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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们都是害虫-唐颂-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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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像赶鸭子似的把我轰出家门的情景,我的口里突然溢满胆汁的苦涩。

  当卢老师面无表情地把清江市一检的考试成绩公布出来时,我更是禁不住浑身冷汗淋漓,心想怎么会这样呢?我的成绩怎么可能从班里面第七名下滑到第五十名?我先是怀疑自己听错了,紧接着怀疑卢老师念错了,最后又怀疑阅卷老师给改错了,好像错的总不该是我,但事实不容置疑。在不争的事实面前我没有选择的余地。这可怜兮兮的五十名直把我窝囊得要命。模仿某人的一句话,我想说:原先我以为自己是个胜利者,如今发现却不是。我想我是应该好好反省反省了。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琢磨卢老师那句意味深长的措辞:在学习上必须清心寡欲,要不得半点骄傲和浮躁。可事实上,我总觉得有些东西一直割舍不下,但为了挽回这一败涂地的尊严和自信,我决定向王老师和卢老师他们道歉。

  一开始站在王老师面前我就已愧疚得哑口无言。预先准备好的言辞全被这份愧疚折磨得一干二净,只好咽下满口唾液,呆呆地盯着正在灯光下备课的王老师,他头上败顶的那部分被灯光照得雪亮。到头来还是王老师先开口,他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说我是来给你道歉的。他说这没什么,我不会在意,只是我想问你是不是出于自愿?我说是的。他说李渔我相信你是个诚实的学生,尽管你很倔强,但这毕竟是你不容抹煞的个性。坦白地说,作为一名老师,我喜欢诚实的学生,也打心眼里佩服他们,因为诚实也是需要勇气的。放心吧,我不会怪你什么的,回去好好干吧,争取把成绩再提上去。他说这话时红光满面,显然很激动。那一刻,我的心里蓄满泪水和感动。怀着这份感动,我去了卢老师那里。卢老师同样没有责怪我什么,只是在我临走时不忘再三告诫我:尽量把感情放在一边以学业为重。

  在匆匆给那个叫米雪的南方女孩回过信后,我全身心投入到复习迎考中。跟余霞的说话量骤然减少。让人难受的是余霞整日忧心忡忡心不在焉,要么凝神望着窗外,要么双手托着腮帮发呆,摊在面前的课本一节课也翻不了三五页,鬼才知道她都在冥思苦想些什么,仿佛灵魂出窍一般。我试图安慰她,一时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以致心里疙疙瘩瘩总不踏实。我不知道这种欲语不能的情绪是否跟余霞的那番谈话有关。我跟她开玩笑说,余霞,高考后我可不可以去找你啊?她说如果我没考上就不可以。我笑着说那我可以安慰安慰你啊。她突然正儿八经说道我认为在我失意的时候谁来安慰我谁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假慈悲。我本来想说余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像别人安慰你都带有恶意似的。不过我没说出口。

  不知怎么回事,秦欲晓这段时间以来老是要求卢老师给他换位。到头来跟谁都好景不长,直把人家搞得糊里糊涂,老以为自己在什么地方得罪他了。毕竟,在一起坐得好好的,干嘛一声不吭说走就走呢?当然,如果我们说他小心眼没度量,未免有失偏颇。众所周知,秦欲晓这人向来寡言少语默默无闻,从不跟别人打交道。要知道,像他这样见了女孩子就会脸红的男生似乎没有可能跟谁有过深的交情,正因为这样,他可能有着我们所无法理解的孤独感。

