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镯记-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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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去猜测那月夜凭栏幽会的风月无边。
她翻过墙头,心里想着,我不需要让浪漫的故事传下去,也不想再有往后的人,我只想和你,珍惜我在人生此刻遇到的这抹微光。也许我们能早些相见也许会更好,我们在巴黎相见,在伦敦相见,在更早的更好的时间点相见,我们或许可以携手一起在这条战线上努力,甚至于更多更往后的有关未来的问题都可以被解决,
但是我们在这里相遇了,这就是人生。或许本质上她们才是最匹配的命中注定的爱人,因为她们都热爱冒险,被这种禁忌的美所吸引。
爬上树梢,深吸一口气,一步翻了进去。
进屋看见王婵月想只乖觉驯良的小兔子一样盘腿坐在床上,她笑着走过去,低下头捧着她的脸,王婵月对她笑,屋里只点了一支蜡烛,火苗在王婵月的眼睛里跳跃。
我爱你,原来一开始我就沦陷于你这双眼睛。
两人颇有默契的亲吻,长久又温情。在使人沉溺的吻里确认对于对方的感情。假如你不爱这个人,在你吻她的时候,你能感受到真诚的在发光的东西,就留在你的心里,也留在对方的心里。两情相悦是不能由别人来说的,只有自己才能感受得到,才能确认。
良久之后两人分开,王婵月搂着她坐下,问她晚上还走不走,她说今晚不走,也累了,想陪着王婵月一起睡。“我可是已经睡醒了,只怕睡不着了。”“那好呀,睡不着,我陪你聊天,等大家都睡了,你还睡不着,我们出去数星星。山上风景这么好,又灯火管制,星星肯定数不过来。”傅仪恒像个少年,全然不似之前那个管教的长辈。王婵月被她甜得要死,心底浮现的不安感就好像是冰冷的一根针时不时就会扎一下,扎她一个激灵。“怎么了?”傅仪恒看见她眼神一闪,“没。。。没事。”
天热,傅仪恒起身去把外衣都脱了,两个人都穿着白色亵衣坐在床上面对面聊天。傅仪恒喜欢搂着王婵月,因为她天生体温偏低,夏夜抱着尤其舒服。于是王婵月就靠在她怀里,“你听得出来这是谁写的曲子吗?”她问,楼下已经换了一张唱片,“嗯。。。像是莫扎特,不过不太确定。你姐姐新买了留声机?这可是稀奇物件。”“好像是送给姜姐姐的礼物吧。”傅仪恒得意的笑了一声,“我说她们两个好的不得了,你不信。”“我哪有不信,我只是,”我只是还不懂罢了。
傅仪恒顺势吻了吻近在咫尺的她的太阳穴,王婵月觉得好像被烫似的,忽然和傅仪恒说起之前看到王霁月亲吻姜希婕的事情。感叹她姐姐也会有那样富于进攻性的一面。“是因为姜希婕那个丫头长得又祸国殃民,感情也在那里也就是了。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谁知道她这么一说完,王婵月挣脱出怀抱,转过身来对着她道,
“那在你眼里,我比西施如何?”
她是无论如何想不到,这丫头会变得这样的快。也许是我给了你太多不安,你才选择主动进攻。
“在我眼里,世上美丽的女子很多,”她伸手去拉王婵月,对方不为所动,她就只好自己靠近一点。“但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双手环过王婵月的腰肢,把她圈在自己怀里,然而贴在她耳朵上,“我只要你。”
那天晚上到底放了几张唱片,亦或者几张唱片来回放了几次,到底是贝多芬放得多还是莫扎特放得多还是萨蒂放得多,王婵月不记得了,傅仪恒也不记得。她们都在半路丧失了对环境的关注,只能关注彼此,试图把对方融进自己的骨血中。以至于万事的时候都注意不到音乐早就停止了。王婵月感觉像是自己信奉已久的女神终于显圣,为自己展现了神迹,让自己得到了完全的救赎。在极乐之中,她搂着傅仪恒的脖子,发出类似啜泣的声音。
傅仪恒搂着脱力的她睡了,心好像被什么失落已久的东西完全的填满。她好像拥有了一件在珍贵不过的宝物,一方面不断炫耀着自己的拥有,一方面不断担忧着宝物的安全,还不断感叹宝物的美丽。
我爱你,你是我的,我的亲爱的宝贝。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炎热的七八月在留声机的古典钢琴曲傅大小姐的爬墙中风风火火的到来,延宕缠绵的不肯离去。傅仪恒感觉自己爬墙只怕爬不了几天了,因为姜希婕真的给小孩子们买了条小狗。典型土狗,看家护院的那种。王婵月还跟她夸奖小狗多可爱,肉乎乎傻愣愣毛茸茸的。傅仪恒心里翻个白眼,“等它长大了看家护院起来,你才知道它的厉害啊!”转念又觉得王婵月未必知道,她又不翻墙。
这么说以后为了安全还是带点什么肉骨头之类的再来?
