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寺凉子的怪奇事件簿-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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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纪子抱住少女的肩:「真难为你了。这件事我一定会好好处理的。」
「她答应你了就绝不会食言的,放心。」我终于忍不住插话说凉子的鞋跟立刻踩住我的鞋尖。少女并没注意到我态度上微妙的变化。
「是啊,内勤官小姐,拜托你了!」
「好吧小妹妹,让我看看那些复印文件。」踩在我鞋上的鞋跟轻轻碾了一下,凉子向少女靠过去。她脸上浮现出熠熠生辉的灿烂笑容,因此更加可怕。被踩住的脚并不怎么痛,但足以引起我自我警戒和恭肃。
三张复印纸并排摆在茶几上。看起来是金森老人亲笔书写的,但是他用的是水笔,字体又自成一格,实在很难读。而且行文中时时出现旧假名,似乎是引用古书的内容。就算要出版,把这样的原稿进行排版也会相当费力。
「嗯,这个应该是「关八州古风土记」吧?」
「这是は吗不,不对,是变体假名的の吧?」
「「御家人」,这说的不是江户时代而是镰仓时代吧」
我们三个人合起来,读这段古文还是非常费劲。值得佩服的是凉子办公室的桃花心木制的书架上,竟然摆着古语辞典,可以拿来一用。不过,都多少年没翻查过古语辞典了?据说现在的高中生总是偏向理科,古文之类无用的科目早就没有了。古文的真伪倒是没什么影响,但是变不成战斗力。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理解了文字的概要:五百年前,关东一带由后北条氏支配的时代,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名叫「山枯」的现象。人人都怕这是一种巨大妖怪所为,非常恐惧。关于这件事文章中引用了很多文献。
根据《关八州古风土记》:「一夜天明,遍山草木尽皆凋零。」文中清清楚楚的记载,让人一想象那种情景就不由战栗起来。
与其说是山,可能更像是「丘」吧,长满了栎树、桐树、楢树等等,还有茂密的野草。这样遍体翠绿的山坡一夜直接变成了光秃秃的荒山,居民会有怎样的恐惧呢?
「这样读下来就觉得,把新宿御苑变成荒苑的凶手只能是「山枯」嘛。」
「如果那东西确实存在的话。」
我想说的纠正被由纪子先说了。凉子却毫不在乎,语气欢快地接着说:「「山枯」这个东西,到底是植物还是动物呢?说不定是矿物呢。」
「啊,矿物?」
「是呀,土呀岩石之类的,本身说不定也有生命吧。」
「嗯」
我想起小时候读过的宇宙科幻小说,是关于探索恒星间空间的宇宙飞船在未知的行星和卫星上遇到种种奇怪生物的故事。可能是范·沃格特的《宇宙飞船比格尔号的冒险》,也可能是一般儿童向的二流作品。其中出现过诸如「电生命」和「瓦斯生物」等各种各样的怪物。
于是我产生了根本性的疑问:我从大学毕业之后,就职单位到底是何种组织来着?好像是警视厅的说,肯定不是地球防卫队或者宇宙舰队什么的。
「住在镰仓的学者僧人说,是居住与地底的山枯吸收了寄居的山川草木的精气,使他们都衰老枯死了虽然《关八州古风土记》里的确有这种记载」
由纪子纤细的指尖轻触下唇沉思着。那少女突然带着竭尽全力的表情站起来,好几次深深鞠躬:「拜托了!请帮爷爷报仇。刚才还拜托过内勤官小姐无论如何,求你了!」
少女没有用谦体而用昵称称呼自己的爷爷,明显表露出内心的感情。
「爷爷他好可怜。虽然有点顽固倔犟,可没做过任何坏事。自己花几十年心血做的研究好不容易可以出书了,他正高兴呢,结果却被背叛欺骗如果不能报了仇、到他坟上去告祭的话」
少女的声音带了哭腔。由纪子握住少女的手,而凉子像男人一样挺起胸说:「包在我身上了,小妹妹。警察呀,就是专门扫除除了自己以外的坏人的。我一定替你报仇!」
