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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折妖记-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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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女子是谁?为什么要带我走?
  我想不透为什么,茫然跌坐在虚无之境,想到时欢为他忌惮的阵法所困,心下绞痛,不仅担心他会不会受伤,更担心他在人前披露身份,将会面临如何局面。
  眼泪没有预兆地掉下来。
  “折夏么?”冷清的倦意淡淡弥漫,“比之前的名字好听。”
  她主动说了话,我眼泪朦胧地看不清她,忙伸手去抹泪。
  她捏着不知何时从我腰间取走的方玉悠然折晃,纤长几近骨玉之色的指尖拨弄了金铃,汀淙作祟的轻响之中,她闲散的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幽魂。
  可我明白她并非什么都不在意,咬牙道,“你要什么?”
  她未有微澜,拨弄金铃的指尖倦怠停下,兀自安静地不知在想什么。
  时间有瞬间的凝滞,我突然也不知该怎么办,甚至连质问之举都不敢去想。
  蓦然她指尖折动,竟随手将骨玉丢了出去,我心头紧张,眼眨也不眨地跟着弧线而走。好在是直直往我怀中落来,我喜而难禁,忙够身接了个完全,失而复得地攥紧在手心,复问她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如此对我?”
  “你要听,我会说给你听,但我现在很累,没有力气说话。”她是真的累,从出现到现在,于人之前皆是一幅累极之倦。
  我张了张口,被她一副随意支上额头自顾睡去的模样噎了一个完全,气得我难受生闷,恨不得把她捞起来问个干净明白才好,可她轻蹙眉心累极的样子偏是让人不忍心。
  她将话说的条理清楚,分明是要我安静等着,不要着急去问。
  可我那能不急?
  气苦之中满是无奈,终于明白在这些不知是人是妖还是神仙的存在面前,自己根本做不了什么,连想知道个答案,都要等人家愿意告诉了我才行!
  我从未如此觉得自己过于羸弱,弱到根本没有能力保护自己,让时欢不要怕的安抚言说,至此也成了狂妄之言。
  无望地瞥向玄鸟之翼下的黑暗虚空,担心了时欢,也恼上了自己。
  “你放心,他们困不住他,也伤不了他,你不要担心,也莫要吵,我睡上一会,再与你说话。”
  听她倦言,我大是心屈,这一个个的,简直都能看透我的心一样!
  我气恼瘪嘴,扯着衣襟盯紧她倦怠的背影,说不清的,有些额外的难过涌来,好似担心时欢之余,连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子也担心上了。
  她这样的人,似乎比时欢还要厉害些,什么事能令她累到如此地步?明明累极,为何还要安抚我的担心?我是真的见过她么?
  愁苦地搜刮了所有记忆,终究没能得出一二线索,懊恼地翻出骨玉来瞧,立时发觉它上面有了一道浅淡裂痕,赫然自夏字上劈开了两半!
  定是她方才拿捏之时弄碎的!
  我咬牙切齿地剜上她一眼,心疼和恼怒尽数不甘地撕裂作祟,眼泪唰地模糊了跟前画面,终是埋头放肆大哭起来。
  “你真吵。”
  “你把我的玉弄碎了!”我抬头,泪眼朦胧地气道,“你把时欢送我的玉弄碎了!”
  她沉默不语,直愣愣地看我,空荡的眼底有了什么情绪,好似面对如此撒气的我也不知如何是好。
  莫名的,我便想笑。
  她蹙了眉,霎是好看地捏上了淡极的委屈之意,我更憋不住了笑,果真就笑了起来。
  她怔然,随即敛了眼,空荡地伸手捏了捏眉心。
  “过来。”
  我一愣,不解她是个什么意思,岂料身体已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
  眯瞪瞪地掐着最后一步不上前,她不耐烦地径自扯了我半跪而坐,人似没有骨头一般地滑下去,倦意然然地搁头挨上了我腿面,仰眉瞧我片刻,唇角动动,一阵倦然叹息而来。
  “不是我……”
  “什么……”我有些生倦,好似自挨上她,就为她的倦意沾染作乏,几乎没有听清她轻的过分的低语,连回应都绵缠缠地提不起力来。
  眼皮在往下跌,她的脸也在晃,我甩了甩头,伸手想要捉住她摇晃的脸,还未触及那明艳的殷红,眉心反被她弹指轻点,意识便抽空了。
  “那玉抵消了天火,受不住才碎的…蠢东西……”
  

☆、卷一大梦卷之第四十一章:道别

  
  “你才蠢!”
