪平静了一些,他说:“姓丁的这个狗日的,本不是这地界上的人,就因为他跟永乐县的一个姑娘叫什么什么阿芳的搞上了,常上这儿来找她,来一趟闹一趟事。他不是跟别人闹,是跟我家的两个小子闹,因为我家老二郝义也惦记着那个阿芳。上个月,姓丁的那小子带着那个阿芳又上卡拉OK去闹事,正赶上郝义也在那玩儿,没唱几口,姓丁的就找茬儿和我家二小子打开了。这狗日的真他娘的狠,拔出刀来“腾腾”就是两刀子,照着郝义的心口窝就捅,要不是郝义躲闪得快,早就完蛋了。右肺叶全戳烂了,里里外外缝了他娘的十七针,上个礼拜刚出院。这狗日的胆子还真大,关在号子里还嚷嚷,只要出来就宰我。我他娘的一不作二不休,趁着严打,往他名字上打了个叉,毙了得了。”  
  林姐听着,全部的神经都紧缩起来。  
  “我真不明白,你让我放了他,到底为什么?”郝鸣亮说完,猛吸了几口烟。  
  “啊,这你不用管。”林姐的脑子里还在盘旋他讲的故事。  
  “不管?不管他出来要宰我呢?”  
  “不会。我会让他永远离开这里。”  
  “一天都不留?”  
  “一天都不留。”  
  “”郝鸣亮沉思了好一会儿,跺了一下脚说:“好吧,妹子,就这么说定了,撤回原判的手续明天就办。妹子,我得走了。”他看了看表,就往门口走。  
  “你说他有个女友叫阿芳?”林姐拦住他问。  
  “没错,叫阿芳。这小妖精,县城里没有人不知道她的。”郝鸣亮刚要拉门,嘿嘿笑了两声,又把手收回来:“妹子,你要我放的这个人,对你有那么重要?”  
  “对,重要。非常重要。”  
  “你想把他也弄到美国去?”  
  “猜对了。”  
  “嘿嘿,我真便宜了这个兔崽子。要是这么说,我也向你讨个便宜,行不?”  
  “什么?”林姐瞪了他一眼。  
  “这么说吧,你让我放这个人的价码可”  
  “多少钱?说吧。”  
  “不要钱,是搭个人。”  
  “搭人?”  
  “我家老大郝仁近些日子天天跟我蘑菇,也嚷嚷非要去美国。可我”  
  “搭。搭上他一个。”  
  “能说定?”  
  “能说定。”  
  “白搭一个?”  
  “白搭郝仁。”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好,大妹子,痛快人,痛快人。”郝鸣亮说完,伸出一只手要告别。  
  林姐没有理会,严厉地问:“我要你做的事?”  
  “放人!”  
  郝鸣亮走后,林姐心里仍是七上八下的。他嘴上是答应放人,可什么时候放,还没有说准。她恨不得今天就见到丁国庆,恨不得叫他立即就放人。她简直不能再等了。十年,整整十年,她不只是想起了西双版纳,她还想起了那个部队大院。在父亲挨整、母亲重病的时候,建军是怎么照顾她的,这些她永远不会忘记。她还清楚地记得,在漆黑的楼道里,他送给她那纯洁的初吻。还记得大串连时,在韶山冲,他把那个想欺侮她的湖南人一顿臭揍。返京的路上,他搀着她、背着她穿过的村村寨寨。最使她难以忘怀的是,到了西双版纳的第一天,望着那无边无际的热带雨林掉泪时,他对她的鼓励。  
  “欣欣,别怕,能活下去。”  
  “建军,我没了你就活不下去。”  
  “哪能,我会永远伴着你。”  
  这一切一切,好象都发生在昨天。他那沉重沙哑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回响。他那诚实憨厚、不善言语的男子汉的形象就在她眼前晃动。他没死,他还活着,活着。这不是幻觉。  
  阿芳?阿芳是什么人?跟他到底有什么关系?我一定要弄清楚。  
  她急急忙忙拨通了继红房间的电话,命她火速把这个叫阿芳的女人找来。她要见她,她要找她谈谈,她要质问她,林姐好象中了魔。  
  吃中饭的时候,继红领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姑娘,来到了她的房间。  
  “你可以走了,继红。”  
  “是。”’继红不安地望了她一眼。  
  “说吧,姑娘,把你和丁国庆的真实情况说出来。”等继红走后,她冷漠地说。  
  “夫人,您是?”阿芳战战兢兢地说。  
  “我是谁,这不重要。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准备救他,我要把他从死神的边缘上拉回来。”“什么?你说什么?你救他?你会拉他回来?”  
