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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红楼梦同人)红楼·画中人人-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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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大笑:“你可真是眼毒,这是宰相罗邕家的千金。溶卿,听说你还未娶过亲,不如朕替你做主,成一门亲事如何?”
  罗邕是权倾朝野的一国宰辅,他身为郡王,不能得罪也不愿得罪。
  于是择了良辰吉日,一纸诏书,彻底判了命运。
  喜宴上高朋满座,众人强按着他,一个接一个的灌,水溶本不谙酒性,三杯两盏便醉倒了。忽听窗外遥遥四更鼓起,他蓦然一惊,脑子里嗡嗡作响,心头郁火燃烧,满眼都是那红得让人血脉喷张的嫁衣。 
  新妇坐在红罗帐里,微低着头,螓首蛾眉,柳碳描摹的眉梢又细又长,与她浑圆庄重的脸,显得那么突兀。隔着银色的灯釭,蜡泪一滴一滴的垂。时间空寂无涯,静的有些发涩。他从袖底里伸出手,接过喜娘递来的合卺酒,一盏接一盏的饮尽,他喝酒的时候很安静,目光时而痴痴沉醉,时而漂浮不定。握杯的手指修美如玉,半是明媚半是婉约。
  “王爷不能喝了,误了时辰可不吉利。你们愣着干吗?还不快拦住。”喜娘陪着笑脸儿,众人这才悟过神来,拉的拉劝的劝,赔了不少好话。新妇慌张无措的看着他,隐约觉察出不祥,她那时以为他是声名所累,后来真懂了他的心思,才嘲笑自己太傻。 
  隔着影影绰绰一层纸窗,天上明月高悬,正是中秋。
  罗氏的闺名叫锦娴。贤良恭谨的比名字还过分,平时不施脂粉,穿戴首饰一应从简,连北静太妃都看不过去,说叨了她几次,才略有改观。成婚三年,水溶对她不可谓不好,只是从来不唤她闺名,连“夫人”两个字也甚少提起。外人看来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只有罗氏心里明白,他从来不曾正眼看过她一回。
  有了宰相罗邕的协助,水溶在朝堂上顺风顺水,以前说他结党营私、惑乱朝纲的闲话,竟再也没人敢提。于是他活得越发坦然,闲了便莳花弄草,请些文人高仕到府上来授业清谈。
  北静王府素来清简,平时没有觥筹交错、歌舞狎戏,可照样吸引了大把权贵来捧场。就连号称养门客三千的忠顺王府,都难以望其项背。忠顺王是三朝元老,笼络的人脉盘根错节,大有权倾朝野之势。皇上一时拿他没法子,便趁机拔擢水溶,将他推到风口浪尖,才设了与罗家联姻的圈套。
  看似天大的恩宠,水溶拒绝不得,只能从善为上与忠顺府刻意疏远。然而官场的道理,他也不是不懂。厌倦了大小官员迎来送往,索性闭门不出,图了清静二字。
  众多权贵里,唯一开罪不起的是金陵贾家。贾不假; 白玉为堂金作马。
  贾家世代官宦,到了当今这一朝,家声已经煊赫到极点。去年三月,四皇子娶了荣国府工部员外郎贾政之女,封为元妃,贾氏一门愈发荣耀。
  同朝之间总是要应酬,女眷们来往,罗氏去四皇子府里拜贺,回来夸元妃如何如何了得。那个叫元春的女子,水溶只见过一次。便是敕封王妃那天,隔着层层纱帷锦幔,她端然坐在后面,鬓上斜插着一支九龙迎凤钗,容貌虽丽,却也无甚特别之处。然而她低头的瞬间,眼角不易察觉的哀伤,让水溶心头一震,无端忆起成亲那晚同样刻骨无奈的冰凉。
  原来,都是哀莫大于心死的人。
  不知什么缘故,他对贾家渐生出某种特殊的感情,却难以言表。宁国府少奶奶秦氏过逝,他想了想,还是以世交之谊的身份去拜会。
  那天长街十里,缟素满天,压地银山般铺盖而来。纸钱洒到水溶身上,像一场微寒的细雪。那是他第一次与贾宝玉见面,隔着漫天的纸花,那么干净的面孔,眼睛里仿佛也下着雪,看久了让人觉得寂寞。