  算起来,倒是蛮有意思的。我和秦欲晓已是十一年的同学了。小学五年同班同学,那是因为当时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这说不上是什么巧合。初中三年同班同学,就差没同桌,因为我们班主任从初一开始就以男生在一起容易扰乱纪律为由,安排男女同桌。高中三年再同学就让人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了。尽管如此,我们之间仍缺乏必要的沟通,但如若不是有了这十一年的浅层接触,我对他的了解更无从谈起。比如说,最初他跟我同桌时(当然,我指的是前些日子)在许多方面他都显得举止怪异,令人捉摸不透。你像有时他会问我一些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问题。他说李渔,你说为什么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会有孩子?我被他的问话吓了一大跳,以为他在闹着玩,或者想捉弄我,但他始终一本正经并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我不知道该怎样来回答这个问题,想来蒙混过关怕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好在我临阵不慌,我说这是从来就约定俗成的事呗,男人和女人在一起要生儿育女就必须做那种事。他好像明白了我所说的那种事是什么事了似的,所以他才会问,那男女要是在一起一丝不挂做那种事那多不好意思啊。他话一说出口,脸就红了,大概觉得自己问得有点那个。我笑笑说这没什么。谁知他接下来又问,男人和女人是不是做一次那种见不得人的事就会生一个孩子?我被他问得目瞪口呆。我说不是的不是的。照此看来,他对男女之间这类所谓见不得人的事近乎一无所知。必须承认,在我们这个年龄段,问这样的生理问题显然很荒诞,尤其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不过,这也难怪,尽管我们学校发过生理卫生这方面的书,甚至在初中时就有,但并没开过这门课。想必秦欲晓不曾读过这本书。

  在此期间,我还留意到他在谈死亡这类话题时所流露出的恐惧和敏感。他说我不敢过铁道,生怕火车突然经过时把我给轧着,眼看两边的护栏已经落下,还有人推着车子穿过去,自己竟提心掉胆地为他们捏一把冷汗。我想他说的铁道可能是江河中学南面不远处的陇海铁路与那条南北公路的交叉口。那儿常发生意外的事故,他说过江河中学北面两里路远的那条是省道还是什么国道时也是心惊肉跳。那儿适逢一个十字路口,周边三天两头出现重大交通事故,甚至我们学校在前些天有两名高二的学生在那儿遇祸身亡。这更使得他心神不宁。他还说,在周末我从不敢一个人到大街上闲逛。我问为什么啊?他说我万一被狗咬了怎么办,狗身上有狂犬病毒,我要是得了狂犬病毒怎么办?我说没事的,你不招惹它,它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跑去咬你呢?况且,大街上哪会有那么多狗啊?但他仍固执己见:会的会的,我小时侯被狗咬过。我说我小时侯也被狗咬过啊,没事的。他说我听人家说,狂犬病毒会在人体内潜伏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得那种病的人很可怕。我笑着说,你这不是杞人忧天吗?除此之外,在削铅笔这样的小事上他都显得小心翼翼。他削铅笔时故意面向墙壁,说是怕刀锋伤着我。所以在我削铅笔时他经常提醒我要背对着他,免得被刀锋伤着。我说小刀离你这么远,怎么会伤到你呢?他说但是刀气能伤人呐。我想他所谓的刀气可能类似于古龙在武侠小说里经常写到的用剑气也可以杀人。他还说,我们村里就有个人割草时被刀气伤了手指,结果没过多久就死掉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茨威格好像说过这么一句话:一个人越是不谙世事,对什么都显得一无所知,他在某些方面可能就越趋向于无穷。不过,秦欲晓好像不是这样的人。他不谙世事,对什么都显得一无所知,做起事来优柔寡断拖泥带水,处处暴露出他力不从心的伤感和艰难。而且,对学习以外的事情,比如文娱、体育、新闻,都漠不关心。他整天单忙着学习,像是草原上的一只牛或羊,一天到晚只知道吃草,也不管这草是否新鲜可口,是否利于消化吸收,结果总不尽如人意,成绩老徘徊在二十名开外。

  可秦欲晓突然要求调换座位却把我弄懵了,我以为自己可能在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得罪他了。不过,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我也就没把它放在心上。直到他第四次,也就是现在,要求卢老师给他换位,我才明白一切都并非我想像的那么复杂。谁知卢老师这回不再理会他的要求,紧接着一拖再拖。没过多长时间,卢老师大概按捺不住了,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在讲台上郑重其事地宣布:我接连收到了五封匿名信,出自同一人之手。我怀疑咱们班某位同学可能出于某种报复性心理向我挑衅。而且,他口口声声地说他已无法容忍到要杀人的地步了。班里面霎时一阵喧哗。就在这时,我敏感地注意到秦欲晓的耳根通红。卢老师接着说,我想我们之间并无多大的仇恨,如果说有的话,顶多也只是一些不可避免的摩擦。我劝你们不要意气用事。这于人于己皆有害无益。当然,如果你认为你很有勇气的话完全可以站出来,说说你憎恨我的理由,我不会介意的。有则改之,无则嘉勉嘛。

