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妖记-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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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见到了它?
我厌恶地想,难道即便是死了,还要与那两个妖怪纠缠不清么?
下意识地避开,还未转身便惊觉有什么东西并不同于那日,仔细眼眉去瞧,才发觉不同之处是来自于枯树中心的浓烈殷红。
那殷红因距离而虚渺,却渐渐和曾有见过的感觉重叠起来…。。是失去意识之前见过的么?
眉心尖锐一跳,有东西在脑子里生疼噬咬,像是有什么画面要迸出来,又被生生阻止着。
噬咬的疼痛突然从背脊深处蹿下,绞得人心头生裂,大痛过身地令我屈身抓着心口衣襟也压不下去。
痛楚来的太过突然,人就势跌了出去,好似只有跌得靠近那抹殷红,才能解了揪心的撕裂之痛。
突如其来的想法让我尝试踏出了一步,果然与轻碎水声之中,心头痛楚消减了许多。我抵抗性地试着退回,大痛立时绞住心扉,好似将骨节从背脊之中生生抽离一般为痛。
不过两次尝试,历经的反复痛楚已让我撑不住地跪了下去,大汗淋漓跌落在了水面,撞击的碎裂应和着我的喘气之声。
许是因着一跪挨近了距离,剧痛稍缓之中,我放开揪着衣襟的左手,想要擦去眼角令人不适的汗渍,才发觉满手心的都是血。
低眉一瞧,心头伤口已是殷色浓艳,尚且冉冉地淌着鲜红的血。
是了,我是真的死了。
断掉的记忆回想而来,令我自嘲地笑,怎么死了,还是如此痛楚?
茫茫然想了好一会,我不顾伤口站起,缓慢朝那为参天枯树幽衬的更是浓烈的虚缈殷红走去。大抵还是想要瞧个明白,毕竟人身已死,总归要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来。
不知走了多久,幽蓝的枯树和那抹殷红依旧虚缈遥远,只有身体消逝而散的痛楚提醒着我仍在靠近它们,那抹殷红也好似可以看的清楚了些。
像是一个裹了一身殷红魅衣的人,流襟衣摆过长,垂下了不知多高的枯树,殷红赤霞地拉长在了遥远天际,渐为轻晃地沉入了远山之下。
并无山峦,不过是枯树根处不知边际的水下,流襟殷红,水草一般地轻荡在水底,似烟似渺地令人只想紧紧握在手心,方能让自己的心稳在心腔之中,不至于随它起伏了平静。
心么?
我瞧往心口,不知为何不再流血,玉簪惯透的窟窿还在,隐约传出了怦跳之声。
跳动初始还听不见,不知怎就剧烈了起来,细末微声地渐渐扩大成鼓槌之势,继而便化作雷鸣一般的轰响,透过身体震的脚下水面都激起了颗粒一般的轻碎撞动,好似正下着一场无形大雨。
我惶然不知所措,紧紧捂着心口,奈何根本压不住怦然作响,不知将要发生如何怪事来。
正是难耐难解,头顶传来一声懒懒轻吟,好似是什么人从沉睡之中悠然醒来,伸了懒腰似地去舒意一场久睡慵懒。
心跳乍然而寂,恍若什么都未曾发生过地安静,好似除却那一声懒致轻吟,旁的声音连同我的心跳之声皆是不曾来过。
想不透彻地抬头,即便心下有面对什么奇怪画面的打算,仍是吓的跌坐在水面。
那是一具白骨骷髅。
它窝在蓦然近前的枯树枝桠之间,懒懒裹在那抹殷红深处,用一双黑洞洞的眼直勾勾地看着我。
许是它太过安静,也没什么可怕的气息,我忽地没了惊怕,心弦亦是平静无声,便是心跳也好似没了。
周遭安静极了,隐约只有忆蝶扑簌翅膀的轻声作响,我移不开眼,心底空的厉害,好似再多的东西也都填不满为它一双枯骨之眼挖开的无底大洞。
太过为久的平静中,心底渐渐升起了无措的不安,我有些想要避开它。
于避开不安之时便又想了些明白,原来我不是怕它的枯骨样貌,而是心底深处对它有着敬畏之心,才会在乍然为见之时显露了骨子里的不安。
似是瞧出了我想法,骷髅骨节轻磕磕地作了响,懒然撑过了小臂肢骨搁在枯枝之上,歪头衬着下颚,黑洞洞的眼眶便是更为迫近了。
我忽觉它此番举措格外地熟悉和自然,好似它接下来的话我也可以想得到。
“好阿宁,你到何处作耍去了,怎地一回来便吵了师傅我的好睡?”
