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号草船-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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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在那儿!它时隐时现,就像是远处浪尖上的一颗白『色』沙砾。当它驶近一些时,我们发现它摇晃得十分厉害。而我们的“太阳”号,虽然备受颠簸,有些残缺不全,但是在浪涛里穿行还是比它平稳得多。简直就是个奇迹!可是我们的确在这里,在西印度群岛外的洋面上相遇了。两艘船一先一后,一上一下地颠簸着向前行。一只大黑鸟在我们头上盘旋起来。鲨鱼鳍也开始出现了,划开了“太阳”号周围的水面。它们一定是追随着快艇,从西印度群岛跟到这里来的。我们都为对方照了相,还摄了像。但是这一切还是迟了一天。因为“太阳”号的主帆在前一天就已经收起来了,再也不能挂起来了。现在只要在桅杆上挂上一小片帆,就会把那薄弱的右舷戳穿。
快艇上放下一条小小的橡皮救生筏。阿布杜拉看见一位与同他肤『色』相同的人前来同我们相会,不禁欣喜万分。他先用乍得阿拉伯语,然后用法语向他大声地打招呼,而那黑人却用英语回答了他,这让他惊讶得目瞪口呆。阿布杜拉在美洲遇上了非洲人,可是这非洲人早已变为彻头彻尾的美国人了。
我们首先把探险期间所拍的胶卷,全部转移到了在水中不停跳动的救生艇上,然后分批划过去,同快艇上的人会面。他们都是欢快直爽的人。这艘快艇十分漂亮,上层结构很高,船身很窄,正因为这个缘故,它摇晃得很厉害。我们在“太阳”号上呆了八个星期,如今站在一尘不染的甲板上反而有些站不稳了。卡洛和吉姆分别负责拍摄对方的小船,他们一致认为在草船上拍摄快艇要容易得多。
船长和海员都是年轻人,大多是临时雇用的。他们全都急切地希望我们转移到他们的船上去,他们就可以立即掉头返航了。但是这不符合租船契约的规定,“太阳”号上必须得有人留守。“谢南多亚”号给我们每人带了四个橘子,还给圣地亚哥带了一盒巧克力。但这些临时凑齐的船员出航时都没有发现,船上的给养主要是瓶装的啤酒和矿泉水而已。所以船长坚持要在食物耗尽前返航,而且还要赶在另一场暴风雨到来之前离开。我们借用他们的救生筏从“太阳”号搬来了整条的火腿、腌羊肉、香肠以及几坛其他食物。“太阳”号上的食物和水还够我们维持一个月呢。
因此,“谢南多亚”号留下来等着我们。“太阳”号左舷仍完好无损,但是右舷已经丢了好些纸莎草,再也不能支撑这三十英尺高且又极其沉重的双脚桅杆了,我们决定将它砍倒。一直傲立船头的桅杆倒入海中,诺曼随之又把两根长十五英尺的桨,上端绑在一起,做成了一个分量很轻的双脚桅,还挂上了一小片临时凑成的船帆。“太阳”号继续前行。7月17日和18日,我们把一切不必要的物品都搬到了“谢南多亚”号上去,而且把纸莎草捆也尽可能缝得更结实一些。卡洛扶着那砍倒的双脚桅在海里游动,乔治则在“太阳”号船底下工作,而尤利负责坐着救生艇在两船之间来回搬运东西,我们其余几个人就负责摆弄绳索和被浸湿的东西,在浸水的船上跑来跑去。这时,水中的访客也越来越多。出现在我们周围的鲨鳍愈来愈多,很像是玩具艇上的船帆,划过我们身边的水面。如果把脸浸入水中,就能看见巨大的鱼影在清澈湛蓝的海水深处缓慢游弋。“谢南多亚”号上的船员开始动手捕鲨。一条六英尺长的长着白鳍的鲨鱼和一条较小的鲨鱼都被拽上船去。我们用“太阳”号上的大米做米饭,就着美味的鲨鱼肝吃,十分可口。另一条十二英尺长的蓝鲨,十分狡猾,怎么也不肯上钩,一直在水中游来游去。
尽管我早就再三嘱咐大家要极其小心,乔治还是把我们吓得魂不附体。他突然跃出水面,攀上“太阳”号被淹没的右舷,差之毫厘,一条巨鲨就会咬去他的双腿。乔治有一条腿还曾被鲨鱼咬过。我禁止他再次下水,直到这些吃人的鲨鱼从我们周围退去。他说如果这样就得等上好久,因为他大概数了一下,约有二十五到三十条鲨鱼正在深水里盘旋呢。这时拿人命来冒险没有任何意义,于是,我们停下了手中缝补纸莎草捆的工作,就让那纸莎草一根根一束束地漂走吧。只要船的主体和左舷还完好无损,即使整个右舷都没了,我们也还能支撑下去。