我试图劝告她:「这样好吗?下这种保票。」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犯人明显就是黑林嘛。除了他还有什么嫌疑人,你倒说说看。」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再说到底是不是谋杀,还没有证据」
我的声音变弱了。听少女的话,条件证据实在是太充分了,只是没有物证。金森老人的遗体当然也已经火化了,有必要对遗骨进行鉴定,但是结果如何还是未知数。
即使如此,凉子也是正确的至少比我更正确。不能在这种时刻大大方方说出「包在我身上」的人,不应该成为警察。即使是凉子邪恶的本性里,也有不同的地方。
「黑林好像在研究生物武器,具体说来就是昆虫,马蜂、蟑螂、萤火虫、黑蚁、蝗虫」
凉子扳着手指算,使由纪子有点不快似的轻轻耸肩。
「所以黑林这家伙,就是利用马蜂让金森爷爷永远沉默了!」
「喂凉子,到底这黑林是什么人?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我们呀。」
这是我也想知道的。在包括少女的三人的视线集中下,凉子得意洋洋地开始讲述。
黑林道义是建筑家黑林道忠的孙子,具有防疫学专家和农学博士的称号,因为其对侵害农作物的害虫、害兽的研究,是在国立研究所担任享有教授待遇的高级研究员。
他本来是正经的学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却改变了,总是臆想会有「强大的外敌前来攻击日本」。
「苏联肯定会来攻击日本。为了对抗他们的核武器,我们本来也应该准备核武器的,但是总有一帮蠢蛋反对核武器。所以我才提倡,我们要用生物武器!就算有一百万苏联军队登陆日本,放出一亿只马蜂,也能把他们统统杀光!」
这是他在苏维埃联合共同体尚还存在时放出的话。黑林博士就以这种狂热的态度沉浸在生物武器的开发研究中。
但是苏联这该死的国家始终对黑林博士不怀好意成心捣蛋,偏偏在博士伟大的研究尚未完成的时候就早早解体了。歼灭苏联的鸿志大愿化为泡影,黑林博士尽管非常气恼,最终还是恢复了士气。毕竟想侵犯日本的外国还有的是,生物武器能发挥作用的那一天终将来到
然而却发生了一件事也不知该算惨剧还是奇闻进入二十一世纪后,农业水产大臣降贵视察研究所的时候,黑林博士因为能让大臣见到自己的研究成果而兴奋不已。实际上,博士的研究成果被不能理解他的伟大的愚蠢官僚们埋没了,在一点预算也没有的情况下,实在是需要一个能够起死回生的大表演。
研究所的头头们戒备着黑林博士不安分的言行,想让他远离大臣。但是冲破了他们的阻止的黑林博士,在大臣鼻子底下打开了手里的玻璃瓶
「请看这个,大臣!」
放出来的马蜂用粗大的蜂针猛蛰了一下大臣的鼻子,使他惨叫一声倒下了。不幸的大臣的鼻子肿得像大鼻子名人·茶水博士一样(译者说:这这是谁是日本家喻户晓的大鼻子人么?)(阿童木嘛),被救护车直接送到医院去了。
尽管大臣的鼻子在十天左右以后恢复了原来的尺寸,黑林博士已经不能在研究所呆下去了。成问题的不仅是使大臣的鼻子增加了三倍的体积,更重要的是发现了他受贿的事实。
黑林博士从向研究所提供实验器械的制造商那里,巧立名目弄走了好几百万的资金,忍无可忍的制造商最终向农林水产省的次官直接告发了。
接受审查的时候黑林博士也毫无愧意:
「我是为了国家而坚持研究,本来应该由国家支付研究费。既然国家不给,我从理解我的有志之士那里接受捐助,有什么不对?」
面对这种恶劣的态度,谁也不肯帮他一句话,最后黑林博士遭到起诉,研究所也为了惩戒免了他的职。起诉后,一审判决有罪,惩役一年。黑林当然提出了上诉,却在二审中也被判有罪。
「黑林博士还会继续上诉吧?」
「当然了。」
「出结果了吗?」
「还没有呢。实际上最高法庭的判决就在下个月做出。」
除非出现清清楚楚的新证据,黑林博士还是会被判有罪。由于他没有反省或者悔悟的意思,大概连缓期执行也得不到。这样下去,黑林博士定然要进班房了。难道他是在此之前的拚力一搏吗?
