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同人)红楼·画中人人-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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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看他表情迷惑,现出不忍的神色,“你……当真这样想?”
水溶点点头,声音低下去,“高处不胜寒,我瞒得过别人,怕也瞒不过你。更多的时候,在朝中地位越高,越要受人猜忌,别人只消一句话,要我死一万次也够了。”他吁了口气,摇头对她笑笑,“真是昏了头了,怎么跟你说这个。只是有些话说出来,突然觉得好受了很多。”
“我知道。”黛玉握紧了他的手,“王爷想说什么,颦儿都听着。”
水溶看着她,只觉得千言万语都无从说起,费力牵了一下嘴角,0微微的笑了,“你什么都不必知道,我只想你坐在一边就好。”
看着他面上半带无奈的笑,黛玉心痛之余,还有些莫名的怜悯。仿佛那层笑容下隐藏了什么,只是做出一个笑的样子,其实他心里并不快活。
她再度搂紧他,将脸颊贴在他胸前,听着那心跳,一声又是一声,伴着车轮吱吱碾过的声音,反而觉得宁静。小小的车厢内,柔情渐密,好像四周连空气都屏息下来,不再走动,生怕呵一口气,就会惊碎了眼前这个不真实的梦。
过了近午时分,赶到离城三十里外的潭积山。上山只有一条石子路,马车走到半山腰,就走不动了,他们便下了车,徒步往南山坡上去。后面的两名侍从,自然很识趣,只是远远地跟着。
沿着碎石砌成的山路,默默走了一段,两旁夹道种着参天的松柏,遮天蔽日,让人在这炎炎夏日中,倍感清凉。虽说是三伏天,走在这树荫里也不见汗。
黛玉走了几步,就有些犯困,双腿跟灌了铅似的,怎么都迈不动步子。水溶回头看见,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阳光软绵绵的落在他脸上,连着那两道浓眉也柔和起来。黛玉心里一动,也没流露出什么表情,只觉得他那一双手极宽大,自己的手小小的蜷在里面,十分温暖。
若是能牵着手,一直走下去,这般心意与共,该有多好。
穿过一条小路,曲曲折折的往更深处走去,路两边开满了粉黄色不知名的野花,碎碎地铺在坡道上,一直交叠到天空尽头。
黛玉弯腰拾了两片,厚重的花苞托在掌心里,她垂下眼睛,说,“也不知道是什么花儿,落在这里怪可惜的。”
水溶说,“可能是秋海棠吧。”
她把花瓣送到鼻子上闻了闻,那瓣子发出一股轻微的气味,可惜并不香。她有些惋惜的说,“这花开得真漂亮,就是不香。”他看着她,忍俊不禁地笑了,“咱们大老远的跑来,就为了看这个,怪傻气的。”
她也轻轻叹了一声,“可不是,怪傻的。”
水溶仰起头,看见天色变得阴沉,一片浓郁的乌云,像是要下雨了。于是说,“快走吧,一会儿下大了,可没地方躲。”
黛玉拍拍手上的灰尘,抬头笑道,“我腿酸,走不动了,你说怎么办才好。”
水溶摇头道,“是你闹着要来的,来了又不想走,天底下再没有比你更不讲理的人了。”说着无奈地过去,将她轻轻一把抱起来,黛玉原是闹着玩儿,没想到他认真了,焦急叫道,“我自己会走。”
“这里离山顶还远,等你过去,天都黑透啦。”
黛玉红了脸,心里却是高兴的,低声说,“那你小心些。”语气中带着笑,仿佛路边那些灼灼开着的花儿,笑得正艳。
这一路走的不慢,但是很稳,她将头埋在他胸前,用手环着他的脖子,几乎能感到身体的起伏。沿着羊肠小径,穿行在婆娑的树林间,林中的鸟雀叽叽喳喳,婉转稠啾,像是要融化在日光里。
山顶古树参天,佛塔林立,巍峨的殿宇建立在苍翠之间,红墙碧瓦,越发显得佛法宏旷。可能是天热的缘故,山上的人很少,并没有多少香客。
黛玉唯恐让人看见,几次想要下来,水溶都不让,一路走到大雄宝殿,才放她下来。寺里的主持提早得到线报,领着几个小沙弥,急匆匆地迎出来。
“不知千岁驾到,老衲有失远迎了。”
水溶笑道,“大师不必忙,俗家人不便叨扰,我们上柱香就走。”
进了大殿,殿里云烟涌现,腾升起淡青色的香火。两人走近了些,对着正堂里的释迦摩尼像,虔诚地上香、稽首,拜了三拜。水溶转过头,见黛玉跪在旁边的蒲团上,闭着眼,青烟将她蒙了一层雾气,模样有些不真切。
他一时出了神,在灯火微明的刹那,有很多陈年旧事,忽然浮上了心头。想起那年的紫菱洲畔,隔着雾,看着她,心里模模糊糊闪过些什么,那些零碎的念头,转而游丝般抓不住,不见了。
等拜完佛,水溶问她,“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黛玉横了他一眼,“这哪能问,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猜,我许了什么。”水溶懒洋洋地睁开眼,偏头看她,“我刚才对着大千世界,三世三千佛发愿,我愿折十年阳寿,换你一生平安。”
黛玉微微红了脸,道,“哪有人活的不耐烦了,发这种毒誓的,你还嫌自己命长么?”
