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影蝶双飞-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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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掀眉以对,他的表情则如同说了一句“今天天气还不错”般闲适。
她撇唇微哂:“无意。”
“为何?”
“第一,我没有你那位甄后贤惠能干,安抚管理你的后宫佳丽的同时,还负责为你遴选美人;第二,没兴趣。”
戎晅老大不悦,在一旁噘嘴不语。
她好笑,瞥他一眼孩子气十足的俊脸,“小朋友,你说得是后位,是天下女人的梦想哦。别把它说得像菜市口贩菜般容易。噢,我倒忘了,于你来讲,在菜市口贩菜也许比你换个王后要难得多。”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后位于淼儿是不屑一顾的么?”
“唔,”她食指敲着下巴,沉吟道:“也不能这么说。总之,不感兴趣就是了。再者说了,我无意做红颜误国故事中的‘祸水’角色。‘家国兴亡自有时,吴人何苦怨西施?若解西施误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出了事推到女人身上,是皇家的传统美德,你还是继续树立你那位德才兼备的王后的光辉形象罢。”
唉。遇见她,他是不是注定心折心气?怎么会,怎么会有这样磨人的人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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轴轮滚滚,辗轧着辗转心头的飞思乱绪。
依然一年前的那条路,曾同车赴京的灵巧伶儿留在了良城蓝府,换成了将为人母的翎儿——三日前,在良城最大医馆的主治大夫的诊断下,证实翎儿怀有三月身孕,好险,没有因为那一场乌龙事件影响到母体和胎儿的健康。那个为追妻不惜破天荒请了大假的准爹地,难得有表情的冷脸上在得知将为人父的那一刻,竟也有了错愕的惊喜颜色。还好,姊妹两人中,总有一人要过得幸福。
“姐姐,你甘心么?就这样随他回京,很多问题依然存在,不是吗?”蓝翎靠着柔软的靠枕,脸蛋上滋养着准妈妈的红润,但仍不忘了为姐姐劳心操持。
收回一直放在车窗外风景的视线,和妹子杏眸相对,笑道:“翎儿,直到现在,我仍不敢相信那个顽劣俏皮的野丫头,竟然要做妈妈了。”
蓝翎手下意识地落在小腹上,红嫩的唇角掀起母性十足地甜甜笑靥。忽尔心思一转,气恼地:“姐姐你赖皮,转移话题喔。”
蓝翾狡黠地眨眨密长的睫毛,挪身和她偎在一块,手也放在她小腹上轻柔地抚动,口中道:“我离开,是准备永远消失的,可是,他却执意逼我做个绝断。”
绝断?蓝翎听得心惊,“姐姐,你”
“放心,无论我做什么,都会要翎儿知道。”
喔,这样就好。“姐姐,我问你一句话,你要凭心回答哦。”蓝翎音量倏然放得极低,在她耳边道,“若他肯为了你废了现在的王后,立姐姐为后,你会怎样?”
蓝翾一愣,讶然凝着翎儿黑白分明的大眼,问:“你这一问是纯粹的好奇?或是,你认为令姐有入主中宫的野心?”
蓝翎嫣然一笑,“知姊莫若妹,姐姐虽强悍,却没有野心,否则以姐姐的智慧,取甄媛以代之绝非难事。”
“后位于我,如果说内心曾有任何介意的话,那就是在听见‘王后’两个字时,想到过‘帝妻’。但帝妻还不是同样要面对丈夫的满园春色,又要端出虚怀若谷的容人之量,维持住一国之母的仪态风范,高贵的悲哀呢。”
“可是成为王后,意味着你是这片江山的女主人,你可以协助戎晅处理政事。这对姐姐来讲,不是驾轻就熟的么?”
“你错了,翎儿,成为宣隐澜,处理朝政、运筹帏幄,甚至排除异己、党同伐异,是宣隐澜必备的维生之道。而于我来讲,那是一份工作,只为养生活命。但嫁给戎晅,是我情感所属,在感情的世界里掺进了心机算计,是我所不愿也不屑的。”
心高气傲的姐姐啊。蓝翎抱住她,抬手轻抚她胸口,在轻薄的丝缎下,可清楚地触到那道愈合后的疤痕,心疼地吁息:“谁能想到,我们姐妹来到这儿,一个是在身子的前后各留个纪念;一个在肚子里揣了一个小生命。有时候,真不知道命运之神是厚待我们还是戏弄我们?”
