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脑的贼-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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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好运道,大学毕业后换过好几个岗位,念历史的不像你们念物理的吃香哟。后来进了文物局,混口饭吃,一干也20年了。这次是奉派来看座古墓的。”
“古墓?”
“对啊。 这里正在修建512号国道,在小李堆那地方掘出一座古墓。工程部就打电话给文物局,要求派人来考察处理。局里已通知他们先把古墓保护好,并派我来看一下。我也是刚到,住在工程部招待所里,离这里不远。”
“大街上讲话不方便,到我旅馆里坐一坐,谈个痛快,顺便请你吃顿饭,怎么样?”
“啊,我忘记告诉你了,”小薛突然把脑袋一拍,“你一定想不到吧,大高— —高子文也在这里呢。听说是来给一家企业进行技术咨询,他住在平湖大酒店,好生气派哪,看样子是发了。走,我们找他去,敲他一顿饭吃。”
“高子文也在这里?!这世界还真小!”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原来我们是念大学时同寝室的亲密学友, 尽管3个人来自天南海北,所攻专业也风马牛不相及, 但4年相处下来,意气相投,亲密无间,真正称得上情同手足。阔别了20多年,居然鬼使神差地会在异乡小城相逢,这概率多小啊。我兴奋极了,放开脚步与小薛直奔平湖大酒店。
大高确实发了,不仅住在“总统套间”里,光身上那套闪闪发光的进口西服就值上几千元吧。 他看到我们来到,也喜不自禁,3个人着实“疯”了一会儿,才畅吐离愫别衷。他介绍了发迹的过程——研制成了一种新颖塑料“3 01剂”,还送了我一大堆资料。为了礼貌关系我只好收下,打算回旅馆后再送进废品箱。后来,他又通知屋顶餐厅送来一顿丰盛的晚餐款待我们。酒醉饭饱之后,我们还舍不得离去,仿佛有说不尽的话。最后他看了一下表说:“啊,夜深了,你们也该休息了。明天是星期天,我们痛快地玩一玩。这里附近的几个溶洞有点名气,一切开销我包了,怎么样?”
“那可不行, ”小薛摇晃着脑袋,“512号国道工程工期很紧,我明天就得去现场。我看这样吧,干脆你们明天跟我一齐去小李堆,古墓虽没有溶洞中的千姿百态,也可以发思古之幽情呀,怎么样?”
这个主意不错,我和大高欣然同意。
星期天,工程部派了一辆面包车把我们送往现场,来接我们的史处长是个猢狲样的瘦子,我自认为有洞察一切的分辨力,一眼看去就断定他不是个善良之辈。当小薛把我们介绍给他时,他对大高又点头又哈腰,而对我很冷淡,连握手时也像大夫号脉一样伸出3个手指碰了一下。 “这家伙肯定是个势利鬼、马屁精!”我在心中暗骂。
在车上,史处长向小薛介绍情况。据他说,国道通过小李堆时有较深的开挖。在挖到路基高程时,露出一个砖砌的拱券,大家认为可能是座古墓,就保护了现场,同时报告了文物局。小薛听了满意地点点头。
2小时后, 我们来到了现场。公路从一座小山丘旁通过,已经挖开了一条梯形大槽,槽底露出了一个砖砌的拱顶,四周用绿色塑料棚围着,我怀着好奇的心理随着史处长和小薛走了下去。真是干一行爱一行,小薛看到墓穴就像鬣狗看到腐尸一样扑了过去,他又是看,又是摸,又拍照,又素描,还细心挖出一块碎砖来辨认。一会儿,他回过头来兴致勃勃地向我们解释:
“这是一座有点规模的古墓,从结构型式和砖上的字来看,是南宋初年的墓葬,距今约900年了。 大家看这土层,这是表层腐殖土,这就是封土。”他用铲子铲下一片封土细细鉴赏,“封土就是筑好墓穴后回填的土,一般都加以夯实,而且组成较一致啊哟不好!”他突然把眼睛盯住边坡底部呆看,接着走了过去,俯身挖出一块黄土来:“糟了,这是盗洞土,这座坟早已被人盗过,真叫人失望什么,我怎么知道的?你们看,这种黄土的颜色和密实度与封土完全不同,黄土在露头处又呈椭圆形,就足以说明一切了。盗墓贼是挖了个小洞通到墓穴的,得手后再胡乱弄些士回填真可恨!来,你们沿这个洞掘下去,仔细一点,掘到砖券处就停下。” 小薛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民工。
