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区柯克悬疑小说-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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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犯的餐厅很宽敞,不过,现在除了工作人员外,没有人。劳森和吉尔德取过金属杯,自己动手倒了两杯咖啡,然后走到附近的一张桌子边,坐下来。劳森默默地喝了一会儿咖啡,然后盯着年轻的副手。
“我们才认识,我真不愿这么快就找你来谈话,”他坦率地说,“不过,你知道我也是没有办法,我想尽快了结此事。你对雷蒙这个人有什么看法?”
吉尔德勉强一笑,“你倒是很直率。”
“我一般不这么开门见山,不过,我现在没有时间了。”
“好,”吉尔德喝了一口咖啡,“雷蒙队长很能干,他两天就平息了监狱的暴乱,要在别的地方,起码要拖两个星期以上。还有,他在这儿十六年,没有一个越狱的。但是在囚犯教育、职业训练和心理重建方面,雷蒙队长是个彻底的失败者。他认为,监狱的功能就是惩罚犯人,我认为那是错误的。”
劳森抿了一下嘴。“你不喜欢雷蒙?”他脱口问道。
“不喜欢,”吉尔德说,“不过,也没有什么不喜欢的,我们只是志向不同,成不了朋友。”
“是的,”劳森点头说,“我很感谢你的坦率。”他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打起来,他似乎有敲打的习惯。“弗兰克这个人怎么样?他是这儿的囚犯头吗?”
吉尔德耸耸肩,“雷蒙认为是,我并不这么认为。”
“雷蒙不仅仅认为是,”劳森更正说,“他坚信他就是囚犯头,为什么?”
“我不知道,”年轻的副监狱长说,“我承认,弗兰克可能参与过一两次,他在这儿已经十来年了,为了使生活好过一点,任何老囚犯偶尔都会参与。不过,我根本不相信他控制着所有囚犯。”
“你认为,雷蒙是不是由于某些原因而和弗兰克过不去?”
吉尔德摸摸下巴,“有可能,他们两人在这儿都很长时间了,他们可能很久以前有过什么过节。”
劳森想了一会儿,说:“以后再讨论这个问题吧,明天我就找弗兰克问话,问他有关改进监狱的看法。”
吉尔德皱起眉头,“你要向弗兰克征求改进监狱的意见?”
“对,向弗兰克和每一个在这儿的老囚犯征求意见。我在别处当监狱长时,用过这个方法,他们会提出许多建设性的批评意见。”
“我非常赞成你,”吉尔德回答说,“这种作法很开明。”
“我希望会有些好结果。”劳森说,“这件事就由你来安排,明天上午九点开始,每一位囚犯十五分钟左右,今晚六点之前,把他们每个人的资料放到我桌上,我晚上要先看看。”
“是,我会照办的。”
“好极了,”劳森喝完咖啡,“我们回去吧。”
第二天上午九点,劳森监狱长开始和监狱中的老囚犯谈话。他很专业地问问题,刺探那些人的心理和思想,那样子,就像一位高明的外科医生在病人的身上刺探肿瘤一样。
劳森在和六位老囚犯谈过话以后,才轮到老弗兰克。
劳森看到弗兰克时暗暗吃了一惊。这位曾经显赫一时的收赃者,在坐了十多年牢后,外貌大变。他有点驼背,头发全掉光了,眼睛水汪汪的,皮肤灰白,很不健康,根本不像一个能煽动囚犯暴动的人。
“弗兰克,”劳森开口说,“我请狱中所有的老人来谈话,是想征求一下意见,看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你有什么建议吗?”
弗兰克坐在椅子边,愁眉苦脸地抓着一顶便帽,耸耸肩,“我我关于监狱我什么都不知道。”
“弗兰克,你不要害怕,”劳森说,“你说的话绝对没有人知道,请你坦白地说,说出你的想法。”
他再次耸耸肩,“当然有,监狱长,我的意思是说,有很多方面可以改善。食物方面可以改善,星期天放的电影都太老了。”
“这都是一般的意见,”劳森对他说,“我要找的是比较特别的意见,尤其是会引起暴乱的问题。”他漫不经心地打开弗兰克的资料,“比如说,警卫对某些囚犯好,对某些囚犯不好,你说这种情况会不会有?”