“是啊,”蓝翾闭目养神,“而且,我们是寄居在别人躯体里,而且,是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的躯体。不知道我们原来的那副躯体是在时光隧道里磨损掉了,还是留在寰亭里做了死人?而我们目前这借用多年的躯壳原先的灵魂,又在哪里呢?奇怪的是,同是时空穿梭,戎晅却可以原装来回,太不公平。”
“我想爸爸、妈妈了,好想。”蓝翎小小声。
“我也想。”
车厢内静了下来,两人相偎,听车轮轴转的声响充斥在安谧的空间,一如时光的滚滚向前。人生太无常,生命多玄奇,个人太渺小,能做的,是把握当下了罢?
[第四卷:第九章]
又是一年秋叶落,再过五日,应是中秋月圆夜了,在此,是为“月诞日”。
戎镇戎园,在今日,迎来了易主后的首位登门造访的客人。
蓝翾踏着暮色回园,尚未及回房漱洗,老管家颤颤微微禀报:“有位伯先生在客厅等主子有两个时辰了,他是少爷的师傅,主子您见不见?。”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多聪明的老管家,不叫夫人,不喊公子,取中间“主子”,任谁听了,都找不出毛病。
伯先生?伯昊?她转道客厅,身后如影随形的,是煊王殿下支派的两名侍卫——钭溯、钭波兄妹。
“伯先生,稀客,蓝翾倒没想过今生还有和先生相见之日。”
已自行灌了一壶茶的不速之客展眉一笑,起身拱手道:“懿”
“停,”她抬掌,“戎镇有个姓蓝名宣的书生,戎园有个姓蓝名女翾的女子,先生尽请选择一种自己认为恰当的称呼。”
“蓝姑娘。”伯昊从善如流。
“先生请坐。”
“蓝姑娘也请。”
呷了两口茶,蓝翾举睫相望,客人面平无波,看不出有什么异色。“先生有事?”
“唔?”伯昊捻着一绺美髯,星目微闪,道,“难道我不能来找姑娘谈诗论词,附庸风雅一番么?”
“先生本就风雅之人,何来附庸之说?”
伯昊未语先笑,“蓝姑娘好敏锐。其实若不是真是天大的事压身,伯昊倒很想和夫人讨教一番。”脸色一正,“姑娘想必听说淦国向煊国施压一事了罢?”
“先生请讲。”蓝翾低眉就茶。街头巷尾的议论果然不是空穴来风,不过,要说版本,想必是今天的这位来得比较准确。
“淦国先是要断了长凉河之源,再来是终止了今秋向煊国的粮食、棉帛进口,这其中的利害,以蓝姑娘的才智,应该清楚得很呗?”
好个勒瑀,是要煊国断水、断粮、断衣么?他竟是做得毫不含糊!
任淦相之时,她业已熟知,煊、淦、畲、郴四国中,淦是粮米水产最丰美的国家,鱼米之乡俯拾皆是,是各国最大的粮食、水产采购国。而煊,则丰矿产,包括燃煤、燃油及钨,冶炼之术更是独步天下,各国若想要上乘的兵器,非得由煊进购。但每年所需的粮食,至少有三成是自淦国进口;棉帛布匹,民间尚可自给自足,军需官用则仍要另外补给,淦国自然亦是最大的供源。
“先生可否将真正的情形详实告诉蓝翾呢?”
当然可以,饱食终日的他游历到此,不就是为了这一桩公案么?“十五日前,淦遣使来访,送给王上一幅丹青,画中人,不偏不倚,是男装的蓝姑娘。使臣同时道‘煊境内的长凉河发源于淦境内淦水河,今年淦国大旱,为引渠救田,将于近期内关掉淦水河与长凉河之间的水闸,请煊君早做调度,以免殃及子民,国力受损’。”
“敢问先生,煊境内有多少子民饮用长凉河?”
“北部取用煊江水,南方取用长凉河,至少三至四成。”
“够狠!”蓝翾颔首。这便是勒瑀,视人命如草芥,视江山如儿戏。淦国何曾大旱来着?每年雨季自五月份始,九月份终,哪一年不为治水防洪拿出大笔银子?煊江更是泄洪的大渠道,眼下雨期未过,若关了水闸,不出十日,淦江必告水险;不出二十日,必出水患。这个勒瑀,此举不止是拿他国百几百万子民的性命玩闹,也想把己国的生灵卷进去。“好应付么?”
