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之城-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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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路上也发生了四车连撞的事故,一堆人拥在雨地里理论。智雄因为心态好——不赶着回家用不着与其他车抢道,他在雨中慢慢地开着。
真可笑,智雄以往总是做出曾经沧海的样子,现在碰到这样一件不值得认真的事,倒叫他拿起来,放不下。以往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变得可疑起来,他不能接受
的是遵义的心中一直存放着两个人。是的,他当然不会听信楚霖的谗言,但事实总是事实吧,这对他以往的忠诚简直就是一种亵渎。
智雄感到虚无和茫然起来,他真正不愉快的时候是喜欢独处的,凡是能找人解闷的时候那就是说他还好。
雨,越下越大,智雄也还是不愿发生什么意外的,于是把车停在立交桥的下面,桥下躲雨的人和车很多,看上去乱哄哄的。停车之后他便发现离他车窗只有一米远
的地方,一个小姑娘在卖煮的咕咕嘟嘟的牛杂,它们被剪成小块,被一根根竹签插着,涂点辣椒酱后甚是美味。以往智雄根本不吃这种风尘中的街边食物,今天却吃
了一串又一串,好吃得令他吃惊,一口气竟然吃了11串。
这时,他的手提电话响了。
是商晓燕,听得出来她的声音在发抖,智雄忙问道:“晓燕,你怎么了?”
“智雄,你能到我这儿来一趟吗?”
“出什么事了?”
“我们这个楼发生了凶杀案,下面全是警察,我真是害怕极了”晓燕话没说完,这时一个闷雷炸得山响,晓燕哇的一声丢了电话。
智雄是认识晓燕住处的,以往两个人或外出或泡吧,晚上智雄总要把她送到住处门口,晓燕几次请他上去坐坐他都没去,但似乎他对她的一切又相当熟悉。
智雄驱车直奔晓燕的住处。
楼下果然停着两辆警车,其中一辆喷着110的字样,许多穿警察制服的人出出进进,处于工作的状态,并没有记者之类。
智雄上楼,刚一进屋,他便说,为什么不开灯?话音未落,晓燕在黑暗中已经紧紧地抱住了他。
智雄只觉得身上腾的一下像起火一般烧着了,说来见笑,他还真是没有拥抱过遵义之外的女人,所以当一个陌生,但是柔软而又纤细的年轻女子陡然落入心怀的
时候,那种感觉只比闪电雷鸣更为刺激和震惊。
一方面,理智对他说,智雄,你不能发生任何事,你现在发生任何事你就没理了,你还闹什么闹?但另一方面,智雄几乎是出于男人的本能抱紧了眼前这个散发
着淡淡幽香的美丽女人。
后来回忆起来,这个晚上真是太独特了,大雨,立交桥,失望和孤独,凶杀案,警车,彼此的依偎和需要,激情做爱。
一辈子,谁能碰上一次仿佛是安排好了的天意?
智雄心想,我这算什么?报复遵义吗?
晓燕心想,为什么我会对朱广田严防死守,而对智雄却心甘情愿地投怀送抱。她又想,与苇一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展开了一场正确的爱情,是先天不足。
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如一场车祸,紧急刹车需要三秒,可是一秒钟之内已经两
车相撞。
事情就那么简单,当时的晓燕无助极了,那样的一个雨夜,钱没有用,名利就
更没有用,身边没有一个懂得你的男人,没有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样的女人越出色
越悲凉。所以晓燕不顾一切地伸出手去,抓住了那个离她最近又最让她信任的男人。
(五十)
天底下,真有人共着一副肚肠。
智雄和晓燕,自那个夜晚之后,他们都没有给对方打电话,仿佛都在努力忘掉
这件事。
这时,北京即将召开一个房地产博览会,苇一问晓燕销售部派谁去?晓燕说,我去吧。苇一小声地说,那我也去吧。晓燕看了他一眼说,那就你去吧,我不去。
苇一只好说,那好,你去你去。
苇一说话的时候一直打着哈欠,他捂着嘴说道,不好意思。晓燕道,当了总经理助理,也不用搞那么多夜生活啊。苇一道,我倒是想有夜生活,有条件才行啊,
现在是朱广田天天晚上泡夜总会,一口气找十个八个三陪跟他喝酒,晚晚搞到三更半夜。晓燕道,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还分给你两个不成。苇一道,我哪有资
格坐在里面,整晚守在外面等着付小费。晓燕冷笑道,你倒是越来越能忍了。苇一道,我不忍又能怎么样?晓燕没说话,神色有些不屑。苇一垮下脸道,晓燕,你不
向现实低头固然可贵,可大多数向现实低头的人也同样可贵。说完,他头都不回地离去。
她想,他还颇让人心动呢。只是,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风雨杀人夜的夜晚,她其实是先打电话给苇一的,苇一的手机开着机,但无法接听,莫非真是缘去缘尽?