弗兰克双手扭着便帽,同时避开劳森的眼睛,“也许有,也许没有。”他说,“我不知道。”
劳森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弗兰克,如果你觉得某个警卫虐待你的话,你会向我报告吗?”
“当然会。”弗兰克抬起头,然后又垂下来,“为什么不呢?我在这儿已经很长时间了,一直规规矩矩的。”
“这么说,如果有警卫或者警官和你过不去,你愿意来报告。”
“是的,先生,我会的。”弗兰克很明确地说,“我在这儿一直很规矩,我也希望获得公平的待遇。”
“我明白,”劳森点点头,“你和雷蒙队长相处得还好吗?”
弗兰克摇摇头,“队长不太喜欢我。”
“为什么?你和他有什么过节吗?”
“是的,监狱长,有过一次。不过,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什么事?什么时候发生的?说出来让我听听。”
弗兰克拉拉一只耳朵,“让我想想,大约五年前,我在洗衣厂当核对员,我的工作是确定某天收某栋某牢房的床单。那一个月的第二个星期二,雷蒙队长来对我说,洗衣厂的值班人员没有去收B5和B6的床单,我告诉他,那两个牢房要下星期二才收来洗,队长说,牢房外面全是床单,我说那天不是他们洗床单的日子,他说我不负责任,就解除了我的工作。”
劳森点点头,“然后呢?”
“我认为那不公平,所以我就去找副监狱长,他是吉尔德先生的前任,他调查了这件事情,发现我没有错,错的是雷蒙队长。”
“你怪不怪他?”劳森问。
“我不怪他。”
“你向副监狱长申诉之后,结果怎么样?”
“副监狱长恢复了我的工作。”
“你认为,这件事使得雷蒙队长对你产生成见了吗?”
“不,先生。那只是一件小事,当天就解决了,除了我、雷蒙队长和副监狱长之外,没有人知道。”
劳森微笑着说:“你的意思是说,你没有向其他囚犯吹牛,说你战胜了警卫队的队长?”
“没有,先生。”弗兰克说,“我才不去惹麻烦呢。”
劳森坐着想了一会儿,盯着眼前这位瘦弱的犯人,他认为那件事并不是一件小事,雷蒙队长可能因此对弗兰克产生了成见。“弗兰克,我想就这样了,我感谢你的坦率,谢谢你。”
星期三快下班的时候,监狱长召开了第二次会议,参加会议的还是上次那些人。
“我不会耽误大家很长时间,”劳森说,“我已经看过各栋牢房的报告,写得很好,大部分意见都可以采纳。”说着将报告搁在一边。“鞋厂的那八个人怎么样?”
“他们都出来了,监狱长。”吉尔德报告说,忍不住扫了雷蒙一眼,“他们是自动出来的,工厂的机器完好无损。”
“这八个人现在在哪儿?”
“隔离房。”
“好,”劳森转向雷蒙队长,“我知道,c6的绝食已经解决了。”
“是的,监狱长,”雷蒙说,“你那个用热菜的主意很好。今天早餐时,只剩下三个人拒绝吃,我们已经把那三个人送到隔离房,所以现在C栋完全恢复正常了。”
“牢房气氛怎么样?”劳森问。
“很平静,”雷蒙自信地说,“暴乱的火花已经全部熄灭了
“你认为它不会再燃起吗?”
“那除非发生大事。”
“哪一类大事?”
雷蒙耸耸肩,“警卫杀死囚犯这一类的事。”
“我想不会发生那种事的。”吉尔德干巴巴地说。
“我可不敢那么肯定。”雷蒙说,冷冷地看着吉尔德,“去年一年里,在四个不同的监狱发生过四次。一个囚犯和监狱官在办公室,那个囚犯突然扑向监狱官,监狱官用枪打死了他。这种事情随时可能发生。”
“让我们假定不会发生这种事种意外的事。”
“是,先生。”雷蒙平静地说。
“很好,”劳森转向三位警卫官,“如果今晚和明天一切顺利,从明晚起,就不必早锁牢门,可以恢复娱乐,包括体育馆、电视。但是,所有警卫留在控制室里,各牢房门没有上锁之前,警卫不要在通道上走,明白吗?”
“是,监狱长。”三位警卫官说。
“好,”劳森的手指又在敲了,“至于隔离房的那些人,把他们留在那儿。”他看看手表,“今天就到这儿吧。雷蒙队长,你多留一会儿,好吗?”