我觉得有必要对此加以确认,要说凉子本来是怎么把这一串的事件跟黑林博士联系起来的呢?
「啊,就这回事?我不是说过吗,是他祖父黑林道忠建的双日阁。」
她调查黑林道忠的时候,注意到孙子道义的存在,并且了解到他是个相当麻烦的问题人物。就算信服了这种解释,我心里也不由产生了新的疑问:
「黑林道义现在多大年纪?」
「六十岁左右吧。」
「六十岁吗?」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吗?」
有个疑点:昨天晚上,如果我在全偶联集会场的天井看见的黑影是」第一大屁」的话,就不可能是黑林。那矫健灵便的年轻身体,别说六十岁,无论如何都不像有一点年纪的男子,绝对是不同的人。
凉子的视线探察着我的表情:
「泉田君,想什么呢?还有什么地方不对?」
「是的,我有个疑问。」
「说说看。」
「「第一大屁」难道有共犯吗?」
室町由纪子和金森吾友都很惊讶地看着我。当然了,她们又不知道「第一大屁」这个任意起的代号。
「共犯嘛要是有的话,就叫「第二大屁」吧。」
凉子成心地笑说。
「那,你为什么觉得有共犯?」
「请问,泉田警部补,「第一大屁」是什么?」
由纪子也在问我,知道问凉子也得不到回答。
「对不起,我待会再说明。」
我向由纪子致歉后,先回答凉子的问题:
「昨晚虽然我只看到一点点,但以那种身材和动作的矫健,怎么看都不像老人啊。」
「你说是年轻男人?」
「是啊,年轻的」
正要说「男人」的时候,我的声带却没有震动。我突然想起来什么东西对,很重要的事情,就是这种感觉。
凉子锐利的目光扫过我的表情,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
「哎呀,都这会儿了。」
她用夸张的动作看了看从巴黎买的手表,是名牌Victory·卡迪亚。
「泉田君,走吧。」
「去那里?」
「去日本俳句第五最差的大叔那儿。」
她说的是警视总监。总监确实是叫凉子这个时间见他,但叫的只是凉子,没道理也叫了我这种小角色。
「没事啦,反正总监也会带着人的嘛。你只要别说话跟着我,听候使唤就行了。」
我就是抵抗也没用,只好向由纪子行了一下礼,跟在昂首阔步的凉子身后。由纪子好像正要把少女送出去的时候,凉子在门口回头说:
「小妹妹,到我回来之前你呆在这儿就好啦。反正我也不去多久。」
她这是偏偏不让我跟由纪子说明,成心让她不明就里。我没办法只好保持沉默,当女王陛下的小跟班。
我在电梯开口说话,内容是什么倒不重要:
「说起来,为什么总监是日本第五?」
「日本小学一年级学生都会做俳句了啦。比总监还差劲的,四个人总有吧?」
我没必要也没义务反驳这种言论。电梯门打开,正对总监室。总监室门前有专门的接待处,柜台后坐着一位身着制服的女警官。这位看来很老练的女子看到凉子的瞬间就整肃表情,向她行注目礼后,用对讲机跟室内传达。
总监坐在沙发上等着。
总监的左右果然也有跟班都是相当大的人物公安部长和刑事部长。两人都是五十岁出头的绅士,同期的Career,当然两人关系很差。刑事部长讽刺公安部长是「只以向上爬为目的的权力亡命徒」,公安部长则冷嘲刑事部长是「只顾自保的和稀泥主义者」。
要问为什么我这种末流竟然能知道这些人上人之间的关系嘛,我只能回答,在封闭社会里也有「流言能凿铁壁」之说。实际上,什么流言都是白费,反正小角色们全无关系。
「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啊。」
公安部长的声音和表情都好像全然忘记了昨晚全偶联的事一样。看到我,脸上的肌肉都没有一丝变化。说不定事实上根本没记住我这小人物的脸吧。
凉子冷冷地对答:「您是说让我带来的人回去?」
「不不,没这个必要,泉田警部补也留下。好吧,也不是什么需要端出茶来慢慢说的事,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