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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凶手的女儿-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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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打包过。用奶奶教我的方法折上衣,这是以前帮她收衣服的时候学的:把袖子在胸口的部分重迭,再对折成一个整齐的正方形。折好的衣服收进一个很旧的褐色行李箱里面;这行李箱也是奶奶的。我不知道奶奶为什么会有行李箱;她一直到死都没去过什么很远的地方。我顺一顺身上天蓝色的披风,这披风是我最珍贵的衣服了;是柯恩太太在光明节送我的礼物。

等大家知道柯恩太太和我们两个的事情以后,就再也没有人会找我麻烦了。好像顿时有魔法把大家变好一样,连丽塔都没来招惹我。有时候,她还会对我露出微笑,让我看到她那一嘴黄牙;那个笑容也很恐怖,很假,好像这样我就会带她一起走一样。最好是这样啦!

最好是这样。

我真希望可以带着洁宁和克莉丝朵跟我一起去。我们发誓要当彼此一辈子的好朋友,可是露露说她才不信。“你离开以后,达菲才不会再收留你。”露露这样告诉我:“况且柯恩太太以后不会再来达菲当义工了。”

不知道他们多快会到,我是说柯恩太太跟她的先生。露露和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他们两个,所以通常就是说“他们”。现在我们要跟他们住在一起,就必须想个比较好的名字来称呼。

一想到要搬进他们家,就让我很想去尿尿。我的脑袋里面有好多好多问题:怎么有办法每分钟都乖乖的?在他们家要做什么?柯恩家的人会喜欢我很久吗?

露露的头探进房门,“准备好了没?他们快到了。”露露走到寝室里面我的这一边,放下手上的一个纸袋,马上就开始检查剥掉床单的床,还有老旧站不稳的抽屉柜,想看看我是不是漏了什么东西没带。

“我好怕。”我说。

“你确定所有东西都带了吗?”露露蹲下来,检查我的床底下,然后站起来拍拍牛仔裤膝盖。牛仔裤太长,边边虽然很赶流行地抽成须须,但是裤脚长到须须扫地。露露坐上薄床垫的时候,凸出来的弹簧还吱的一声。露露每个月都长高,也变得更酷。我还是小虾米一只,真的应该要长高一点。我希望在这样人生的重要时刻里能抬头挺胸,站得高高的。柯恩太太一定很高兴选了我。柯恩家人一定是喜欢我、爱我才会选我的。

“你觉得他们会留我们多久?”我问。

露露皱眉。“我不知道、也没问。你要乖就对了。如果他们留我们住三年,到时候我就十八岁了,满十八岁我就可以照顾你了。”露露把我胸口上的手拉开;我又在摸胸膛上的疤。“要乖,非常乖。”露露强调:“绝对不可以惹麻烦。”

“他们不是要照顾我们才领养我们的吗?”

“他们很老了。柯恩太太都要退休了。”

“她才没那么老!”

“天啊,梅莉,她差不多有六十岁了耶?六十!要真是我们的妈妈,那她生你的时候应该都五十岁了!”

露露把我的《魔女南希》(Nancy Drew)故事书,还有她以前看过给我的,全部塞到奶奶的旧行李箱里面。“柯恩太太觉得我们很可怜,可是如果我们惹麻烦的话,她就不会收留我们了。柯恩医师不会准的。”露露的眼睛玻鹄矗腋曳⑹模一辜堑靡郧奥杪枰灿姓庵直砬椤!八遣皇且煅颐牵颐侵皇羌难谒羌叶选!�

7。梅莉 一九七五年十二月(2)

露露拿了一包装在相框里的相片进我房间,一把放在奶奶打开的行李箱上面。尔文叔公带我们去奶奶的家,告诉我们说:“要什么拿什么。”但我不知道应该拿什么。奶奶用来做蛋色拉的那一把有木头把手的大刀子?床上厚厚的深紫色毛毯?露露看到我仔细检查所有的东西,说:“如果你包了一大包奶奶的东西搬去柯恩家,人家大概会觉得你疯了。”所以我就只拿了一些照片;露露帮我保管,免得被丽塔找到。

我真希望自己能拿些奶奶亲手用过的东西,这样我也可以摸、感觉自己靠近奶奶。

最大的一张相片里面是爹地结婚纪念日那天拍的。里面没有妈妈。爹地的牙齿像芝兰口香糖一样是白色的小方块,头发往后梳;他是我看过最帅的男人。

爹地把我放在肩膀上,柯尼岛的风吹过我们的头发。我看起来像个小号的少女、穿着小小的比基尼。那是妈妈过世的前一年夏天。爹地会唱一首里面有“小小比基尼”的歌,还把歌词里面的黄点点唱成红的,因为我的泳衣上面就是红色的圆点。奶奶有一次听到我这样说还笑我,说:“你怎么可能记得这个?”她说:“你只不过是个小萝卜头啊!”

