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爱天国-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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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洒落在平地拔起的数十根巨大石柱,刺破稀薄的云层投射而下的金色光线,勾勒出石柱笔直雄浑的伟岸身影,仿佛它们是破土而出的参天巨树,直指云海苍茫的湛蓝天穹……
工匠手中铁制的石凿,敲打在坚硬的石头表面,发出紧凑沉闷的撞击声;空地上,巨大的石块在上百人的奋力拖引下,正在缓慢地移动;散落四处的人们,正在埋头苦干……搬运石块,架起本桩,传送沙土,修整石料……
这,俨然就是一座工地,从目光所及之处的轮廓上判断,应该是在建造一座宫殿。
好奇的问,没有收回的探究视线,注视着繁忙的工地。“你带我来,就是看这个?”
阳光般明媚的笑容,很少出现在这张线条冷竣的面孔,列摩门纳上前半步,站在露台的边缘,望着脚下初具规模的宫殿,山风卷着阳光渗进了茶色的眸底,闪烁,莫测,更添一丝悄然无声的迷魅。
“这里原是王宫南边的一处宫殿,我父王在世时,常在这里设宴,款待那些远到而来的各国使臣。拉巴尔撒下令处决穆哈里时,我们不得已只能炸山,引来泥石流冲毁了这座宫殿,令宫殿下方的行刑广场陷入混乱,才能趁乱救走穆哈里。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拉巴尔撒并没重建这里,将之废弃掉了。”
稍作推测,大致也可以猜到拉巴尔撒的心态,这坐被翻滚的泥石流瞬间吞噬的宫殿,成了劫走穆哈里的帮凶,简直让拉巴尔撒丢尽颜面,他恨不得亲自踏平这里,又怎么会去重建呢?
细秀的眉微微皱起,想到当时夏尔玛饶有兴趣的将穆哈里被劫的消息告诉她。那时,传报上只是说行刑当日,正值夏季暴雨期,泥石流冲垮了山体,导致赫梯王宫一侧损毁,从而……
暴雨,是自然的力量,无人能阻。然而,那场足以将一座庞大宫殿彻底淹没的泥石流,却是来自人类的力量,亦然无人能挡。
暴雨已经令山体松软,加上一个威力十足的爆破,不要说一座宫殿,就是整个依山而建的赫梯王宫,都很有可能全部崩溃流散于滚滚而来的泥石流。
一半天意,一半人为,恰到好处的天作之合。
这到底是众神相助列摩门纳,还是她一向胆大狂戾的行为,永远能够带来让人意想不到的结果呢?
卡丽熙有一些迷惑,而这种迷惑宛若一把锁,将她的眉头重重锁住了,一片阳光都无法驱散的阴影,盘踞在蓝光浮动的眼中,悄无声息。
深藏心底的某个不愿被提及的想法,正在不知不觉地悄然滋长,不断扩大到让她无法逃避的境地。
选择了沉默,垂下眼,迎风的墨色发丝闪动着暗蓝色的波浪,轻盈悠然的飞扬,沉重的却是这缕发丝牵扯而出的,叫做悲凉无奈的情绪。
“我把这片废墟改建成图书馆,很快,这里就会装满各国送来的书卷。我已经命人去埃及、叙利亚、两河、迈锡尼,还有东方,给你收集各色的书籍。等图书馆落成以后”
“你应该做赫梯的王!”猛然,打断她的话,在她侧目疑惑的视线里,咬牙艰难地说出这句已经痛到让心脏骤然停止跳动的话。
惊,电光火石般划过茶色的眼,声音一沉,问道:“你说什么?”