由于墓穴埋得不深,所以工人们很快就掘出一条斜道直达墓穴。果然,在墓穴侧壁的底部有一个大缺口,洞口很快清理出来。史处长递给我们每人一支手电,小薛带头钻了进去,史处长、大高和我鱼贯而入,我们就进入一座阴气森森的古墓中。
这墓穴大约有2。5米宽、3米高,呈城门洞形,全用青砖砌成,四壁和拱顶斑斑驳驳,底部则用正方形的地砖铺成,在墓穴中部高起几寸,四周是较低的凹槽。小薛告诉我们,高起的部位叫棺床,“棺床者搁棺材的地方也。”四周则是放殉葬品的地方。在微弱的手电光照耀下,墓穴中空无一物,不仅殉葬品被盗殆尽,由于年长月久,棺木和遗骸也化尽了,棺床上只留下一些隐隐约约的痕迹和几缕花白的头发。但是当我把电光射向墓穴北端时,却发现似乎有一叠书放在那边。我马上走了过去,真是一叠线装古书。
“快来看!这里有一叠古书,”我失声叫了起来,蹲下身去。“不要碰它!” 小薛在我身后着急地叫了起来,但是迟了,性急的我早已伸手去捧它们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书简直像幻影,我双手尚未用力,它就立刻崩解成千百碎片,倾泻在地下,宛如一堆纸灰。
“糟糕,完了!”小薛万分懊丧,连连跺脚。我闯了祸,呆立在一边,不知所措。小薛蹲在地下,辨认良久,喃喃自语:“还剩下一本!”
的确,在地面上还剩下一本书没有崩解,但正在发出轻微的声响。这是一本大开本的线装书,封面已残破,看不清原来写在上面的字,只残留最后一个“稿”字。书原是用丝线订成的,实际上线已不存在了,只剩一点痕迹罢了。我这才明白,这种书不要说翻阅,连走近它都有危险。果然,小薛招呼我们:“这本书还在起变化,看来气流和温度的扰动都会使它消失。我们赶快出去,将洞口封起,慢慢再想办法。”
我们回到地面。小薛把情况一说,捶胸顿足,“墓主人用这套书殉葬,可见其珍视之深。这书可能是失传的秘本,也可能载有重要史实,现在已变成劫灰了,可惜啊!”于是群众谴责的眼光和批评的声音纷纷落到我的身上,使我惭愧万分,几乎变成一只过街老鼠。但是,史处长镇静地说:
“不要责怪熊研了,除薛工外,谁都没有这方面的常识,谁站在那里都会去捧书看的。倒是还残留的那本书怎么办呢?碰是碰不得的,一碰就变灰。但是不碰它又怎么取出来保存和研究呢?大家有什么主意?”
人们就议论开了,有人建议仍把墓穴封好,这样至少残书可以保持现状,等将来保存技术发展后再来处理。这方法是可行的,但将影响国道工程。史处长为难地说,国道改线将大大增加造价和拖延工期。大家正议论不休,大高忽然干咳了一声,他迟疑地说:
“如果只求保存残书不再崩解, 我想我研制的301剂倒很合适。这种材料在液态时能轻轻渗入任何物质中,几乎不产生扰动。固化后,原件就可永久保存下来。我们曾用它处理过一张从西北戈壁中出土的快要化灰的绢画,效果极好。”
大高的话引起大家的赞叹, 但一个人问道:“古书被301剂固化后,还能够阅读吗?”
“当然不能读了。这好比封在琥珀中的昆虫,只能看其外形的。”
“那还有什么意义!”大家又泄了气,议论纷纷。这时,一种灵感触发了我,我觉得立功赎过的良机到了,就重重地拍了一下手说:
“请静一静,听我说,读书并不一定要翻开书本的,我想我有办法读这本冻结了的书!”
这一下,大家的目光又集中到了我身上,而且是惊讶羡慕的目光。我得意极了,挺直已弯了多时的腰杆,侃侃发言:
“不打开书本就能读它的内容,许多人都认为不可思议,其实原理简单得很。上世纪末,人类就已经发明出电子束扫描和CT层析技术了。我们用不着打开人的体腔就能获得人体的内部信息,那么,读一本冻结在塑料中的书又有什么难呢?