果然是这样!
嗔怪的语气令我脑中轰然为塌,温软的轻言之语正是我于那一抹熟悉之中百转千回肯定下来的言语!
师傅?
阿宁?
阿宁…阿宁……
我不是。
不是!
☆、卷一大梦卷之第十八章:明心
“我不是,不是!”
“公主,公主!”
我慌乱惊急地分辨,听到有人在耳边叫我,犹如抓到可避开眼前复杂局面的机会,我猛然转身追去,脚下踩碎了幽蓝水声,随之踏入了一片白光之中。
我眨了眨眼,微朦的光晕里,耳际似是还响着阿宁之名。
大汗淋漓地喘着气,茫然锁住眼前的景象,原是一名宫女打扮的少女坐在榻边,正一脸殷切地看着我。
我犹自轻喘,死死盯着她,万分想要证实方才的一切皆不过是假的,都是梦,是梦而已。
“我方才在做梦,对不对?”
“公主睡了这么久,做些梦也是正常,缓过来便好了。”
她见我开口说了话,眼眉间的不信皆化作了喜色,轻声安抚的柔和随之而来,转头向身侧的另一名宫女急道,“快去禀报大王,公主醒了。”
醒了?
我没死?
怎么会!
玉簪深深扎进我的心口,怎么会没死!
我乍然为惊,抓着她的手道,“我没死?”
“去年您在青陵台受了伤,大王便将您接回了商丘,此后一直安置在阙伯台。台中火正令日夜祈求上天,挨到今年冬日,您才渐有了好转。虽是说了许多梦话,总好过不声不响地躺着。如今醒了,大王定是高兴得很。”她温婉地笑,拍着我的手背轻道。
大王、商丘、去年,竟是睡了一年么?
我愈发慌乱无措,背脊渗出了冷意,抖着唇道,“大王不是在青陵台么,怎会回了商丘?”
父王在青陵台已是那般模样,怎还会回了商丘?
我脑子里十分不清醒,隐约还有些惊疼,并不敢贸然深想,好似一想便会过了头,便会裂开,只好放了疑问径自问她。
“公主,您定是还没彻底清醒,大王不是一直都在商丘么?如今战事吃紧,他离不开。若不是去年青陵台发生□□,闹的厉害,大王也不会急急奔赴青陵台。也好在大王是去了,才能将受伤的您接回来,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您伤在心上,本是难治,大王却坚信您定会醒来,下了死令让阙伯台的火正令全心守护。如今果真遂了愿,定是上天垂怜大王的爱护之心,不忍眼见您与大王生生作别。”
她径自说着,却叫我脑中更是纷乱。
分明只短短做了一个梦,怎就过了一年多时日?
好似终于察觉到我对她欢喜之言的不解茫然,她讪讪敛眉,觑着我小声道,“公主切勿怪罪奴婢多言,奴婢只是太过开心,难以自禁了些许。毕竟眼瞧了大王对您一年多的爱护之心,少不得要在您面前多说上几句。但凡没什么紧急战事,大王每夜定会过来守着公主。城中公子公主具多,也没谁能似公主你能得下大王如此多的爱护小心……”
我蹙了眉心,心底渐渐有些明白。
那不是父王,应该是那青衣时欢,解浮生一早便说过让他假借父王之名多生战事,如今看来,倒果真如是了。
念及他和解浮生,我顿觉烦恶不已,对醒来之事也生了厌恶之感,不耐烦地打断她道,“我想洗浴。”
“是。”她欣喜应下,道,“奴婢着人去准备,另去请过医士进殿,待医士瞧过公主之后,再定膳食用药,方不至于贸然伤了身体。”
“你去吧。”她行礼而退,转身正走,我叫住她,“今日是什么时候?”