  他听见自己心底,低叹了一声,果然是块宝玉。    
  

  ☆、叁

  夜里风吹得紧,借着月光,隐约可以看到后墙上垂挂的绿萼梅。据说江宁巡抚听闻北静王极爱梅,从孙陵岗的梅山上挪了百株,托水运送到京城。此时花苞初绽,正是秉烛赏雪的时节,煞是好看。
  水溶白天受了风寒,夜里睡不安稳,王妃罗氏闻声进来,见他披着薄被咳个不停,双颧也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罗氏看了眼墙上的自鸣钟,已是二更天,上夜的丫头们早都遣散了。这会子叫大夫也赶不及,只好匆匆倒了碗热茶,递到榻前。
  “怎么病的这样厉害?王爷再撑一阵子,妾身卯时就去请人来。”
  水溶浅浅笑了笑,道:“不碍事,我是伤了风寒,每年冬春都要熬这一回,躲也躲不过。吴太医是宫里的人,总不好老是蛮烦他。”
  罗氏摇头:“王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贵为千岁,请他来便是给他赏脸,难不成还要看人脸色。咱们府里虽是清简,这点银钱还打赏的起。”
  水溶知道她意会错了,也不愿多解释。如今朝中争斗愈烈,若让人察觉他体质不行,难保不会有人倒戈。忠顺王派吴太医来伺候他,明里暗里做了不少手脚,只怕哪天药里下了□□,他也不会觉得吃惊。
  “罢了,自己的身子,还用得着别人操心?去把书案上那方砚台拿来,我写个方子,你让琪官照样抓来就是。”
  听到这个名字,罗氏没来由的一震,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去外间取了东西,扶他坐起来,水溶倚着狐皮靠枕,神情淡了下去,遏住几声咳嗽。
  握笔的手有点儿颤,墨已经干了,往砚台里续了些水,慢慢研磨开。湖中的紫毫笔,徽州的宣纸,用起来得心应手。
  水溶提笔写下两个字“当归”。白纸黑字,遒劲如刀,他习惯中锋用笔,又是擅长的楷书。写了两笔,纸上的墨已经洇成一大片,罗氏扶住他摇摇欲晃的身体,急切说:“王爷歇歇,想说什么,妾身代笔就是。”
  “不用了,明天叫琪官进府来,我当面跟他说。”
  “有什么话,连我也要瞒着?”罗氏小心翼翼看着他的脸色,“妾身听说,王爷在东郊紫檀堡,为了他置了几处田产房舍。这些妾本不该过问,可琪官毕竟是个戏子,外头流言蜚语的,只怕坏了王爷名声……”
  水溶摇头笑了笑,重新提起笔,蘸着墨将写过的字重重抹去。
  “我见琪官,不过是爱听他唱几出戏,给他置田产,也是怜他无人照应,除此之外再无别念,是你想多了。”
  不等罗氏开口,他已经咳嗽着挥手,“早些歇着吧。”说罢,拥着薄薄的衾被翻身睡去。罗氏在原地站了会儿,觉得气氛如此沉闷,屋内终归安静下来,只有红烛无声垂着泪。烛火微微跳动,照在牙床青色的纱帐上,寂静如死。
  罗氏沉默着,某些感情一直深深烙在她眼里,可惜他从来视而不见,她只是年少时攀附向上的青云梯,为他置换名声,招揽权贵的工具。这些罗氏未尝不明白,他这样的人物,是断不能把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
  可她有时候想,若一辈子死心塌地对一个人好,总有一天,他会知道,就像蜗牛从墙底一点点往上爬,爬得虽慢,终归会爬到墙顶的。
  天寒地冻,鹅毛般的雪絮打着旋,轻轻弹在纸窗上。
  屋里生着炭盆,温暖如晚春,烘的人骨头发酥。暖红的火苗不断蹿高,银吊子里黄芪、当归、枸杞、丹参、赤白勺、川芎细细煎熬,满室药腥味。 
  床帐垂落一半,束起一半,碧沉沉的天青色,恍惚一潭静水,在眼前荡漾。
  十二折的薄纱屏风,遮住了隐约起伏的喘息声。过了许久,少年撑起身子,将湿汗的长发向后拢了拢,露出婉约的眉目来。榻上的男子却是折腾累了,伏在靠枕上,淡淡闭着眼,极其倦怠的神情。
  “玉涵,你今年十几了?”