“我最近研制成的特殊激光层面射线仪,就是这种性质的仪器,当然其分辨精度和调控能力已不是早期的粗糙仪器所能望其项背的。详细原理一下子说不清,但我敢发誓我一定能读出被冻结的宝书中的每一个字。”
我的话赢得大家的信任,史处长还带头鼓起掌来。小薛思考了一下,伸出手来在我肩上一拍后说:
“好,阿熊,我信任你的能力。我们干罢!大高,请你打电话回去,让他们赶快送301剂来。”
1小时后, 一辆小车急驰到现场,送来几个密封罐和玻璃瓶。大高仔细地用天平秤取了几瓶原液,又和我们钻进了墓穴。我们围在残书的周围,看大高操作。棺床本来就比地坪高出一些。大高用一条木板和粘土在四槽处筑了个小坝,然后拿起一只玻璃瓶向我们扬了一下,轻声说:“这是甲液。”在手电光下,我们看见他小心翼翼地将瓶中的透明液体倒了进去。液面慢慢上升,接触到书本时发出轻微的吱吱声,迅速渗了进去。上帝保佑,书本果然没有崩解,直到液面盖住书本和所有碎片后,大高才喘了一口气,揩掉了额头上的汗,“现在不要紧了,阿熊,”他招呼我,“请把你身边的那瓶乙液也倒进去,”他又回头向大家解释,“甲乙两种原液混合后再加入些引发剂,就会凝固成301体。”
也许由于大兴奋了,我在拿起玻璃瓶时把原液溅出了不少。好在黑暗中谁也没注意,我把剩余的原液都倒了进去,两种原液混合后在电光下显出美丽的淡红色。大高又取出一只小瓶,用滴管滴了几点引发剂进去,马上又发出吱吱的声音。过了两三分钟, 大高用手按了一下液面,“很好,已初凝了,再过5分钟就会终凝,我们就可以把宝贝撬起带出去研究。”
几分钟后,我们确实把冻结了的宝籍带到光天化日之下,主要是一块淡红色的透明板,那宝籍完整无损地嵌在里面,另外是一大堆塑料疙瘩,冻结着所有的碎屑。大家见了无比激动。大高洗了手,一面啜着茶,一面轻松地说:“我的任务已完成,以后就看阿熊大显身手了。”
我们休息了片刻,带着宝籍和从墓内脏土中清理出来的几件盗剩的小铜器回到县城。史处长执意要陪同我们,有过这次经历,他像换了个人,对考古和文物显示出极大的热诚,上车前还一再叮嘱工人保护好墓穴,必须等他回来才能复工。
在车中,我一直盯住那块淡红色的板不放,脑中浮想联翩。这到底是本什么书?墓主人又是谁?书中载有什么奇闻轶事?神秘的面纱即将揭开,而打开秘密的钥匙就在我手中。我发现史处长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十分热情,我觉得他似乎不全是我原先认为的马屁精了。
史处长、小薛和大高簇拥着我回到云山饭店。我在房间里迅速装好层面射线仪,并把塑料板放在测试台上。他们都紧张地注视着,看我熟练地操作。我的心情也特别好,一面得心应手地调整着键钮,一面滔滔不绝地解释:
“这台仪器是我花了5年时间研制成功的, 其原理就是利用激光束的定深度透射而获得不同层面上的信息成像。我这次应邀来此地参加一项新产品的鉴定,需要层析数据,就把它带来了,刚好派上用场。看,这是发射光源的探头,它以极快的速度扫描试件。调整光束强度和波长以及其他一些参数,可使光束穿透到被测件内的指定深度处,这就是一个层面。层面上如有字迹,则有字地方对光束的吸收和反射性能便和空白处纸有很大差异,这些信息通过光缆传到计算机上,处理后就可在屏幕上显示成像。
“我们的宝籍现被封闭在301体中。大高给我的资料中有301体的详尽数据,从中我发现它完全在我仪器的适用范围内。 只要把A键置于中档,B键取高档,C键取低档就可以了。这是个微调键D,它可以精密地调整光束的穿达距离d。我们不妨先置d为初始值,观测书面成像情况,再逐页透视。我估计这本书有120双页——线装古籍总是这样的,因此算出每单页的厚度是0。1毫米左右。”
我一面说, 一面启动仪器,并缓慢地调整D键。探头中射出绿荧荧的光束,扫描着塑料板。 屏幕上开始是一片空白,偶而出现些雪花点,当我把D键调到一定位置后,屏幕上突然出现了残书的封面形象,那个不完整的“稿”字尤其清晰可辨,和原件完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