“虽是玩笑,也是真心话。”他轻出一口气,对着庙里大大小小的佛像说,“若这个世上,没有了你,我就算长命百岁的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别说傻话。”黛玉忍了眼泪,抬起头看他,心中蓦地涌上几分感动,暗想,原来他是极心诚的,如今天下虽大,却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般傻的人了。
从大雄宝殿出来,外面斜阳正浓,后院里栽着绿油油的芭蕉,一片幽凉。后院的矮墙下,放了只脏兮兮的签筒,里面插着稀稀落落几根竹签,看样子是算命的。
老和尚笑着说,“王爷万事已足,没什么好算了吧。”
水溶听了一笑,淡淡地道,“听说这里的卦很灵验,不如我们试一下,看准不准,也不枉白白来一趟。”
“王爷要问何事?”
他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黛玉,想了想说,“既然我没什么可求,不如就问姻缘吧。”说着取过竹筒摇了摇,从里面跳出一支细长的签子。第廿十五签。
老和尚翻出签文,只见上面写着“天不老,情难绝,清角吹寒空城在,玉箫分付两自知。艮下,兑上,共鸣之象。”这便是六十四卦中的,泽山咸卦,问姻缘,夫妻恩爱主吉。
水溶在旁边问:“签上怎么说?”
老和尚拿着签子,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拧起眉头道,“这也怪了,卦上明明是吉,可照着签文来看,不怎么顺呀……”
黛玉听了,隐隐就觉得心里不安,好像会遇到什么不测风云。
☆、卅陆
水溶却是浑没在意,只笑了笑,并没有再问下去。两人在后堂吃了会儿茶,便要告辞下山。老和尚不敢怠慢,亲自将他们送到山门,又絮絮地说了会儿话,才返回去了。
沿着曲折的台阶,拾级而下,一路上黛玉都不说话,低头想着什么,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水溶端详着她的神色,知道是方才抽签的事,在她心上留了疑影。
“还在想那个和尚的话?”
她犹豫了一下,拢了拢散到额前的发,不禁问:“王爷,你信命吗?”
水溶摇头,低低笑了两声,颇有自嘲之意,“不信,我从来没想过。”
“万一是真的呢?”这话显然令她不满意,语气也急起来,“若照那签上说的,你说,我们躲得过么……”
“别乱想了。”水溶去揽她的肩,懒洋洋地敷衍,“你也听见了,那和尚说是吉签,不会有事的。本来这东西,就是讨个吉利,哪里能当真呢。”
黛玉将脸侧到一边,不去接他的话茬,仿佛有点赌气的意思。这动作惹得水溶一笑,眯着秀长的眼睛,饶有深意地看着她,“这又是哪来的气?你究竟在怕什么,怕我们不能长相厮守,白头到老?”
黛玉被他说中心思,仿佛失了头绪,转过身去,执拗地低着头,没有看他一眼。又过了会儿,只听他淡淡地说,“你知道,我是从不信命的,这世上只有活路,没有死路,看你怎么走了。”他叹了口气,又道,“换句话说,就是不能白头到老,哪怕死在一处,也是好的。”
那声音很轻,山风又大,转瞬就湮没在远去的霞光中,细微的似乎不曾存在过。若不是有一两缕飘进耳中,她几乎又要疑心,是自己不经意的错觉。
“来,”水溶忽然微笑起来,向她伸出手,“把手给我。”
“做什么?”