深吸气,迎上那双藏不住浓烈困惑的茶眸,卡丽熙悠悠地扬起嘴角,凄迷的笑靥,仿佛崖边一朵即将凋零的花。露台周遭婆娑起舞的寒风拉扯着白色的裙边,迫使这抹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列摩门纳,站出来做赫梯的国王,做你应该做的事情。”为何,她恨自己……恨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恨自己不能自私一回,更恨自己心知肚明只有这样做,才是正确的决定。
皱眉,浓得解不开的茫然,令那张向来坚毅果敢的面孔,露出一瞬间的手足无措……呼吸,有一些乱,还有一些轻微的刺痛,如同一根细微的小刺埋在身体的某处,想要找到,却又不知去哪里寻觅。
怔然,混乱,恍惚……不安……忽略身后工匠们雕凿石块的此起彼伏的动静,忽略身旁骤急汹涌的凛冽风声,忽略心里已经闷到发慌的叫嚣,忽略十指成拳压迫着血液离开掌心的刺痛,列摩门纳发现自己很想笑,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嘲笑卡丽熙莫名其妙的傻话。
可是,她一丁点也笑不出来,她根本没有办法嘲笑那张明显是在压抑强忍着情绪的精致脸庞,精致的笑靥,精致的悲凉,精致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孱弱不堪……这样的卡丽熙,一个永远不知道自私为何物的小公主。
不言不语,站在阳光与山风交织的金色光影里,列摩门纳的微凉视线,越过卡丽熙的肩膀投在她身后的半月形拱门,仿佛那道石头拱门的边缘雕刻着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目。
她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只是比预想的更加沉默,更加的生硬冷漠。
“你是摄政王也好,是赫梯王也好,不管你是谁,我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也不在乎,我就在这里陪着你。”随着温柔细语揉进微风,脚步缓慢移动,朝着露台边缘的白色栏杆走去。
这个光线充足的露台,在列摩门纳沉郁的气息陡然如寒冬突袭的侵入时,变得越来越阴冷了,仿佛一团深不见底的旋涡在她的眼底缓慢地凝聚,又顺着僵硬的眼角流散开来。
阳光,能够照亮眼前的景物,却照不亮两人之间死一般的寂静。
悠悠地,偏过脸,目光深沉地看着身边的卡丽熙,就在她盯着前方工地失神的时刻,沉得仿佛被冬风凝结的声音传来。
“穆哈里来找过你,他让你来说服我,对不对?”
这样的声音,暗沉得让人莫名的心慌意乱,乱糟糟的心情,一下子更零乱了,沉默。
卡丽熙的沉默,已经回答了她,眉毛一挑,盘踞在眼底的暗光随之一动,阳光伺机重新渗入茶色眸子,只是这抹阳光明显过于微弱。“我会下令,以后外臣不得进入后宫,你不用担心他们再来打扰你。”
“他并没有打扰我,希望你做赫梯王,是我自己的想法。”急急的开口,蓝眸闪烁。
蹙眉,一丝愠怒,悄然而生。“卡丽熙,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哑然,阳光刺痛了凝望的视线,一圈涟漪掀起了蓝色的波浪。
一声叹息,重得让列摩门纳都觉得承受不了,转过身,看着神情焦虑的卡丽熙,伸手握住她的肩,感觉到掌心下的肩膀传来抑止不住的颤抖,再一次深深皱眉。
“我说过的,我对这个王位一点兴趣也没有。尽管穆哈里他们跟随我多年,拼尽全力保护了我,又助我报仇血恨。但是,让我坐上铁王座,是他们出于种种顾虑之后,做出的会让我陷入困境的错误决定。”
抬眸,蓝色的眼映出一张温和却暗淡无光的面容,这样的列摩门纳,不同与往常的耀眼狂妄。她挣扎在一种看不见的绝望边缘,疲惫不堪的奋力抵抗着某种想将她拖至深渊的强大力量。
“卡丽熙,你真想让我称王吗……你真的这样想?”这是一句简单的问话,却压抑着一股子令两人同时陷入痛苦桎梏的情绪,宛若一只困兽在狭小的空间里咆啸着,企图用自己的叫声唤来同伴的共鸣……
☆、第 五十 章(下)
有什么划过脸颊,冰冷,亦滚烫。
那是自己的眼泪吗?还是太阳被冬天凝固的光线,滑落在自己颤抖不已的心底,又或者只是山风吹来的雨露,一不小心沾上了脸庞……
“我要怎么办……列摩门纳,我们要怎么办?”呼吸,在颤抖的唇边变成一团白雾,蒸腾出浓雾笼罩的彷徨悲凉,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就算身处埃及大营时,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恐惧担忧。
半片阳光轻舔着左脸的青甲,冬日清澈的光线流淌在深浅不一的奇异纹理,诡谲瑰丽的色泽,冰片凝寒的温度,诡异,凌厉,坚毅,一如这张轮廓分明的脸,透着沉稳人心的气息。
