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 (gl)-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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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时辰差不多,殷重冲点将台这边微微点头,那殷语默随即站起,大步走出,左手接过侍从递上来的银弓,右手自箭囊中抽出三支特制银箭,错开弓步,转瞬把弓拉至满圆,但见弦丝轻震,三支银箭已然连珠射到台下十丈开外的大铜锣之上,发出清脆悠扬的三声连响,远远传将开来。台上掌声雷动,台下呼喝连连,但见马驹奋蹄人如龙,锣鼓齐鸣,人人争先,卷起漫天尘土,汹涌而出——秋猎正式开始!
“母后,儿臣去了。”殷语默转身,单膝下跪,金黄骄阳下银白短袄暗花生艳,益发显得容颜如玉。明昭太后右手轻抬,道:“语默,去把飞得最高的雄鹰给我射下来。”声音不大,自有威严,殷语默斗志高昂,一个鹞子翻身跃出台外,稳稳落在枣红马上头。
“母后,儿臣也去!”殷离凑到明昭太后跟前,欣欣然道。不料太后却脸色微沉,斥曰:“刀剑不长眼,伤了怎办?”底下殷语默闻言已然心头不快,双腿一夹马肚,领着几个铁甲侍卫绝尘而去。见殷语默走远,殷离不及多说,赶忙翻身跃上白龙马,狠狠一抽马鞭追了过去,宫女太监哪里还拦得住?
“皇姐——”殷离在后面大声高呼,殷语默却充耳不闻。枣红马脚程甚快,一溜烟地钻进了茂密树林当中,那殷语默策马又走出数丈后,忽地手上缰绳一紧,枣红马登时人立而起,旋即落下,四蹄钉在原地纹丝不动,重重打着响鼻。看着远远飞奔过来的殷离,殷语默心里很不是滋味,莫名地有些厌烦,却怎都硬不起心肠。此刻见那殷离穿得单薄,想也不想便问道:“你的金丝护甲呢?”殷离愣了楞,旋即笑道:“忘了。”殷语默没奈何,只好将自己的护甲脱下,套到了殷离身上。
殷离看着她将自己外衣最后一个扣子扣好,嘴角微扬,柔声道:“护甲给了我,皇姐怎么办?”这话立时触动了殷语默心事,但见其侧过头去,冷冷哼了一句:“我?我有什么关系,你的命才重要。”说罢一提马缰朝前冲出,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东面我西面,别跟来!”殷离望着殷语默远去的背影久久不曾回神,隔了好一阵子,忽地双目如电,扫过远处高耸的点将台,冲上面的龙撵华盖哈哈一笑,调转马头往东驰去。
皇姐,你等着,我定会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亲手奉送至你面前!
第9章 异族的倾慕
林中野物不多,打进入树林开始,殷离便觉得有人一直在暗处盯梢,如芒在背,每每留心细看之时,又不见异常。她放慢速度,驱着白马缓缓前行,朝密林深处转去。越往里走林木便越显高大,枝叶层层叠叠交错而生,树荫厚重。外头阳光灿烂,这里却愈发昏暗幽深,暗香夹杂着青草独有的气息若有如无地四处飘散着,格外安详。
一片青翠树叶自上空无声滑落,落到一半时忽然从中突兀裂开,似乎被什么利器凭空割裂一般,飘然而下。
在上面!
不假思索,殷离立即举起银剑欲挡,孰料喉头猛然一紧,已被细长钢丝连手腕带脖子一起狠狠圈了个正着!钢丝瞬间收紧,臂上后颈同时传来布帛割裂的声音,好生骇异!
这人要杀我!