“谢南多亚”号上收到的天气预报有些不祥,船长的确有充分的理由催促我们登上他们的船一起返航。但是“太阳”号的全体船员一致认定,如果再遇上风暴,待在自己的船上反而更安全些。虽然“太阳”号的舵桨已经双双折断,船桥倾斜得几乎不能站人,要说这船已经无法驾驶,这倒是真的,但是余下的纸莎草捆还能漂浮在水面上,而且还会继续向西漂去,直至被冲上对岸,因为它就像是一个巨型救生圈。而“谢南多亚”号的水泵和两个内燃机之一虽已在风暴中失灵,但也依然适于航行。不过,船长和水手们都很清楚,即使是一场小飓风都可能使这艘快艇漏水甚至倾覆,果真如此,这艘金属质地的快艇必将葬身海底。
我把“太阳”号上的人全都召集起来开会。这是上次我们在非洲海岸讨论是否割开橡皮艇以来又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严肃“会议”。我首先解释道,我个人认为这次试验应该到此结束了。我们已经在草船上生活了两个月,它至今还漂流在海面上。我们已经航行了差不多整整五千公里,等于三千多法定里?,这还没有把我们折来折去的路程算在内。这段距离已经相当于从非洲出航,跨越北大西洋直达加拿大的距离。这证明纸莎草船是可以航海的。我们已经得到了答案。没有理由用『性』命进行无谓的冒险了。
大家都坐着,沉着脸听着。我望着他们的大胡子,望着他们饱经风吹日晒的皮肤,望着他们拉绳索和握舵柄长出的老茧,要求每个人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我认为我应该继续留在‘太阳’号上,”诺曼说道,“我们的食物和水都很充裕。我们可以用柳条筐和破木板搭成一个平台来睡觉。日子是会不好过,可是用不了一个星期,我们就可以抵达西印度群岛,就靠现在的这块小船帆就能办得到。”
“我同意诺曼的看法,”圣地亚哥说,“如果现在我们放弃,不会有人相信乘坐纸莎草船能够抵达美洲的。甚至某些人类学家还会说,关键不在于我们已经航行了多少公里,而是最后还剩下一点路程我们未能跨越。我们必须做到从此岸航行至彼岸。”
“圣地亚哥,”我说道,“有些人类学家没有认识到当年的古人世世代代都在使用纸莎草船,而且他们『操』纵草船的本领要比我们强多了。即使我们能沿着亚马逊河逆流而上,他们也不会信服的。”
“我们必须坚持下去,”乔治说,“即使你们全都走了,我和阿布杜拉还是要坚持下去的。阿布杜拉,你说是不是?”
阿卜杜拉默默地点点头。
“这是一艘埃及船,我代表埃及。只要还有一束纸莎草能使我把脑袋探出水面,我就要坚持下去。”乔治戏剧『性』地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卡洛询问『性』看了我一眼。
“如果你认为我们应该坚持下去,我就坚持下去,”卡洛『摸』着自己的胡子说道,“由你来权衡吧。”
尤利一直呆呆地坐着,眼睛瞪着前方。
“我们是七个共患难的好伙伴,”他终于开口说道,“我们要么就全都坚持下去,要么就全都到此打住。我死也不同意分道扬镳。”
这对我而言真是个痛苦的抉择。他们都愿意继续坚持下去。也许我们都不会有事,可是一场暴风雨就可能把我们其中一个人卷入海中,这太不值得了。我之所以进行这次试验是想寻求答案,而现在我们已经找到这个答案了。我们这艘纸莎草船,虽然船尾有问题,货物堆放得也不对,又是由一群毫无经验的水手来驾驭,而且没有谁能给出警告或是忠告,但是却在开阔的大海上曲曲折折地航行了八周,经受住了一场特大的风暴,人畜均安然无恙,重要的货物全都完好无损。如果以我们的起点─古代腓尼基港口萨菲为中心,以我们航行的距离为半径画一个圆,那么,这个圆将会把莫斯科和挪威的最北端都包括在内,而且会穿过格陵兰中部,跨过纽芬兰、北美洲的魁北克和新斯科舍?,还恰好够到南美洲巴西的顶端。如果我们不是从萨菲出发,而是由非洲西海岸的塞内加尔出航,这段距离已经相当于我们穿过大西洋并追溯到亚马逊河源头的直线距离了。大西洋最窄的地方只是一千九百英里宽,而我们航行了三千英里,见好就收吧。眼前这两艘船,各有各的弱点,同向西驶去,而将要穿越的这片海域正是飓风的发源地。当时我们并不知道,这一年第一个飓风─安娜飓风已经在我们刚驶过的海域上出现了,而且正气势汹汹地朝西印度群岛的北端肆虐而去。我们的目的地是群岛的南端─巴巴多斯。我们同样也不知道,美国巴巴多斯海洋气象实验项目派出调查的飞机,在飓风开始形成之时就发现了它,同时飞机还发现巴巴多斯上空的最高气层中夹杂着来自撒哈拉的细沙。而我们的前方和后方,都有从非洲海岸来的沥青块朝中美洲海岸漂去。这就是“太阳”号的结局,同这些自然因素一道,独自朝着前面的热带陆地驶去。
我该如何抉择?