“这段路不好走,我背你下去。”
傍晚的风,已经有些微凉,迎面徐徐吹过来,将发鬓吹得蓬乱。水溶俯下身子,让黛玉趴在他背上,他的肩膀不太宽,夕阳下显得略略有点单薄,就如同此刻山中的雾色,绵软一片。她沉浸在这片软绵中,将他搂的更紧了点,方才少许的不快,瞬间淡去了,只觉得安适之极,再没有一丝惊惧。
“今天好玩儿吗?”
黛玉“嗯”了一声,大力点点头,又怕他走路不稳,没敢多说话。
“那我们以后年年出来玩,好不好。”
“以后你哪有空闲。”
“怎么没有?”水溶不以为然,“听说正月十五,河上放焰火,坐船看花灯,来来往往都是人,可热闹了。”
黛玉垂下脸来,窝在他肩头上笑,“亏你还是个王爷,真没见过市面。花灯有什么好的,以前我爹就常带我看,那虎丘山上有捏小像的、卖沙子灯的,还有一出一出的泥人儿戏,比这好玩的多。”
“你想家了?”
“是呀,我才来的时候,想吃那种笼蒸螃饺,想得夜里偷偷在被子里哭。”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倒是水溶只深深看她了一眼,心里有些愧疚,低声说,“是我的错,没照顾好你。”
“又说这些话?”黛玉微瞪了眼,不让他说下去。
水溶知道她心气高傲,不愿惹人同情,便笑着打住话头,“好好,不说就不说。以后你想吃苏州菜,我陪你去,咱们拣城里最好的馆子,挨家挨户的吃,还可以包了山塘街上的阁子,喝茶听曲儿……”
黛玉没回话,而是低头揽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住他,“王爷可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嗯?”
“你说,等过个三五年,就上表请辞,找个地方定下来,到时候——”
……到时候,我们这一家人,年年岁岁日日夜夜,都再不分开。
如玉的皓腕环在颈上,水溶只觉得她使了很大的力气,将他抱得生疼。
他忍着痛笑起来,只道,“你放心,答应你的话儿,我怎能忘得了。”
“天下这么大,去哪里好?”
“跟你回姑苏,去看看太湖,还有寒山寺。
“可不许反悔。”
“一定。”
傍晚灯火微明,风极大,伴着山顶浩荡的钟声,涌来涌去,一直延续到夜色尽头。尽头,是片漠漠的黑。
菜端上来,七八个小小的冷碟,如今天气渐热,老太妃受不住暑气,叫人撤去围屏,将饭桌设在庭院中。传菜的侍女探头看了一眼,禁不住“啊“了声。心想怎么全是这些?
原来几个小碟里,放着什么凉拌马兰头、清炒的折耳根,还有盘切得极细的酒糟白切鸡,都是再地道不过的江南菜。吃惯了山珍海味,尝这个倒也新鲜。老太妃看那盘里红生生的好看,便夹了一筷,问:“这个做得好,是什么?”
罗氏洗手调羹,笑道,“是红菱鸡头,南边人吃的,难怪娘没见过。”
“哦。”太妃点点头,“听说林丫头近来胃口不开,闹喜闹的厉害,我看这菜挺清淡,不如送给她吃去。”
“娘不知道林妹妹的性格,咱们这吃了一半,再给人家送去,怪不好的。”盛了碗红枣粥,罗氏忙给她递过去,“估摸着王爷下朝了也没吃,不如把两个一起叫来,人多了热闹。”
太妃笑道,“哎呦,你看我这记性,怎么把溶儿忘了。”说着派人去叫,两人在院子里等着,半柱香的时间,传话的人回来说,没找见他们两个。
“他们去哪儿了?”
太妃摇着罗扇,在一旁的软塌上坐下来,隐隐觉得其中有些不对的地方。
婢女低垂着头,嗫嚅道,“王……王爷清早就叫人备车,带着少夫人出去了。没说去哪里,小人们也不敢过问。”
太妃皱了眉头,仿佛有些不悦,“这个溶儿,真不像话。自私出门也就罢了,还带着林丫头,这样抛头露面地出去,让人瞧见了成什么体统?”
罗氏见状,也跟着担忧起来,“是啊,外头又脏又乱,街面上的东西都不干净,只怕也没吃上什么。”
过了一阵子,还不见动静,这边就有些急了。
太妃道,“你派个人打听着去。”
罗氏一迭声答应着,回头说,“王爷走的匆忙,人手似乎少了些,要不我多派两个,再出去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