  阿芳的态度不是怀疑,应该说是一种嘲笑,疯疯癫癫的嘲笑。  
  “这个,我没必要向你解释。你还是先说说你们之间的关系吧。”  
  “你真地能救他?”阿芳睁大了双眼问,那眼神里有绝望、悲痛,还掺杂着一线希望。  
  林姐看了她一眼,肯定地说:“对!”  
  “你能让他再回来?”  
  “对!”  
  “天哪!我的恩人哪!”阿芳哭着就要给林姐下跪。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林姐没有站起来扶她,调过头去,偷偷地也擦了一把泪。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怀疑你的能力,怀疑有什么用?一不相信又有什么用?已经到这个时候了,没有人再理我的时候,只有你,你还敢叫我说话,说真话,这已是苍天对我的垂怜了。国庆啊!她能不能真地救你,我不知道。可我也得说出来呀,不然你的死太冤枉了!”阿芳踉跄着奔到窗口,仰望着天空,像是对丁国庆倾诉衷肠。  
  林姐不阻拦她,也不可能去阻拦。她不知怎么了,她的心脏和双手会这么剧烈地颤抖。  
  阿芳愈发激动,近乎歇斯底里地哭嚎:“上天真有眼,派了你来救我们。如果真能如愿,我俩将永生永世感恩戴德孝敬你,哪怕是做牛做马”  
  “阿芳。”林姐打断了她的话:“阿芳,冷静冷静,慢慢说。”  
  阿芳抬起头,看了一下林姐的眼,望了望房屋的四周,开始讲述起她和丁国庆的真实故事。  
  “我叫陈碧芳。两年前,我刚入福州师范大学就和他相爱了,学生会组织新老同学相识会,在永乐海滨的公共浴场吃过野餐,大家都下了水。我刚刚换好游泳衣,就走来一个二流子。他非说要教我,我说不用,我会。可他哪里肯依,拉着我的胳膊就往海里拖。我执拗不过他,被他拉下了水。我在前面游,他在后面追。没想到他个子矮,又不太会游,没几下,他就喊起了救命。我只好再游回来,和其他同学一块儿把他救上来。在回家的路上,他找来他的哥哥拦住了找。他哥哥问我为什么欺负他弟弟,我说我从来没有欺负人。他说,你不会没听说过郝仁郝义这兄弟俩吧。我当时听了心里一惊,很害怕。郝仁说,如果今天晚上到金海岸卡拉OK大包间,给他弟弟赔个罪,认个错,就不难为我了。  
  “我正不知怎么回答,突然发现郝仁郝义身后站着一个大个子。我当时只是害伯,连那大个子的脸都没注意。回到家后,左思右想不敢去。眼看时间就快到了,心里急得真不知道该怎么力。我深知公安局局长的这两个儿子不好惹一县里的漂亮姑娘被他俩糟蹋的不下十几个。就在我为难的时候,在我房间的门缝下有个纸条塞了进来。我急忙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事情我已摆平,你不用去了。那时,我不清楚是谁写的。以后我跟国庆好了,就问他,他不承认。他这个人就是这样。  
  “国庆不善言表。可是我觉得他的肌肉都会说话。我总是感觉到,他那身健美发亮的肌肉,时不时地,在我左右闪动。我知道,他一直在暗中保护着我。  
  “整整两个学期过去了,什么事情也没发生,那两个坏蛋也从没再找我。  
  “放暑假了。夏天的福州,实在闷热,一天得冲上三、四回凉。在我家的院子里,有个室外冲凉间。夜里热得睡不着时,我会经常起来冲个凉,再接着睡。有一天傍晚,我冲完凉,发现挂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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