  耳际总有人在说我蠢,我急不过,张口呛了回去。
  朝霞撞入眼眉,身前的倩影过分的朦胧,心头像被什么人以手捏紧了,几乎可以感觉指腹间的深浅纹理正贴在心脏的软肉上,压得人不敢出声。
  好似心一跳,便会疼,如此不敢为跳,也不敢将呼吸用了力。
  我从未如此接近过朝霞,殷红连绵的山边云彩像生在了脚下,朝阳红彤彤的挂着天边,玄鸟只往那艳红里直飞,带着不为复返的归去决绝之心。
  意识到是一种决绝不归,浓烈的不安迎面扑来,望着她鼓风而袂的衣衫,青丝正绵缠地跌宕戏舞,拢着她整个人余韵生艳,再不是什么极冷寒玉,端地像一团火焰自我心口炸开,有什么东西死命地往外拉扯,扯得我骨子里都生了疼。
  疼的太厉害,不知为何我竟想叫叫她,好似叫过了她,我便不会那么疼,岂料方艰涩开口,立时为冷风灌了一个措手不及,哽得人胸腹径直裂开,腥甜泛了涌。
  我自是熟悉腥甜何来,忙伸手压紧了唇角。
  她惊觉回首,轻倦的眼眉蹙紧,袍袖的鼓动霎时无声平静,空间跟着静下来,恍若隔绝了所有的流风无质,连耳际的过风之声也都没了。
  “忘了你不能过风。”她淡言敛眉,伸手过来,像要捉开我捂在唇际的手查看情况。
  没有清冷的寒香,我失望地退开距离,对自己怀疑她是时欢的心思生却自嘲,无力放下手,咽过血沫道,“要去哪里?”
  玉白的指尖凝滞,复探过来。
  我撩起眼眉看她,不怎么想动,她既是要看,那便看好了。或许,由她看过,我也能知晓她到底要做什么。
  指尖抹过我唇角,温柔而凉,她落回空荡的眼,摩挲了指尖的殷红,冷淡轻言,“人的身子,到底是羸弱不堪……”
  “你,不是人么?”
  她似是才想起我的存在,搜寻什么地敛动了眼,大抵没能有所获得,紧蹙的眼眉不知是放弃还是无力,拢了倦意松开,冷清清地疏离淡言。
  “你受下许多苦,可有怨?”
  “怨,怨你么?”我不解她所问为何。
  打她出现,我总是迷糊,迷糊地想不起什么,竟连时欢的轮廓都开始有些模糊,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极度害怕,强敛心思怒道,“你到底是谁,要带我去哪里?”
  “我么……”
  好似那一句话触及了什么,她倦意不在地生出些许挣扎之意,空荡眼底竟烦躁地通红起来。
  眼前迫近的画面着实诡异,她空荡的眼底赫然为血色填满,瞬间让我想到解浮生在玄武腹中的浓金变化,直觉的危险让我立时想要避开,心却不由自主地担心了她,小心道 ,“你怎么了?”
  她猛然抬头,欺近而来地捉住我的手,倦意不在的眉心殷红急窜,几欲沁出。
  “我杀了解浮生,你欢不欢喜?”
  什么?
  “怎么可能!”我难以相信地望着她。
  岂料她惑人至极的颜上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几近讨好地挨近我怀里,柔弱无骨的手自肩头顺延臂间而下,酥麻地抽离着我残存的力气。
  我渐渐无力,她整个滑在了我腿面上,贴着我的腰身懒散出轻挽得意,妖妖地道,“你瞧那个人都杀不了他,我却能。我不仅杀了他,还将他困在玄武腹中,永远永远再不能出来了……”
  “你…在说什么?”我真的是惊得说不了话。
  赖在腰身的人懒懒转了向,一双直勾勾的眼轻倦浓烈,朱唇眉心皆是红的厉害,像是血。
  “你不要信他,他会骗人…他不会喜欢你,也不会喜欢我……他永远都不会喜欢我们的……”
  她说的淡,也笑的淡,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像是冰雪冷象突然而化,倾泻成了再也留不住的水。
  我心头忽地疼得厉害,像是完全可以感知到她心底的绝望,同时也清晰分明了自己的绝望,颤声道,“他是谁,你是谁,难道…你就是他念过之人?”
  “蠢东西……”明明她自己都在掉眼泪,还要伸手来抹我的,那指尖还有我方才沁出嘴角的血气,腥的我直发晕。
  心头裂的厉害,不知心疼了她,还是连我自己也算上,眼泪全数淌下去,咬牙道,“你们一个个都在骗我,你也骗我,都在骗我!”
