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月依-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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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沉思,漠然抬头,少卿已站在我身前,并向我示意,想来是萧家公子到了。不多时,便有太监通报,宣其入室。
我心中有些忐忑,未见其人,倒先见了一支碧色竹杖从门口探入,立时有些湿了眼眶,继而整个人便被那抹淡蓝的身影所吸引,直到清亮之声响起:“草民萧君言,叩见皇帝陛下、长公主殿下。”
赫然跪倒。清雅如清歌,却也要囿于世俗之礼,要跪拜九五至尊。可我心中明白,他跪的是皇权,却不是少卿。
少卿淡漠应之:“平身。”打量了清歌的面容,少卿惊于清歌容颜,难掩讶色,见了清歌竹杖,有些疑惑,便问了一句:“这竹杖是作何?”
清歌只是微笑,答道:“草民患有眼疾,家父备了竹杖,以便识路之需,不得已带上殿,也是有失体统了。”
少卿自觉问了对方苦处,道:“倒是朕唐突了。”
少卿见患有眼疾,起了些同情之心,反到聊了不少关于清歌自己的问题,诸如最近在读何书,去了何处云游之类。
而清歌谈吐有度,见识亦是广博,全不似其父跋扈,起了爱才之心,问道:“君言在朝中可有官职?”
“未有。”
“可想入朝为官,兼济天下?”
“草民山野村夫,志实不在此,更何况患有眼疾,入朝为官未免不妥。”
“可惜,可惜了,如今方用人之际,不过你既无此意,朕亦不勉强。”却转向我,轻声道:“阿梓,你有何疑问,便可问了。”
我见清歌面上渐露微笑,果是来应了前番之约,只是他竟是萧家公子,求亲之意,我倒有些怀疑,可清歌仍旧是微笑,同从前一样,温润淡雅,我心中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便轻摇了摇头,未发一语。
萧家恐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距我见到清歌尚不盈三日,萧老将军旧事重提,而附和的大臣却越来越多,我见少卿气恼,只缓言道:“此事任他们再多言,也需得看我的意思,明日,便由我来同他们说罢。”
我曾想过群臣见到我会诧异,却未想到他们会如此诧异。只是我面上云淡风轻,他们自不敢发作,少卿位居九五,他们更不敢多言,萧老头子似乎有几分窥破了我的意图,见我在场,便言及几日前会面萧氏长子之事,朝上更是一片哗然,这本事私密之事,如今都搬弄到朝堂上来说,萧家怕是势在必争,无论代价几何。
少卿目光一凛,朝上议论之声渐低。“此事事关长姐终身,朕亦不宜多言,今日长姐在此,便是要告知众位,她已有所决定。”
听闻此言,朝上寂静无声。我想他们便是想要瞧瞧这样一个迷惑君主扰乱后宫的女人又要掀起怎样的波澜,不禁冷笑,良久才开口:“你们心中如何想的,本宫都明白。”
语气略缓,“皇上年少登基,历经劫变,因而失怙,吾以长姐身份入主后宫,便也是为了令新皇心无旁骛、专于国事,不想已过了适婚之龄,萧家长子本宫见过,才能出众,萧将军为本宫婚事倒是尽了一番心力,本宫也是感激;如今虽三分天下,可我大秦也可算是国泰民安,皇上登基已逾四载。。。。。。”
我语气一转,余光中注意到少卿竟神色微变,只是这些话,若现在不说,怕便没机会说了。“吾已无需牵挂,萧家长子虽体弱,才足堪配,萧将军便择日准备婚事罢。”
我再不敢回望少卿一眼,任由碧儿扶了我离了朝堂,耳边依稀是萧将军那句“公主圣明,微臣替君言谢主隆恩”。
我也不敢想该如何面对少卿,若敢想,或许我便不会如此做了。
软软瘫在榻上,汗浸透了衣衫,便沉沉睡去了,暂避了那许多事。
一连几天,少卿未踏入我宫门一步,我心中明白,我若不在朝上表明心意,少卿绝对不会放我走,即便如此,他也是不愿意的,只是我把他推入了两难的境地,令他在帝王之誉同我之间做个抉择,甚至我还希望他放我离开,这便成了个无需抉择的抉择。
碧儿本想说些什么,只是见我气定神闲,每月只是读书、练字,与平常无异,便始终未开口。宫中的流言渐渐多了起来,萧家已在筹备婚事,少卿本欲以此年星相不吉为由将婚事拖至明年,只是萧老头子执意不允,闹得十分不愉快。
这日月色正好,举杯邀月,对影三人即可饮。朦胧间见少卿来到,站在不远处,便轻轻笑了笑,夜里清风吹散了酒意,他坐在了我身边,没有我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却泪流满面。
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从未这样喜欢过一个人,恨不能将这天下都奉与她,只为让她展颜一笑;我视这后宫若无物,用尽一切办法想给她个正妻的名份,便是想告诉她,帝王家亦有平凡夫妻的情义。可是阿梓,你明知道这人是谁,却为什么总让我难过?”