第1卷 第十一章 有志者事竟成
一阵莫名的忧虑和不安袭来,我从睡梦中惊醒,一把抓住床上的褥子。四周都在摇晃、起伏。船底,海水奔流不息。这分明是在夜晚。我是在做梦吗?难道“太阳”号的航行没有结束?船尾被淹,桅杆被砍,难道这只是一场噩梦?要不然,我这是在梦魇中觉得自己还没有离开那岌岌可危的草船?有那么一会儿,我真的糊涂了,分不清眼前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太阳”号的航行其实已经结束了。我自己也起过誓,再也不干这种事情了。可我现在还是在船上,四周的景物依然,柳条舱、低低的宽舱门,舱外刮着海风,汹涌的海浪在夜空中跃起,在月光下现出黑白相间的条纹。前面,埃及大帆依然矗立,在双脚桅杆上绷得紧紧的,可这桅杆是我们亲手砍倒的呀;后面,草船细长的尾巴打着优雅的弧线,在我们面前高高翘起,可我们却曾亲眼见它没入布满白沫的海水中。我累得半死,两个胳膊都痛得要命。我刚坐起来,诺曼就爬了进来,用手电筒先照了我一下,然后又照了照我身旁那个从睡袋里伸出的长着红胡子、满头『乱』发的脑袋。
“托尔,卡洛,换班啦,轮到你俩了。”
我拿起自己的手电筒,朝四周照了照。其他人都躺在那里,跟以前一样挤得满满当当,事实上,比以前还要拥挤。因而,当诺曼跑到对面的角落,想找块地方躺下睡觉时,这些人全都翻了个身:卡洛、圣地亚哥、尤利、乔治。可是,挤在他们中间的那个脑袋却有些陌生,有着亚洲人的脸形和一头直溜溜的黑发。那是启,日本人小原启。咦,他怎么跑到“太阳”号上来了?我躺下身去拽裤子,因为船舱太矮,根本没法直起身来,连坐起来都很困难。这个船舱比“太阳一号”还要低。我现在明白过来了。这是“太阳二号”。我又从头再来了。我们再次从非洲出发,现在还没经过朱比海角呢。在外面黑漆漆的船桥上等人接班的也不再是阿布杜拉了,而是另一个非洲人,一个皮肤黝黑的纯正的柏柏尔人,全名叫玛达尼?艾特?奥哈尼,我至今对他还不太熟悉。
“卡洛,快起来,你刚才占了我半个褥子,现在又压住我的衬衣袖子啦。”
船桥上冷极了,不过倒还平静。玛达尼扯下他的柏柏尔头巾,告诉我如何『操』舵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开陆地,又不至于让向岸风将巨帆拧成麻花。卡洛接管了望的任务,提防陆上和来往船只的灯光。我们觉得四面八方都潜藏着危机,直到再次远离撒哈拉海岸沿线危险的暗礁,躲开来自环非洲航运线上繁忙的船只,才算有些放下心来。
可是,这一切以前我都经历过了,现在不过是冒险再重复一次而已。上次我们顺利经过了朱比海角,没有遭遇船毁人亡的厄运。如今,我们又来到此地,再次驶入吹向海岸的劲风之中,弄不好就会前功尽弃。这次我们为什么不从朱比海角以南的地点启航呢?这样起码可以减少些危险啊。为什么又造了一艘“太阳”号?为什么我又要把这本厚厚的航海日记从第一页写起?我能回答吗?
“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成功,”卡洛坐在舱顶喃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