“早在先王在位时,为免有一日受制于人,就曾在煊江支流上开渠引水,但跨度过长,屡试不成。当今王上纳了伯昊浅见,放弃煊江北水南调之法,直接在人工开凿一条贯穿南部的河流。”
“先生通天文,精地理,想必是因为找到了水源?”
“正是。只不过此乃一桩浩大工程,估计尚需半年方能完工。眼下,哪怕昼夜开工,也绝赶不上在淦水断后的危机之前完成。水乃生源之本,这中间错差出来的,哪怕只有十日,也足以危险人命,何况还不知是几个十日呢?”
“先生又想出什么好法子呢?”
“唉,伯昊愚钝。王上已遣蓝哲,即蓝姑娘的义父,亲赴南方各省,责成各州各县,设法开源囤水。最南部良城到环州城一带有十几处天然泉眼,因环州城半阴半阳的凉山阴面的长年各雪形成,而非赖于长凉河,应该可以供应半省的用度。”
泉眼取饮得过快,极易涸枯,不是长久之计北水南调?如果有火车、飞机,就轻易多了。“先生可请工部变态制作五马巨车及巨型封蜡水箱,取煊江之水远送南部各省;再有,一旦淦水断源,民间必起不实传言,也必造成百姓的恐慌,为防因慌生乱,一方面要选派能言人士安抚民心,一方面要军队提高警惕,以防民变。”
伯昊满目激赏:“看来伯昊来找姑娘,是找对了人。”转尔道,“王上下命封锁消息,以伯昊妄自猜度,不止是为了稳定民心,还是怕蓝姑娘做出什么不智之事呗?”
蓝翾莞尔一笑,问道:“以先生之见,蓝翾会有何不智之举呢?”
伯昊老神在在,“以在下看,王上多虑了,蓝姑娘是不会因为淦王的威胁而自投罗网的。”
有趣,是激将法还是真有那么了解她?“先生神机妙算,蓝翾的确不会自投罗网,我只会做认为自己该做之事。”
“恕伯昊唐突,可以请问,眼下什么事是蓝姑娘认为该做之事呢?”
“比如修书给淦国重臣,希望他们可以力谏淦王三思后行;比如建议先生将煊内所有贩粮鬻棉的大小商贾登记在册,买下他们手中囤积的粮棉由国家统一调度分配,不过想必先生早已想到;再比如”她话音骤然顿住,脑内灵光一现,双眸一亮,“对啊,潜龙庄,我怎么会忘了他们?”
在潜龙庄做米虫的那段时日,她见识过庄上那矗堪比国库粮仓的巨型粮库。据爱与人嗑牙的下人讲,耿家如今虽富甲天下,但因是贩粮起家,为不忘本,也取根基永固之意,粮库从未有过空置和空闲,今日售出一石,明日立时增进一石,随时随时保持库房的钵满盆盈。凭那栋建筑物的庞大体积,哪怕不是满坑满谷,三分之二、二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煊国即将而来的米粮空缺需求也足以应付一二;若运气够好,里面充充实实,那足够贴补至少一年的空缺用度了吧?
事不宜迟。“先生听说过潜龙庄么?”
想来此问必不是无故而发,“自然。潜龙庄富可敌国,不知道它也难。”
“那先生想必清楚耿家如何发迹的呗?”
“据闻,是粮米?蓝姑娘是说”伯昊星目遽地一闪。
“蓝翾游历民间时,有幸结识潜龙庄的两位耿庄主,也有幸见识了潜龙庄睥睨天下的粮库。虽然庄里有仓不能空的规矩,但若是为解国难,想必耿家两位庄不会墨守陈规。再者在商言商,只要价钱出得公道,别唱官夺民产的大戏,他们应该会应得爽快。不过,希望为时未晚,没教人抢了先机。”比如勒瑀。
伯昊哈哈大笑,直道:“妙,妙,妙。”
“至于棉帛,个人认为倒没有多大问题,去年穿过的莫非冬天一过便还给了老天爷?天气太冷不会躲在家里闭目不出么?而那些个原本就流浪街头无家可归的仁兄们,应是你们王上的责任。但如果是少不得的,或许先生除了登记贩粮鬻棉的商贾,还要从民间或他国大量收购鸭毛,淦国终止了对煊国的粮棉出口,总没禁令过鸭毛吧?”
“鸭毛?”伯昊怀疑自己误听。
“没错,是鸭毛,变态益善,鸭毛的保暖性可远远高于棉花呢。”
“当真?”伯昊难得对她所说持疑。
信我者得救。蓝翾道:“至于制作程序,你们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