没想好,等小狗长大再说。
她之所以这样轻松自然,是因为心底把握充足。至少现在需要她行动的部分不多。她在事实上已经属于半暴露,上级决定把这颗棋子反过来用,让她继续暴露,暴露到敌人对她产生一定程度上的信任,再让她去做一些自己人不方便做的事情,以便扰乱视听。而且假如想干点什么一致对外的事情,也不方便让谁牵线,那她也再合适不过。那天借姜希泽的口去威胁戴笠—她知道他们貌和心不和—也只是一种□□,她知道戴笠不会杀她,因为需要用,而且似乎杀她的场合不多,至少在整个南岸,没有地方可以对她下手。在市中心,
想到这里她又笑了,在市中心也没人有这个本事。
她竟有几分看笑话的心情,一边在姜希泽的家里和自己的情人幽会,一边在心里替她的两个侄女婿觉得累。简直比作壁上观还可恶,何况还一边从中渔利。
她那两个侄女婿确实很累。王浩蓬没日没夜的和大老远从美国取道香港再转昆明过来的曾经的老师赫伯特·亚德利{38}一起一个头两个大的研究令人迷惑的密码,他们老早就截获了这个设在重庆周围和日本人联络的电台,但是抓不到人,也破译不了这段密码,不知道对方到底发送的内容是什么—但不管是什么,现在情况危险的是,日军敌机飞来,苏联人送来的高炮都打不到他们。敌机来去自如轻易的轰炸重庆,重重防守形同虚设。
这段日子以来,轰炸日趋频繁,每次截获对方的发信都是在轰炸半个小时之前。王浩蓬拿去和魏大铭{39}商量,众人一起研究了良久,大概能看出这是气象数据。呵,个王八蛋!天气好了便通风报信,以后晴天晒被子其次,躲空袭才是第一要务!
而今亚德利来了,他们便可埋头破译密码。自从战争开始,他就很少见到最好的朋友姜希泽,姜希泽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只有重大战略会议会见到他。有天有急事找姜希泽,本以为又要找不到,居然在大厅就遇见了,他便取笑自己这位连襟:“哥哥,人都说戴雨农神秘的不得了,找也找不得。我看你也快要差不多了。偌大个重庆城,鬼才知道你又去了哪里!”
结果姜希泽脸色并不好看。王浩蓬只觉吃瘪,这家伙是死活都不愿意别人把自己和戴笠相提并论啊!
姜希泽觉得自己现在是不择手段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和军统的人混的久了,沾染这种气息。前日他听说亚德利和别人说到一份文件的时候,感叹中国军人对于破坏日本人的战略物资运输线几乎是不计代价,他们炸了一艘运送物资的船、根本不计较船上也有中国乘客。他听完颇想哈哈大笑,亚德利果然是不知道国人投敌之后的险恶。他训练那些即将派出去的特工的时候,教他们的残忍狠毒远比这可怕十倍—否则,如何震慑那些卖国贼?