话虽这么说,可卢老师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也很难说呐。我们个个面面相觑噤若寒蝉,但始终没人肯当面站出来。接下来卢老师可能要较真的了,他说李小书你把最后三排的课堂笔记收上来,我当面核对笔迹。李小书把厚厚一摞笔记本放在讲桌上,卢老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字条一一核对。这时,我发觉秦欲晓几乎面无血色,他握笔的手指在桌面上抖个不停。总之,在我看来,卢老师核对过后心里约莫有了底,只差没把底牌当众亮出来罢了。李小书重又把课堂笔记发了下去。卢老师临走时扔下这么一句话:这事已经很明了了,现在找我说明情况还来得及,我可以为你保守秘密。

  秦欲晓如坐针毡,下课后迫不及待地去找卢老师。我不知道卢老师都跟他说了些什么,看他回来时显得很平静,像是什么事也未曾发生过。其实大伙大都已心知肚明,只不过心照不宣会更好。但此后没多久,秦欲晓又显得像以前那样落落寡欢了,经常独来独往自言自语。出了学习,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往往在这种情况下,他显得格外孤苦伶仃。

  好在时间过得飞快,加上学习气氛紧张,我们根本无暇顾及其它。整天只知稀里糊涂地过日子,有时明明是很熟悉的东西在我们眼里都会在突然之间显得很陌生。你比如说窗外的阳光吧,碎得像块废玻璃,明晃晃地刺眼。可过了今天谁要是再问起昨天的天气怎么样,我们一时还真想不起来。类似的情形还频频出现在学习上,本来驾轻就熟的思路完全可以畅通无阻地进行到底,可它偏偏就在突然之间混乱不堪停滞不前。

  所以说,卢老师每次来到教室还是首先强调学习,其次才进入要讲的话题。就拿今天来说吧,他老和尚打鼓似的把学习上的事通通讲了一阵之后才说,在这节班会课上要讲的主要是安全问题。他罗里罗嗦地扯了半天,我什么也听不进去.直到他在班会课结束后把李小书找出去,我才有所察觉.的确,近来一段时间,李小书与卢老师的接触很频繁,那模样非同一般,甚至有点让人捉摸不透。卢老师对她似乎特别关照。大家都怀疑他们是不是要演绎一场缠绵悱恻的师生恋。这在我们学校已经是很正常的了,在已婚男教师中大约有30%的婚姻对像是他们的学生,不谈别的,仅年龄的悬殊就已可响而知,说起我们学校教师的婚姻倒也让人觉得好笑,另外60%的婚姻对像是学校西边县三院的医生护士,余下10%的婚姻对像自然已不言而喻,这些人大都是四五十年代的产物。

  下面还是说说李小书吧。她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经常和班里的男生嘻嘻哈哈打成一片。自然而然,背地里免不了会有些闲话。就说那些调皮的男生吧,老把她的名字挂在嘴上开些色情玩笑,说她老把胸脯挺那么高,准是勾引男人的货色,卢老师八成是被她勾引上了。应该说,李小书是很会打扮自己的女孩,她刻意流露那优美的线条,走起路来还故意把脚狠狠地跺在地上,好像跟平坦的地面有什么血海深仇似的。这样一来,那丰满的胸脯就好像柔韧的弹簧,上下弹跳。而且,她走路时的动作很夸张,屁股扭得很做作。但她居然十分热爱文学,她的议论文写得非常出色,常被卢老师当作范文在课堂上宣读。她常以借书为由前往卢老师的单身宿舍。每次借来的书常被冷落很长时间后再还过去。当然有些书她也确实是想看的,只不过看书的时候总心不在焉。

  在我们身边的确有些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们始料不及,甚至不像火山爆发或地震,在这之前还有不祥的预兆,但是秦欲晓突然拍了下课桌,站了起来时,我们都被吓了一跳,卢老师的讲课被迫中断。我们都以为秦欲晓会有什么要指责的或者是要发泄的,但是他没有,他在拍完课桌之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出去。我们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卢老师说李渔你出去看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对我的讲课有意见?卢老师在说后面一句话时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秦欲晓在一楼的走梯口走来走去,像是突然痴呆了似的,口中还念念有词,可我一句也没听清。他见我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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