我一点都不在乎有没有人相信我。那是我最珍爱的回忆,我几乎不记得妈妈了,虽然我每天都很想念她,可是还是想不起来。

“梅莉,帮帮忙。”露露说:“等我们去住柯恩家,不要在房间里到处放照片;全部收起来,可以吗?”

*

住在柯恩家不是容易的事。将近一年之后我才知道怎么做个乖小孩,几乎是完美的小孩;不过我老是很怕有一天自己可能会忘记。露露一直提醒我,说只要忘记一分钟,都可能会有可怕的后果。我从学校走回家,一路上踢着到处飞舞的枯叶。现在是十月,秋天了。中央公园的落叶,还有曼哈顿岛的落叶好像都比布鲁克林区的漂亮很多。

放学回家的时候,我通常都跟最好的朋友凯蒂一起走回家,走五条街就到了。不过今天凯蒂感冒请假没来上学。自己走是没什么关系,不过有朋友陪当然更好。而且,我今天还有事情要想,比如说:我到底会不会再看到爹地。

我伸手摸摸身上全新的外套,那是柯恩太太在布鲁明岱尔百货买给我的。我觉得布鲁明岱尔百货公司对我来说,就像是博物馆一样,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摆在玻璃柜里面。买外套那天,柯恩太太在逛的时候一直抱我,我们两个都伸手摸那些像丝一样的裙子,还有金做的项链盒和手表。

安妮。

妈。

柯恩太太。

我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叫她。

露露跟我搬进柯恩家那天,柯恩太太说:“叫我安妮就可以了。”几周后,她说:“如果你想要的话,叫我妈妈也可以。”她听起来很期待的样子,可是我试过了,听起来实在很愚蠢;柯恩家的小孩都是大人了,而且也都还有自己的小孩。他们听到我叫柯恩太太“妈妈”,表情好像是吃到柠檬一样难看,还很生气的样子。不过最重要的是,我觉得如果这样的话,妈妈应该会不高兴。

就算我想叫柯恩太太“妈妈”好了;我有时候的确会这样想。可是这样一来,我就要叫柯恩医师爸爸。柯恩医师从来就没说可以这样叫他,况且,我也还有爸爸。所以现在我还是不知道要怎么称呼这两个人,这样讲话的时候实在很麻烦。奶奶大概会说这是世界上最惨的事。不过奶奶也会告诉我不要想太多。

7。梅莉 一九七五年十二月(3)

我把外套拉紧一点挡风。

想到爸爸就让我有点头昏。就算是跟最好的朋友凯蒂也是一样,不能讲爸爸的事情,还要假装爸爸已经死掉了。这件事在我们去新学校上学以前,露露就叮咛过我。

“我有事要跟你说。”露露开口,那个模样好像怕我会发脾气一样;我已经很久没这样了。

“等我们去新学校上学,你不准说爸爸、监狱或妈妈或其它的事情。”这句话说得很快,好像都没换气。

“谁说的?他们?”当然,“他们”就是科恩家的人。

“我告诉你,”我继续使性子,露露对着我伸出双手,“我不要再当杀人犯的女儿,你也是一样,懂吗?”

我开始哭,但是没哭出声,免得柯恩太太听到会闯进来,又要问东问西,想知道我为什么掉眼泪。

露露用手指戳我的肩膀说:“好了没?别哭了!”

“好痛!”

“你听好!”露露两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开口:”以后有人问起,你就这样说:我们的爸爸妈妈出车祸死了,就是这样,说他们开车去上州、去凯茨奇尔(Catskills)的时候出意外。说我们后来就跟露比婆婆住在一起,后来她死了,因为没有别的亲戚,所以才到达菲去。现在来这里,就是这样。”

我只剩下露露了,不管她说什么我都会照办。

虽然不想这么快到,我已经到了柯恩家住的大厦,这栋白色大楼在西八十七街。门房叫做多米尼克,每次开门的时候都会点头微笑。快到这条街的时候我都会想到他。想着自己要记得回个微笑,免得他以为我是个没家教的小孩,或是觉得他很吓人之类的。有门房真讨厌。

笑也笑了、谢也谢了,我跑进电梯按了六楼;电梯上升的时候有种熟悉的嘶嘶声。拿出钥匙开门,心里祈祷希望没人在家。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到处摸摸看看,不必担心会不会被说是个坏孩子。

“梅莉啊?”柯恩太太走出厨房,用一条蓝格子的抹布擦手。“你猜谁来了?”