  “嘘…”她无骨地贴身而来,温凉地拢住我颈项,于颈窝处搁了下颚,贴着耳际轻声懒散,“我杀了解浮生,你不要不欢喜。我不骗你,我带你走,我们归家,再也不理他,不理他便不会不欢喜,不理他就会快活了……好不好……”
  我竟被她蛊惑地点了头,明明知晓不能信她,可全心身皆不由自主地信了她。
  随信而来的,是时欢的轮廓越来越淡,淡到最后,只有模糊的青衣影子还在流连,好似风一吹,他人就散了。
  风,当真也就来了。
  我于哭泣的混乱中随风醒来,才发觉玄鸟不知何时落在了青陵台,只是,此处,还是青陵台么?
  解浮生来后,青陵台已差不多建成几座主殿,眼下,所有的大殿尽数倾塌,没有甲士,没有奴隶,更没有食人的怪鸟,像是恒古久远的荒芜之地,断垣残壁半掩在尘土之中,不时有断剑残兵突兀地自尘土砾石中破出,全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之后的模样。
  我朝玄鸟大殿看去,四翼之上的描金之柱已经深深扎入地,只露出丈许末端,大殿斜塌大半,殿门藏在垣错断壁之下,一人宽窄的通径入口隐隐有光。
  父王!
  我立时想冲下去,但瞬间压住了。
  走出不过一年,青陵台已残败至此,他怎还能活?即便活了,恐怕更恨我的离开,恨我断却他的长生之路罢。
  “来。”
  女子下了玄鸟,笑意轻俏地伸出手,合着倦意,又是一种两生极端的美致。
  “都是你毁的么?为什么……”
  我茫然怔怔地看着那只手上,恍惚中,记忆和许多人重叠起来。先生,解浮生,以及,陌生又熟悉的她……
  “为什么,要回来……”
  “来道别。”
  “道别?”讽刺一笑,我心生哀冷,“这世上,还有在意我的人么?”
  “先生,何用,你忘了么?”她笑,勾过手,揽我下地,径自牵着我往大殿走,“至如今,不是还有我么。”
  她言语倦而清淡,偏生极为自然地饱含上许多暖意,指尖温凉可亲,让我不能拒绝地跟上了她。
  如是走着,她挽剑的长袖随意拂动,那些残垣断壁被无形推开,人及至殿门,已清出了整个门廓。
  殿内数盏灯晃,隐约可见王座上面躺了人,玄衣王袍地流淌,尚有一人挨在座边,小心握着那躺下之人枯骨也似的手。
  是父王,还有那掌事姑姑。
  见到父王,我总归茫然而抵触,忍不住勾紧她的手,不愿挪步。她回头,眉眼不知怎就有些冷,我咬唇,不愿妥协。
  倦眉而蹙,她似有些不忍,冷过眼眸低道,“你的苦,大多因他,可他终究是生你之父母,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
  羡慕,羡慕我什么?
  我没有出声,疑问望她,她却掐住话,敛眉空荡地滑开。
  “是夏公主么?”
  掌事姑姑站起来,隐在王座残影之中,竟有些佝偻,不过一年时日,她也至于此么?
  我松开手,往王座处走。
  大殿中通玄武腹中的金柱已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窟窿,像是从未有存在于过。
  倒下的,是大殿原有的筑基顶梁,地面散乱的金器物件落满许多灰尘,荒芜的气息弥漫涌来,我心下倒是平静。
  像是穿越久远的时光,我顶着昏黄余韵,缓步踏在阶上,不知是从来处来,还是从去处去。眼前的人,本该与我很亲近,却与不知来去的行走之中,走的越来越远,远的不曾来过。
  我立定在王座之外的金榻边缘,掌事姑姑叩下了头。
  “公主还在,真是犹幸。大王总说是梦见了公主,要等着公主回来。”她依旧冷肃,即便是动容之词,说的也冷冰冰的。
  我的心也冷。
  “等我,等我救命么?”我冷笑,“你起来,你一个人照顾父王也是辛苦,如此跪着,倒更显我不孝来了。起先我还想不透你为何会那般护着父王,临眼下此景,便是明白了。不过我还是不明白,父王残暴至此,还有何处值得你一心为念?”
  我没有跪过他,现在也不想跪,径自立着,见不得掌事姑姑也还跪着,如此反衬,不知她这样的冷倔之人听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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