“冬月二十三,再有月余便到岁末头上,如今宫里可都是着手准备着呢,想来今岁总算可以守上一个好岁了。”
她笑见灿然,精细的眼眉好看地弯翘,令我有了些不忍,并不想破坏她的喜色,软声道,“好了,我再歇上一会,你准备好了再来通报。”
“是。”
她行礼自去,我躺回榻中,只觉口干舌燥地甚是烦乱,不免翻身赤脚踩下榻来。
有温软没入脚踝,我低头而视,原是殿内铺满了厚厚的绒毛暖垫,几个烈火焰焰的火盆在角落烧的通红,便是我薄衣贴身,也不觉丝毫为冷。
始才彻底确认了自己真的是从夏时过到了冬境,竟真的梦了一年多。
自嘲牵唇,更觉身子乏力,好容易挨到了案几,倒水的手也是发了抖,勉强倒了半杯急急倒入口中,凉意沁下才有了些彻底的清醒。
捏着水盏不愿放开,借着真实的碰触,方能证实自己是真的清醒过来而并非做梦,不自觉想要确认伤处是否存在,岂料伸手抚到心口,触及已是相当温软,不由苦笑。
惶惶睡了一年多,身体虽是孱弱不堪,生的浅淡缓慢,倒底还是长开了女儿家应有的凹凸曲线。
指尖停在伤口,着了力道按下,仍旧是有疼痛传来。
弥漫地想起那个梦,那枯骨是谁,我怎会觉得熟悉,难道且凭了那熟悉之感,便能和阿宁有了如何牵系么?
解浮生口中的我不过是阿宁的一缕清灵,那阿宁是在何处,是不是就因失去了阿宁,才让时欢他痛苦不堪地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些许慰藉?
思及此,我才发觉自己竟是隐约有些赍恨的,赍恨时欢他全把我当做了失去之人替代,那般拼尽心力的维护竟也不全然是属于我的!
到底还要经历多少可怕之事,我才能了尽微生如蚁的一生?
我恼意翻涌地甩了手中水盏。
绒毯厚重,我力道不足,它跌落出去,只发出闷声轻撞,并没能以碎响宣泄出我心中赍恨,反是牵扯出右手腕上的旧伤遗恨。
疼痛揪心而来,青陵台的种种,如廊回映画一般地汹涌而来,我招架不住地酸涩了眼眉,眼泪滚烫地沁了出来。
如若是一场梦也好,只怕你以为醒来,却仍处旧时梦中,惶惶不知所以。
也不知是我久睡初醒,身子乏得紧,还是心碎的太过厉害无力,哭着哭着便昏昏沉沉地趴在案几上睡了过去,意识到时,也不知睡了多久,随之感觉了到身旁之人的呼吸。
幽香依旧冷清凉寒,我自是熟悉,心底复杂纠缠地让人根本不愿睁了眼去面对。
他静静坐着,没有别的动静。
过了盏茶功夫,温凉的指尖才在衣袂动辄的轻簇声中拂下了我散在颊边的青丝,动作轻柔的像是风,风卷轻轻落在眼窝深处,跟着卷去了凉透的眼泪。
“不过是梦了一场,何必认真了心绪,是不是在梦中,也梦见了那些恶事,才掉了眼泪?”他淡淡而言,声轻而压抑,轻叹续道,“我也做过许多梦,醒来之时,以为不是梦,过上很久很久之后,方是明白那所谓的醒来,不过是仍旧身处梦中。那些梦,一梦环上一梦,真实的可怕,令我分不清那一处是自己,那一处又是了你。”
寥寥数言,他说的像是梦呓,偏是带上那么几分真情实述,听不真切地分明落在耳际,令我揪了心弦,一字一句也不想失却。
“我曾哭过,也挣扎过,一路无比孤独地走下来,不过是念在那些皆不是真实的你……”他说到此处,似是格外悔恨了什么,隐约哽咽起来。
“阿宁,以前是我不懂你,也未曾想要去懂你。原以为,依凭自我之心去行事,不会害及旁人,岂料因果做下,终究还是害了你替我掩下祸事。我以为你去了之后,我也就能明了你的心,奈何时日愈久,我一个人追逐愈久,愈觉我已离开你太久,久到让人害怕。至现在,连我自己也不懂了,更不懂如今的自己还有没有那么纯粹的一颗心,去面对了你。”
像是剖开了心,听着他心底之言,我仍旧觉他是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反是他自己清明透彻了什么,喃喃轻言之间,竟是有了放弃的意味。
“如今这样,我也觉甚好,至少,我可以不用面对完全的你,或许,我也可因此将过往那些讨厌的自己一并不用面对,你说,就这样,好不好?”
“好啊,怎么不好……”我悠然接了话,睁眼便见他青铜面具的狐狸脸往后缩。
心底在冷笑,面上犹自挂着温笑,我追着他藏在狐狸眼下的惊缩之眸坐起,捉住他腿面攥紧的手拉入怀中,不想失却与他正面交锋的机会。
好似握了一手温凉,细细靡靡地凉意缠绕过来,令我不能自禁地轻吸了一口气。
和熏的烛光拢在交握的手上,让我借着一点儿不清不楚的昏黄之光,温顾而小心地将那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