吉尔德和三位警卫官站起来,离开了办公室。雷蒙板着脸留了下来。“雷蒙队长,”劳森说,“关于你对弗兰克的看法,我作了一些调查,坦白地说,我找不到任何证据”
“你不可能找到,”雷蒙队长说,“弗兰克是个聪明的歹徒。”
“他可能是全监狱里最聪明的歹徒,但是,他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你是说我需要证据?证明为什么要把弗兰克那样的坏蛋扔进洞里?”
“对,这就是我的意思,队长。”
雷蒙靠在椅背上,“我以为你是来加强安全防范的,可是你的谈吐好像要姑息这些坏蛋。”
“我不打算姑息任何人,囚犯或警卫都不姑息。”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手提箱。“队长,如果你没有充分的证据,请你对弗兰克和其他囚犯一视同仁,你告诉你的部下绝不能虐待犯人,明白了吗?”
“明白了,监狱长。”雷蒙也站起来,看着劳森锁上手提箱。
“雷蒙队长,”劳森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你再过四年就可以合法退休了,你最好考虑去干别的工作。”他停了一下,拍拍雷蒙的肩膀,“我不是无情,队长,只是有些人不能适应变化。你是一个看守人的人,而我和吉尔德是改造人的人。你在你的那个时代是很有价值的,可是,我想你的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当作我们俩的私人问题。”
“不会的。”雷蒙平静地说,说着,随着监狱长走出办公室。他们走出行政大楼,走下台阶,来到监狱长的私人停车处。劳森把手提箱往汽车里一放,上了汽车。
“队长,你还是放聪明一点儿,”他警告说,“别再和弗兰克那种人过不去了,他们有什么问题,有我和吉尔德来处理,你只要把这四年混过去,然后领退休金就是了。”
劳森倒车,向工作人员专用的门开去。
雷蒙站在空空的停车场旁,目送他离去。站在他旁边,这位警卫官是值夜班的。
“队长?”警卫官的声音有些不安。
“什么事?”雷蒙问,眼睛没有看他。
“你认为新监狱长的说法对吗?你认为暴乱已经结束了吗?”
“可能,”雷蒙回答说,“除非发生囚犯被杀这类的事件。”
警卫官点点头,显然松了一口气,“那种事不太可能发生。”
“不,”雷蒙说,“那种事很可能发生。”他看看警卫官,“你巡视过了没有?”
“正准备去。”
“今晚的次序是怎样的?”
警卫官从衬衫口袋掏出—张卡片,“今晚是先B栋,然后A,最后是C。”
雷蒙队长看看手表。“你巡视过完之后,我在餐厅等你,我们一起喝杯咖啡。”
“好的,队长。”那个警卫说。
雷蒙转身走上水泥台阶,而警卫官开始朝院子走去。雷蒙慢慢地爬上台阶,重新进入行政大楼。沿着走廊行走时,他看看右边,又看看左边,察看是不是还有办公人员在。他发现他们都下班了。他没有理会监狱长的办公室,因为他知道里面没有人。经过副监狱长的办公室前,他停了一下,轻轻敲门,然后推开门探头进去,发现吉尔德已经下班了。行政大楼只剩下他一人。
雷蒙队长继续向前走,进入自己的办公室。他在办公桌前坐了十五分钟,一直到他肯定值日的警卫官巡逻过B栋,然后他挂电话找B栋的警卫官。
“我是雷蒙队长,”他说,“把弗兰克带到我办公室。”
带弗兰克进来的,是一个新来的人。他和弗兰克见面后,站在办公桌前,雷蒙队长扫了弗兰克一眼,然后,伸手接过警卫手中的签收条。
“不用等了。”签好收条后告诉警卫,“等一会儿我自己带他回去。
“是,队长。”年轻的警卫接过签收条,敬了个礼。
“出去的时候,请顺便把门关上。”
“是,队长。”警卫离开办公室,随手关上门。
在静悄悄的办公室,雷蒙队长和弗兰克对看了一会儿,然后,雷蒙队长漫不经心地打开底层抽屉,拿出一瓶威士忌和一个酒杯,倒了点酒进酒杯,往桌面上一推。弗兰克急切地抓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跌坐到椅子里。
“我需要酒。”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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