殷离一惊,抬腿拼命朝后踢去,嘭嘭两下闷响,踢到了树干上头,脑门顶上一黑,有人翻身跃过,肌肉奋张的双臂拖着钢丝毫不留情地狠狠一带!殷离直被拖下马来,两眼直冒金星,嗓子如烟熏火燎般疼得冒泡。
大意了,若是堂堂正正短兵相接,自己断不会如此被动,然而为时已晚,脖子上的尖锐刺痛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死亡的味道!危急关头,一柄长剑破空而出,剑尖恰恰击在刺客挽着钢丝的手臂之上,发出清脆声响。上官钰从旁闪出,将对方逼开半尺有余。
刺客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大步,此时再下杀手已绝无可能,恨恨回瞪那殷离一眼,扭头便跑。
上官钰没有追,返身查看殷离伤势。
殷离刚扯下钢丝摔至一旁,坐在地上剧烈咳嗽着。臂上穿有护甲,只疼不伤,脖颈后可就没那么走运了,钢丝铡入甚深,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半个肩头。上官钰赶忙替其止血疗伤,这才缓过气来。
“赎下你果然是对的。”殷离摸着剧痛的脖子,心有余悸,若上官钰晚来一步,自己恐怕早就上了黄泉路。
“这里不安全,我们出去再说。”上官钰扶起殷离,缓缓走向白马。如果没有弄错,适才刺客就是之前送蜡丸的墨者。记得他的名字叫做启,但是三个月前理应死了才对。
“你认识他?”殷离问道。
上官钰点头,若有所思,她摸不准启的假死是墨府授意,还是有人从中作梗。
几乎与此同时,林子那边的殷语默缓缓将手中银弓放下,适才本有机会将刺客一箭射杀,但是她犹豫了,电光火石间有个念头悄悄划过:倘若殷离死了,自己是否就可以拥有一切?分神之际,刺客已然无影无踪。
罢了。
殷语默叹了口气,枣红马踏断枯枝,发出轻微声响。
“皇姐?”殷离扭头,望着远处的殷语默,会心一笑,大步迎上前去。
“你倒也忠心。”殷语默看也不看这个妹子,策马上前,目光直直落在上官钰身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憎恶神色。
“见过十四公主。”上官钰淡淡道,不卑不亢。
“你便是从墨府出来的?”殷语默又问,勒马定立,与上官钰刻意保持着距离。几束纤细阳光透过枝叶缝隙照在林间灌木上头,光影交错处时间仿佛顿窒,安静接踵而来,迅速填满了整个空间。
殷离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旋即站住,恰好停在两人当中。
“过来!”似命令似生气,殷语默声如冰泉滴水,冷得出奇。殷离笑笑,刚走两步,就被扯着胳膊一把抄上马背,力道甚大,肋下隐隐发痛,耳边又听那殷语默道:“我带她回去,你就不用操心了。”却是冲上官钰说的。
上官钰理了理额前刘海,仰起头来微微一笑:“公主不必误会,上官钰告退。”转而消失在密林深处。殷离在殷语默怀里找了个舒服位置窝着,暧昧地道:“原来皇姐这么在意,你……不去猎鹰了?”
“刺客出没,怕是这场秋猎也继续不下去了。”殷语默心不在焉,并未过多在意殷离话语中的意思。
避开众人耳目,两人一骑由小道进入行营。
明昭太后闻讯匆匆赶来,见殷离伤势已无大碍,便转身朝殷语默挥手道:“我们走。”殷语默一惊:“母后,猎场中兴许还有其他刺客,不停下……”话未说完,已被那明昭太后生生打断:“要死的早死了,停止秋猎毫无意义,若真个出了事,大不了推到腥罗国身上。”腥罗乃是远在南海的一座岛国,曾是前朝附属,先帝驾崩后便另立门户,不再朝拜。因地处偏远,又隔着海,是以朝中一直不曾派兵讨伐。
“倒是你,怎么让离儿受这么重的伤。”明昭太后提高了音量,语气怫然不悦。殷语默低下了头,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无言中对殷离的反感又添了几分。
“这事赵彦会查,你不用插手。”明昭太后拂袖而走。殷语默依旧一声不吭,跟在后头出了行营。刚登上点将台,远远就望见一骑绝尘而来,身后隔了十多丈方是护卫亲兵,擎一面青蓝番旗跟着,直如风卷残云一般。
“嘭!”
一头麋鹿被重重抛到台上,小太监连忙将其拖进挂有“狄刺”字样的围栏里。领头汉子在点将台下绕了一圈,朝明昭太后拱手哂笑道:“太后万福,这秋猎头筹被我狄刺拔了,可有甚赏赐?”那壮汉生得膀阔腰圆,约摸三十上下,面上无须,五官分明,很是威猛雄壮。当目光掠过殷语默之时,也就打住了,大咧咧看着,毫不避忌。
“狩猎完后,吾皇定将论功行赏,狄刺王子莫急。”明昭太后身边的官员上前报道,声音洪亮。
“敢问这可是十四公主?”壮汉望着殷语默笑道,目光炽热。
“不错,她正是我十四皇儿殷语默。”太后忽然开了口,饶有兴趣地看着底下的粗犷汉子。殷语默面色越来越难看,一味强忍着。
“我叫莫汗,公主殿下记住了!”壮汉爽朗一笑,大手一挥,领着众人绝尘而去。隔不多时,又有各路王公贵族陆续回来,亲自送上第一份猎物,归入各自栏内,随后第二份第三份猎物则由家仆陆续奉上,来来往往,十分热闹。围栏内的猎物不断堆积,多的已鼓起如同小山包,蔚为壮观。
“语默,你觉得怎样?”明昭太后望着狄刺的围栏,话里有话。殷语默心中雪亮,咬着牙一口回绝道:“母后,你让儿臣做甚么,儿臣都不曾拒绝,唯独这终身大事,请让儿臣自行做主!”