我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我眼中的少卿永远是那么个儒雅俊秀的少年,同我相处从未以帝王自居,无论我做何事都不会怨我,却不知自己竟伤他如此。
少卿忽而变得有些激动,面容竟也有些扭曲:“我母妃地位不高,去世亦早,我自幼便身居险境,受了其它皇子欺凌,便连父皇,又可曾正眼看过我一眼。
我起兵斩杀兄弟,时至今日也无悔意,可当时在父皇所居的正天殿外,我却迟迟不愿进去。我心中没了复仇的快意,有的只是忐忑。鼓足勇气将继位诏书摆在他面前,我现在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只要盖上国玺便好。
可他竟闭了眼,说,杀了我罢。我心中的忐忑竟成了真。。。终究下不了手,出了宫门,守了一夜,天将亮时,我再入宫廷,父皇已经自尽。我的兄弟从未视我为手足,父亲从未将我当作儿子,一个便连自保都不能的人,如何能保你平安?”
我从未听少卿讲起过这些,他却将自己的伤疤揭给我看。
忽而想到三四年前少卿登基那日,也应当是大气恢弘的场面,少卿本就容貌甚佳,明黄的龙袍,也是极衬风采。
只我见到他时,却闻到满身的酒气,看到的是被酒水溅得深一块浅一块的龙袍。
少卿很少饮酒,便是饮,也是浅尝。如此大醉,也是头一遭。终究是成了九五至尊,再没人能迫他性命,就此沉沦一次,也好。
少卿进行了一次豪赌,押上的是此生身家性命,若赢了,不但能保住性命,还能手控万里河山。众大臣纷纷倒向太子一党时,唯萧氏按兵不动,少卿为求其支持,许下京畿禁军,便是做傀儡,也要赢下这场赌局。
我现在才恍然发觉,少卿从来是痛苦的,他从来都身不由己,便连如今君临天下,因失了禁军,处处还是受了萧氏掣肘。
我明白少卿的痛楚,安慰的方式却是笨拙,只是轻轻抱了他,未发一语。他是少卿,是我唯一的弟弟,任时光如何流转,这总不会变。
作者有话要说:
☆、乐只君子
作者有话要说: 更到主角上线,开心开心~
繁重的花饰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有宫人搀扶才能勉力行走,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同清歌在民间时也曾目睹民间女子嫁人,倒也热闹美满,心生向往。如今轮到自己却只觉得麻烦。有些气急便扯下了头饰,长发及腰。
一旁的碧儿忙来劝阻,我却道:“若真要戴上这些,亲还没结,人倒要累死了。”
碧儿忙道:“什么死不死的,公主可莫要说这些不吉利的。”
我无奈笑笑:“那便减免些罢,不必奢华如此。”
终究我还是又找到了少卿,让他依了萧老头子的婚期,便把我嫁了罢。少卿的心意我明白,可却再不能接受。
少卿不知是愤怒,还是哀伤;便再未同我言语。只是不多日便得了消息,婚期已定。且封了萧君言为当朝翰林。
大秦神丰五年,备受争议的祸水红颜秦国长公主秦舒月终于下嫁了萧氏长子,遂了许多人的心愿,却也伤透了少卿的心。
我为长姐,依了旧例,少卿当送我出嫁。只是等待许久他也未出现,眼见便要误了吉时,我欲开口,却有熟悉的温度轻轻包裹了手,眼底瞥见明黄的龙袍,继而有人低语:“思来想去,该是我送你出嫁。”
再忍不住,便有泪水滑下。少卿待我如此,此生再难报偿。
喜堂设在了萧府,一路吹吹打打,我却呵欠连天。好不容易到了萧府,我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了个个儿,几欲昏厥。
好在下轿时同是一身喜服的萧君言一把扯了我,方勉强站稳,似乎杂乱之间听到了古老的歌谣,“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随之。”
从前读书时也在这篇诗歌上流连,想来是君言特地找了来,寻人唱和,以祝婚事。
只是后来具体的什么拜天地入洞房,我全无了印象。只依稀记得最后坐在了床上,听着宫人反反复复叙说应在此等候,切莫径自掀了盖头等等。
我木讷的点头应允,待众人退出,便一把掀了盖头、扯了珠花、踢了红缎鞋,四仰八叉躺在了床上,睡着了。
所以我想当萧君言进来时,我应当流着口水、打着呼噜、睡意正酣。
朦胧间似乎有人帮我脱去了外衫,盖上了薄衾。只是醒来时,天已大亮。屋中情景自与昨日无异。只是满室艳红的色泽在白日里到有些刺目。
我翻了个身,准备再次入睡,却忽而腹中一阵绞痛,思索之下当是昨日未进食之故。不得已起了床,唤碧儿备些饭食。
酒足饭饱,打了个脆生生的嗝。方才似乎想起些什么,问了碧儿:“萧君言去了哪儿?”