“你什么也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极尽温柔的话,用着极尽迷魅的声音说出时,令人无法自拔的沦陷在这片天地初始般静谧非常的空间,卡丽熙听见了风声掠过身旁,却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似乎,一切有形的东西都无法存在于此刻……在列摩门纳深邃幽远的眼中,一泓浅茶色的旋涡吸食了周围的光芒,包括卡丽熙慢慢融化的灵魂。
喉头动了动,一句感激的话,硬生生被哽咽的呼吸堵在了嘴里,凝结在眼底的泪光泛滥的瞬间,急不可耐地奔涌而出,以一种迅猛汹涌的势头。
抬手,指背轻拭她的脸颊,刚刚擦去的泪痕,又被重新流下的泪水覆盖,一遍一遍的拭去,一次一次的打湿。
“我的一生,只立下了两个誓言。”伴随着一声无奈的叹息,她放弃了替卡丽熙擦拭泪水的动作,改而拥上那幅单薄羸弱的娇小身躯,收紧右臂的同时,左手却垂在身侧,紧贴着黑色的长袍。
列摩门纳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是否能控制好这种瞬间爆发无形的可怕力量。现在,她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快控制不住了,混乱零碎,颤栗的可怕。
静静地靠着她的肩膀,耳畔除了她的声音,还有自己心脏逐渐恢复平稳的跳动声,在列摩门纳风片雨丝般轻柔的诉说中,卡丽熙放松了紧绷如弦的神经,享受着躲在这幅怀抱里稍纵即逝的宁静时光。
“哪两个?”问,懒洋洋的声音。
搂着卡丽熙,列摩门纳靠向身后的石栏杆,黑色的袍角穿过栏柱的缝隙,像片凌风翱翔的云,抖散了毫无威力的冬日阳光,一片黑得极致彻底的影子。
“第一个是报仇,杀了拉巴尔撒,让当年枉死的灵魂得已回到众神之国,让父王和母后的灵魂得到平静。第二个是……”眼底一闪而逝的青色火焰不见了,弥淡的茶色眸子,温和绽放着脉脉深情。“守护你,守护我们的未来。”
一怔,感动,亦或是悲伤,说不清。
“第一个誓言,我已经遵守履行了。第二个誓言,我也会不顾一切的去完成它。不论今天,或者明天,只要我还活着,我都会守候在你的身边。卡丽熙,不管未来是什么样子的,我只要你记得一件事……”
蓦然,她低下头,缠着亚麻布的左手托起卡丽熙的下颚,阳光碎在茶色眸底,一片凌乱无序的闪烁,似妖似魔的掠夺气息,被那簇不知何时从瞳孔深处窜出的青色火焰缭绕着,顺着那双狭长的眼,轻易就包围了她们之间的空气。
“当你害怕时,当你不知所措时,就看向我,我就在你的身旁,永远不会离开。”
眉心蹙起,任由泪水颓然的泛滥,任由心底的幸福满溢成灾。“列摩门纳……我太懦弱了,我会拖累你。”
拇指轻擦卡丽熙止不住颤抖的下巴,隔着亚麻布,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属于卡丽熙的体温,浅淡柔和,一如朝阳。“我的小公主,你一点也不懦弱,相反的,你非常的坚强。你能站在我的身边,承受人们的非议,接受世俗的评论,面对众神的质疑……我的卡丽熙,你怎么敢说自己是懦弱的人?”
“我想和你一样,勇敢、坚毅、顽强。这样,我就可以保护你,像你保护我一样。可是,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和你一样?列摩门纳,你告诉我!”她很懊恼,更加无力。
“你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我,你一直都在保护我,只是你自己没有发现而已。你教会了我,如何看待自己的人生,你让我发现除了复仇,我的生命还有其他的意义;你让我看见除了复仇,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你引领着我,感受了仇恨以外,那种早就被众神剥夺的快乐;你给了我,在赫梯千军万马的面前杀掉拉巴尔撒之后,一定要活下去的动力。”
当茶色眸底映出一张愁闷密布的美丽面孔时,列摩门纳笑了,风轻云淡的,声音亦如此。“记得吗,是你对我说,一定要活着回到你的身边。”
点头,致使更多的泪水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可是,心却逐渐清晰开来,如同一场大雨冲刷过后的天空,蓝的透彻,不带一丝杂质。
“我会倾尽所有,守护着你。所以,做为回报,我只想要一样东西。”始终微笑着,低迷浅淡的笑容,盈满了一如安纳托利亚高原般旷极深远的莫测魅力,却又演漾着习习微风才能送来的和煦温暖。
“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都会给你。”沙哑的声音,哽咽的呼吸,这些都不及身体里,四处流窜的幸福感带来的晕眩感真实。
“我的小公主,这样东西你当然有。”食指轻点她的唇,目光也落在那片微微颤抖的唇上,缓缓地俯下脸,伴随着她迷魅有力的声音而来的,是她轻轻落下的浅吻。
半晌,离开了那片让自己深陷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