晓燕不愿再想下去了,她觉得离开一段时间只能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而那边厢的智雄,老实说出事后的前三天,他最担心的是晓燕打电话过来,说一些让他负责任的话。因为在家庭之外的男女关系方面,智雄的认识都是理论上的,
或者都是艺术化的,所以他首先想到的都是来自女方的纠缠。
不过后来他的心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首先是晓燕根本就没给他打电话,在失去戒备心之后,智雄又很回味那个晚上给他带来的全新感受,结果这个念头一发不
可收拾,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其次是他又生出一份好奇心,晓燕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是什么时候对他有好感的?还是一时的空虚和惊
吓让她迷失了自我?
好几次,智雄都把电话拿起来了,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克制自己。
再蠢,他也明白,婚外情,不好玩。
所以,当佩恩公司一年一度的工程技术人员休假疗养周开始时,智雄自告奋勇地担纲了领队的角色,这一回去的目标是黄山。
简而言之,智雄希望自己有一个冷静的空间,无论是对家庭还是家庭以外所发生的情感,他都必须在想清楚之后做了一个了结。
在没有任何联络和交流的情况下,智雄和晓燕在同一天的同一个下午来到了飞机场,他们将坐不同的航班飞离这个属于他们的城市,他们似乎都在逃避着什么,
又似乎都在跟自己较劲,希望逃过这场桃花劫。
如果他们在杂乱的人海中擦肩而过,也就无话可说。偏偏晓燕在候机厅里看见
了智雄,智雄正在给他的疗养团成员发帽子。
晓燕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让她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想到他们以往种种的交往,突然觉得他可爱得有点像个孩子,至少他有时有着孩子般的天真,这样的男
人现在已经绝迹了吧?怎么就叫她碰上了呢?还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但在此时,晓燕依旧是清醒的,她并没有要跟智雄天长地久的意愿,所以她不想害他,还是好
人一生平安吧。
于是,她就这么不动声色地看着智雄登机了。
四十分钟之后,晓燕飞往北京。
(五十一)
在北京的房博会现场,晓燕很快投入了工作,由于展区丰富,会议也多,一周的时间眨眼间就过去了。
晓燕买好了回程机票,临走的前一晚上,还是去了一趟王府井,买了一些千年不变的土特产,在街边的小吃店里吃了一碗馄饨,之后看到时间还早,又到理发馆
洗了个头,这才心平气和地回宾馆。
路过宾馆大厅,自然是去的去,来的来的景象,晓燕径自往电梯处去。这时她的余光发现有一个人从等人的沙发处站了起来,好像还在微笑。晓燕心想,她在这
里是绝对不可能碰到熟人的,所以步子并没有停下来,不过还是下意识地往那边看
了一眼。这一眼便让她呆立在原地,惊得一身香汗。
那个站起来的人便是风尘仆仆的柯智雄。
晓燕走了过去:“你等多久了?”
“将近四个钟头。”
“为什么不打我的电话,我的手机一直开着。”
“不想打扰你,你不是有公务在身吗?”
“你是从黄山直接飞来的吗?”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黄山?”
“我看着你登机的,那天我也在机场。”
“为什么不跟我打个招呼?”