我努力不要表现自己的情绪。“伊莲诺?”我问。柯恩太太的女儿每次看到我,就好像闻到什么很臭的东西一样。至少柯恩太太的儿子会假装我不存在。

“来跟我们一起坐吧!”柯恩太太左右摇着,手里面抱着外孙,也就是伊莲诺的宝宝。“我们在吃冰淇淋和布朗尼蛋糕唷!”

于是我把书包放在前厅里面跑到厨房去。“嗨!”我对伊莲诺打招呼,想办法掩饰自己声音里的失望。

伊莲诺一边点头、一边想把五岁的瑞秋拉开。瑞秋用力扯着她妈妈的长裙。

好丑,她其它的衣服也都是这样。伊莲诺的长裙看起来像个麻布袋,绒布衬衫上面还有污渍,就是涨奶沾到的地方。她的金发毛毛的,用一条围巾绑起来垂在背后。露露说过,伊莲诺那样打扮,好像以为自己还是个嬉皮少年。我听过柯恩医师问过柯恩太太,说为什么伊莲诺得像个乡下人一样邋遢;但伊莲诺的哥哥萨乌尔就完全相反,他出现的时候总是西装笔挺。萨乌尔是外科医生,跟柯恩医师一样,他也把自己打理得很整齐。

“妈,拜托你啦!我要喂奶,帮我看一下好不好?”伊莲诺用膝盖顶顶瑞秋,把她推给柯恩太太。

“梅莉,要不要抱瑞秋?”柯恩太太对着瑞秋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不过有点紧张的样子。“要不要梅莉表姐念故事书给你听呀?”

瑞秋闻言,马上跑到一个藤篮前面去,篮子里面是柯恩太太收好的故事书和玩具。伊莲诺翻了个白眼;我用拇指顶顶嘴唇。

7。梅莉 一九七五年十二月(4)

“不要乱教好不好?”伊莲诺说:“如果你不管谁都说是表姐,瑞秋绝对搞不清楚谁是谁。”

柯恩太太用很抱歉的眼神先看看伊莲诺,再看看我。“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这样叫的。”柯恩太太捏捏我的肩膀,端给我一盘冰淇淋,盘子上面还有厚厚的布朗尼蛋糕,里面有好多核桃。我的喉咙好紧,真要我吃的话,说不定会吐出来。

“念这个给我听!”瑞秋拿了一本苏斯博士的故事书丢在我腿上。我拿起书,抱着她到客厅去,不等柯恩太太或是伊莲诺多说什么。

*

“太阳没有出来,雨太大,不能在外面玩。”我照著书念着。瑞秋在我身边磨蹭,靠得更近一点,还把一根拇指塞进像是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巴里面。

沙发对面是柯恩家那架闪亮的小型平台钢琴。不过看起来一点也不小。今天是星期一,清洁妇来过,所以黑色的钢琴盖擦得闪闪发亮。钢琴上面照片放得满满的,每张都用镀金的相框框起来,纪录柯恩家族的生活。钢琴边缘是一张我跟露露的合照,背景是柯恩医师的一个亲戚家,那个亲戚住在长岛。我们两个人脸上都挂着小小的、平板的微笑。相片里面,我整个人挂在露露身上。那天没人跟我们两个人讲话,只有人看到我会称赞我有多漂亮头发好卷好可爱啊!有酒窝、笑得好甜唷似乎没有人注意到露露,好像她是我的保母一样。

“所以很冷很多雨的时候,我们都待在家里”

我们刚进柯恩家的那段时间,不管去哪里我都一定要露露跟我一起。我还站在厕所外面等过。这间公寓看起来好大,虽然我以前来过,还是觉得大得不得了。跟一个男人住在一起这件事感觉起来很奇怪;跟露露两个人在公寓里面走动的时候,我的呼吸又是那种又快又浅的那种。

柯恩太太说现在这也是我们的家了,不过我们绝对不准进柯恩医师的书房;无论如何,那个房间是禁地。一个月后,我看到柯恩医师抱着瑞秋进了书房,在自己工作的时候让瑞秋在旁边画图、玩娃娃。

我敢打赌,爹地绝对不会不准我进他的书房。露露说妈妈通常会让我们在她的房间玩,还说我们以前都拿妈妈的大床玩马戏团游戏,拿扫把把床罩顶起来变成大帐篷。露露只有在我晚上做噩梦睡不着的时候才会讲这些事情。做噩梦让我的头好痛,痛到让我想干脆把自己的头撬开、把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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