“狄刺离腥罗倒是不远,若能帮我朝除去腥罗,母后会很欣慰。”明昭太后猛然抓起殷语默右手,很用力:“我觉得,你最合适。”
“儿臣愿拼死除去腥罗,但绝不嫁他狄刺,母后!”殷语默愤然跪倒在旁,银牙碎咬:若换做殷离,你可还会这般说么?
明昭太后松手,不置可否,半晌方道:“起来吧,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殷语默如释重负,回过神来时,赫然发现整个后背已然汗湿,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是日薄西山,秋猎随之落下帷幕。
是夜,宾主欢聚一堂,于行营内开怀畅饮,殷离有伤在身,不曾前来。殷语默仍旧跟在明昭太后身侧,寸步不离,她已换上一袭紫色长裙,头戴凤冠,鬓插朱钗,举手投足间满是贵气。
新君殷重颇为大方,每人皆有彩头,赏金赐银,毫不吝啬。那莫汗非但拔得头筹,所猎之物亦是最多,是以奖赏尤其丰厚。觥筹交错间,莫汗见殷语默一副雍容华贵的高傲模样,心中益发爱慕,于是取过对雉鸡翎,恭敬奉至殷重跟前,朗声道:“我皇恩威四海,天下归心。莫汗不才,来年愿多缴两层赋税,但求吾皇赐婚,将十四公主下嫁于我,日后定当尽心服侍左右,绝不让公主受半点委屈!”说毕将雉鸡翎高举过头,虔诚下跪。在狄刺,但凡男女婚嫁,均以雉鸡翎做礼,雉鸡翎越长、毛色越光亮,便越是难得越是珍贵,象征着地位与财富。
殷重扫了那双翎羽一眼,见其长约七尺,色泽偏红,红中透黑,黑中透亮,格外霸气。殷重抚着雉鸡翎,望望明昭太后,又望望殷语默,沉吟不语。不等他发话,那厢边殷语默已起身离席,快步来到莫汗跟前,开门见山道:“王子殿下,你若能胜过我手中银弓,本公主便嫁你,如何?”
莫汗身量甚高,殷语默站着尚且不及他肩膀,此刻闻到殷语默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听她侃侃而谈,唇红齿白近在眼前,心头更是热血上涌,道:“怎么个胜法?”
“连珠箭!你只消能比我射多一箭,就算你赢!”殷语默大声道,声音带着内力灌入在场所有人耳中,字正腔圆。众人俱都哗然,也不知是谁带头起哄叫了一声好,旋即掌声迭起,喝彩不断,几乎把整座行营给掀了开去。
第10章 噩梦的香味
“好,君子一言!”莫汗仰天大笑,殷语默此举,分明是叫在场所有人做见证,不可逼迫于她,他堂堂热血男儿,又岂有怯战之理?
“驷马难追!”殷语默与之击掌盟誓,抢先步出营外。旋即过来三五侍女,替其取下头饰,套好护甲,送上银弓银箭。殷语默翻身上马,冲这边微微一笑:“王子殿下,你可看好了!”长发飘飘,容颜璀璨,倾天地之灵气、夺皓月之光华,直把众人俱都瞧得呆了去。
嗖!
第一支银箭破空而出,不疾不徐,似平稳有余而威势不足,紧接着第二支箭尾随而来,正正由后插入第一支箭,将其一剖两半,去势不减,冲远处的靶心直奔而去。
嗖!
第三支箭射出,恰恰又将第二支箭剖做两半,取而代之。如此这般,但见场上骏马奋蹄,弓弦声响不断,银箭宛似闪电划过夜空,一支支串连射出,再一支支劈散开来,一箭直比一箭快,一箭直比一箭狠,仿佛流星坠地,耀眼夺目!
噌!
最后一支银箭终于射在了箭靶之上,正中红心!明明不过片刻功夫,众人却像是看了一场绚烂无比的烟花雨,兀自沉醉不已。
“报——,统共十四支箭!”
太监高声宣读,几个侍卫拾起散落地上的破碎银箭置于锦盒内,郑重托至殷重与太后跟前。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如此神技,真真匪夷所思,再转念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