“你也是有公务在身啊。”
两个人不觉莞尔,外人看来竟是客气得不得了。
寒暄之后,智雄还是跟着晓燕去了她的房间,他洗了一把脸,而后,他们并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热烈的拥吻,或者帮对方解衣宽带之类。人的行为,一次“撞
车”可以,不能每次都原谅自己来不及思考,所以这次在北京的会面,两个人可以说是相对无言,正襟危坐,一时却又不知从哪儿说起。
最终还是智雄先开的口,智雄说他以为自己远离了那座繁华的城市就必定会冷静下来,结果恰恰相反,可能是因为黄山的壮美,也可能是游人心态,竟感到人生
也是一次不归的旅途,比起自然界的日出,智雄也感到了自己生命中的日出,应该珍惜才是。所以他实在是忍不住,便往晓燕的单位打了电话,他本想以一个客户的
身份了解一下晓燕的近况,而且他想自己离得这么远,肯定不会出什么事,至少不能说见面就见面吧。没想到刘冬告诉他,晓燕出差了。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他便产
生了到北京来的冲动,他甚至都说不清自己想干什么,但希望能见到她。
晓燕听完他的话,说道,智雄,现在刹车还来得及,你知道吗?错爱可以致命。
智雄道,问题是我不认为我们在一起是个错误,我们既不是为钱,也不是为别的什么与感情不相关的东西,我们是那么自然地就在一起了。
晓燕道,可是我们没有以后,所以才说它是一个美丽的错误。
智雄道,我也是一千次一万次地告诉自己,不能再跟晓燕见面,不能再听到她的声音了,可是越这么想就越克制不住自己直到刚才我坐到大堂我都在问自己,
这一切是真的吗?
老实说,第一眼看到智雄,晓燕就已经被他的眼神感动了,眼睛是最骗不了人的东西,晓燕在智雄的眼神里读到了亲人的温暖,情人的渴望,男人的忧伤,这样
至情至性的男人她还真是头一遭遇上,她能拒绝男人,但她难以拒绝的是成人还难能保留着的纯真。
他们终于又在一起了,那种激动,那种忘我,那种不计后果就连他们自己也没
想到。
晓燕退了飞机票,他们在北京形影不离地呆了三天。
(五十二)
遵义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她身后便是她至今仍深爱着的丈夫。近段时间,智雄表现的较为平和,她想,她必须给他时间叫他走出这个阴影。
然而,在此同时,不知为何她又觉得智雄变得难以捉摸了。
遵义反复地告诫自己,不要把简单的家庭矛盾搞得复杂化,而事实上没有矛盾的家庭也是不存在的。但是就在今天,傍晚的时候,夏夕打来一个电话。
她第一句话就是问智雄在不在家?
遵义回说:“不在,他最近的应酬也比较多。”
夏夕在那一头不说话。
遵义道:“妈,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昨天我看见他跟一个女孩子在西餐厅吃西餐”
“每个人都会有应酬的,妈。”
“我还没说完呢,他们看上去很亲热。遵义,你应该相信妈的阅历不至于分不清什么是应酬,而什么是不恰当关系。”
轮到遵义不说话了。
所以她晚上睡不着觉,难道真的出事了吗?无论如何她不能相信,她太了解智雄了,说白了他是贼心贼胆都没有的人,遵义甚至觉得哪怕是全世界的人都离了婚,
她和智雄之间的情感也是不容动摇的。
然而,妈妈说得也没错啊,难道她还分辨不清正常范畴之内的男女关系吗?
这样的事没法问,尤其他们现在关系沉闷而且微妙。遵义暗中叹了口气,转身睡去。但是她得承认,母亲的话对她是个提醒。
过了一段时间,便是智雄和遵义的结婚纪念日。遵义这次一反常态,甚为高调地提醒智雄,同时也表示出自己的重视。智雄想了想说,那就别在家做饭了,干脆
到外面吃一顿饭以示庆祝,而且他还说由他订酒店的房间。
到了那一天,智雄也是早早地下了班,又开车去接了遵义和柯俊,而后直奔酒
店。
一路上,遵义虽然没说话,内心里却充满自责,深感自己不应该怀疑智雄。所以吃饭的时候她想向智雄表示尽管她与浩雄的事全部都过去了,但不管出于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