根据傅仪恒提供的消息,他联络到布在香港的棋子,才知道中统派出去的李士群没有直接奉命去南京,而是和汪兆铭合流,现在拉拢了好几个人,俨然在上海聚齐了!想到这里他就想打人!当时派了多少拨的杀手到河内去刺杀汪兆铭,结果呢,一个都没成功!一个都没有!虹口公园爆炸案还炸断条腿呢!现如今往上海派多少人也很难在宪兵队的重围中要汪兆铭的人头了。
汪兆铭固然可恨,他想,但一个汪兆铭没有多大威胁,真正的威胁是李士群丁默村这伙人。
哼,这么一想,汪兆铭越发可恶了。
这一天他回家略早,没想到姜希婕也正好到,兄妹俩难得坐在院子里聊聊天。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好像吐出疲倦一样吐出去。“你们这些人这么可劲儿抽烟,后方产业还得给你们腾点地种烟草。”姜希婕说的没好气,姜希泽只好疲惫的赔笑,“是是是,可是战争年代再要大家戒烟也不可能了。物资的情况怎么样?”“你是个高参,战略物资你不知道?我要是你,巴不得树上结的不是果实是弹药,田里的庄稼只要一个月就能熟。现在汽油这么缺,我还巴不得每天都有用不完的桐油,有砍不完的桐油树。”姜希婕说着说着拿过兄长手里的烟盒和火柴,点了一根。姜希泽倒不讶异于她会抽烟,只是看着她,默默等待她的下文,“我不在中央银行,我也不清楚国家还有多少钱,但照我算,我们离破产也不远了。”说着轻蔑的一笑,“破产倒也不可怕,反正有人会捐钱,物资紧缺了,老百姓就会省吃俭用。可是,”她恨得咬牙,“我就亲眼看着有的人从中搜刮分肥,我还不能管,我好想把他贪得那些钱都给他塞到嘴里让他吃下去活活噎死!”无处发泄愤恨,姜希婕只能把只抽了一口的烟给扔出去。
姜希泽无话可说。只能伸手去拍一拍妹妹的肩膀,跟她小声说自己都看到了些什么,什么人骑墙了,什么人投敌了,什么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太多了。最后跟她归结,还是他爹说的那一套,“正因为有这些肮脏,才需要我们去纠正。”姜希婕点头叹气,道:“我有点想爸爸了。也不知道希峻也在过的怎么样。”“想叔叔什么?”“我想他心里难过,一辈子尽是失落。”姜希泽本想安慰,只是物伤其类,何况还是从小疼爱自己的叔叔,人生艰难的压抑气息从胸口涌起,让他良久无语。
“你老在这里坐着,还抽烟,不怕王小姐生气?”他只好又换回嬉皮笑脸的语气,“她今天休息,先回家来睡了。这会儿没点灯,应该还没醒。”“我说呢,这么体贴。”“你少挖苦我。大哥什么时候能回家一趟来啊。”姜希泽摇头,“我要是你,我盼他不回家。回家就是胜利的那天。他们十一师{40}现在跟着薛岳在长沙顶着,挡住就挡住,挡不住就麻烦了。他算委员长的嫡系,万一从前线下来就是回来拱卫重庆,那就麻烦大了。”“对了,王伯伯在哪里,你们那儿有消息吗?”姜希泽想说有也许有,但我不知道,军统里只有戴笠一个人有绝对的知情权,再往上就是何应钦,顶上委员长。他只听到一点风声,“我只知道最后他出现的地方是香港,上了去新加坡的船,是不是要去马来不知道。他现在连亲儿子都不告诉,浩蓬也不知道,我们也没有情报来源。霁月问吗?”姜希婕点头,“她成天都担心王伯伯会干出什么事来,”本来想直说,又担心不妥,可是毕竟是哥哥,又和王浩蓬那么要好的,“她总是担心王伯伯投奔汪兆铭,给浩蓬招来祸事。”
她本意是想套点话或者找个安心,哪知道姜希泽苦笑摇头,“这种事,要是真的发生就发生了吧。在我眼里,能为害甚大的不是王绍勋。就是真要给浩蓬招来什么祸事,现在也不是时候。你告诉霁月,别担心那么多。”
他总是告诉家里人不要担心那么多,好像那些事情真的只是遥远的幻影,而非他已经陷了半只脚的泥潭。
背后传来楼上傅元瑛咳嗽的声音,姜希婕说:“我已经托人去香港买药了,你有没渠道送回来?没有我就继续在飞机上夹带。”“啧啧啧,你都学会夹带了。”“哼,”冷笑之后,她想继续说点什么,可蓦然浮起一股心酸和物是人非的惆怅,“想当初我想要从事贸易,可没料想过今天会有这样的用处。”姜希泽偶尔能从同事中听到一些赞美,说令妹办事效率高,在讨价还价上有好手腕,巾帼不让须眉,应该得到委员长的褒奖。
你们只看到结果,看不到过程里的殚精竭虑。
楼上傅元瑛又狠狠的咳了几下,兄妹俩听见心都悬了起来,害怕是哮喘发作,幸好只咳了几声就停了。两人都得坐在外面散散烟味才好回屋去,姜希婕问:“二哥,你后悔和元瑛姐姐结婚吗?”“不后悔。”姜希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很多时候,我派一个出去,死了。我建议哪一支部队过去打哪里,败了。悔不当初之后我都会想要是当初不这么干就好了,应该怎么样改变决策,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有的时候我也会想,我要是一直没和元瑛结婚,她会怎么样,会不会已经出国去了哪里,会不会没有得病,而我又会是什么样子。一旦想到这些,就觉得可怕。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所以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