碧儿轻声道:“似是一早便入宫谢恩了”,继而有些嗔怪,“主子本应跟着去的。”
我揉揉尚有些疼痛的脑袋,不由有些担心,少卿可会为难清歌?我相信帝王的胸襟,却信不得一个男人的胸怀,继而又想,区区一个皇宫,以清歌身手,打得过便打,打不过跑还是跑的脱的,便疏朗不少,又躺回了床上。
我同萧老头子本就有些仇怨,更何况我觉得我俩八字不合,气场不对,私下见了面必定你死我活。所以游览萧府时特地避了老头子在的西苑,径自去了后花园。
我原想萧成一介武夫,况为权臣,家中定是奢靡浮华。如今见了却只觉唯雅致二字可容其形貌。倒暗自有些讶异。
隐约嗅到了木兰清香,转过身来,果是故人轻笑。
清歌听到我停了脚步,也停了下来,不开口,只是微笑,如初见时清致淡然,我也笑了,只是语气有些无奈:“你是清歌,还是萧君言?”
清歌却缓缓上:“你心中已有了答案,又何必问我;清歌相与君言,清歌便好,相言足矣。”
清歌从来就是明白的,我转过身,仍缓步向前走了,清歌跟在身后,不疾不徐,亦不多言。
举步上了亭台,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清歌。他却宛若窥知了我的心思:“怎么不走了,我自幼家中便是这幅光景,一草一木,熟记于心,阿梓不必挂怀。”
我淡淡应了一声,见亭中石桌石椅,便坐了,清歌在我对面坐定,仍是满面的笑容。
渐渐有些慵懒,倒起了聊天的兴致。便问:“父亲权倾天下,唯一的儿子却做了山野村夫,果然特别。”
清歌笑意更盛:“一国公主,却厌弃宫中繁华锦绣,倒也有趣。”
我亦轻笑:“看来我二人,道不同,志却相合。”
清歌摇了摇头:“志相合,道未必不同。”
我有些不以为然,沉默许久,仍是抛出了这样一问:“你父亲想当皇帝?”
清歌只是微笑:“父亲想要我当皇帝。”
我有些惊异,难道这一切,亦有清歌背后筹划?
却又想到,那便不惧我嫁入萧家,将来举义旗之时,便送我一个贞操丧尽,德守尽失的名号,便成了第一个刀下鬼;更能以我制少卿,救萧妃。
现在想来,萧妃入宫既可能是少卿欲联姻萧家,亦可能是少卿欲迫萧家,未必是萧家情愿。我如今却是羊入虎口,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却是清歌。
清歌语声一顿,笑容变得苦涩:“一个瞎子当皇帝,父亲是异想天开,滑天下之大稽。”
我亦有些无奈,只道:“那你本已旅居山中,又何苦回来。”
“我本在是非之中,何况你亦在其中。”
事至如今,我方知道,那日我回至皇宫,是他精心设计。当时本已有大内高手,前去山脚民居寻我。
却未曾想我只身闯了一线天,还遇上了匪徒;清歌离开是假,匪人劫我却是真。清歌为救我身受重伤亦是真。
立时也明白了那夜饮酒清歌为何会有如许问。我应当是原谅他的,毕竟他父亲所为他并不知晓,何况他几次三番救我性命。
却也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