  少年哧地一笑,咬住男子纤秀的锁骨,轻轻啃噬着:“ 莫非王爷嫌我老了?我是正月初四的生,过年就十七了。”
  半晌没有动静,蒋玉涵伏身过去,以为他睡熟了,却听水溶低声道:“这么说来,贾家的二公子与你同岁。韩琦、冯子英也都不算大。”
  蒋玉涵心里吃醋,脸上也带了三分,环手扣住他的腰道:“什么真家假家,贾政如今是工部员外郎,打他家公子哥的主意,怕是白费心机。”
  水溶挂着淡笑,手指在他唇边轻轻拨弄:“这也不打紧,宫里漏来消息,皇上怕是不行了,若是熬不过开春,你想想,那么些个皇子王孙,谁能得了便宜?”
  蒋玉涵一愣,不由停了动作,恍然笑道:“原来你亲近贾家,是为了四皇子。可我不明白,王爷你在朝中根基不浅,即便乾坤易主,忠顺王也不敢轻举妄动。你又何必屈尊降贵,去讨好一个五品小官。”
  水溶仰头闭着眼,呼吸匀净,缓缓道:“ 工部主事虽是五品衔位,兴管土木水利,掌的都是实权。新皇登基,怎么都会用得着他。贾元春又是皇四子的正妃,一旦有机会,难保不会统掌六宫。”
  蒋玉涵默然点头,继而笑道:“还是王爷想的周全,奴才愚钝了。”
  “你是第一等的聪明人,只管哄着忠顺王高兴,哄的他遂了意,我自不会亏待你。” 
  阴沉的天光,从窗牗间照进来,屋里罗帐低垂。衬得水溶目光深邃,有种病态的苍白。面上挂着三分笑,一双翦水瞳修长雅致,却是极冷淡的表情。蒋玉涵骤然觉得浑身发冷,揽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到他肩窝里:“我不走了,我想留下来守着你。”
  “这又犯什么傻?忠顺王待你不好?” 
  “好?那个老骨头已经不像人了。”蒋玉涵双唇颤抖,撩起衣袖,白细的手臂上满是青紫淤痕。“王爷,他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埋伏在府里那么多年,万一他哪天知道我是你的人——”
  水溶只是笑,抚着他披散的发丝,宽慰道:“你乖巧惯了,太慎重反会露出马脚。以你的样貌,这样跟了他,心里自然不痛快,不过既然是逢场作戏,你又何必连个笑脸都舍不得给他。” 
  蒋玉涵怔了片刻。对面的人,颜若春水心如明镜,眼睛却从来不笑。 
  “有人心里不痛快,脸上便挂着笑,王爷对我,何尝不是在逢场作戏?”
  水溶唇角一动,倒真再也笑不出来。蒋玉涵揽过他消瘦的肩,冷不防从腰底抽出一条大红汗巾子,歪着头说:“王爷若真疼我,就把这条汗巾子赏给小人吧。”
  那汗巾子是茜香国所贡之物,皇上清点大内库存时,赐给他的封赏。水溶嫌它颜色俗鄙,一直不肯用,如今蒋玉涵开口,便随意敷衍道:“你喜欢就好。”
  半个月后,腊梅花还没开败,宫里就传出龙驭宾天的消息。大殓之日,皇四子于承乾宫继位,原本的嫡传太子随先皇殉葬,也有人说,是被新皇用金屑酒赐死的。
  第二年正月,贾元春入主凤藻宫,加封贤德妃,地位仅次于六宫之主。贾府铺张生事,特意盖了所省亲别墅,一时引起轩然大波,煊赫到了极点。
  元宵夜,家家鞭炮齐鸣,西洋引进的烟花爆竹,不断在天上炸开。
  水溶推开窗,春夜的风依然冷,吹得他的官袍高高扬起。
  他抬手揪紧了衣领,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喧闹的夜,竟比往常更寂寞。
  太子死的当晚,月色凉薄如纸,他亲自将那杯毒酒,送到东宫里,向着那满脸惊惧的年轻人,微微一笑:“喝了这杯酒,黄泉路上好做人,保重。”
  多年以后,在某些极为静谧的夜里,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倒在血泊里的面孔,金屑摇荡沉浮,沾满了他的手。
  转眼春去夏来,天气渐渐噪热了,不觉已到了夏末。
  八月初是贾府史太君的寿辰,东西两府齐开筵宴。请帖发到北静王府,水溶不好推辞,虽说与贾家交往甚密,亲自去还是头一遭。
  西边荣国府多是女眷,男子不便进去,只安排了王妃公主和几个诰命夫人。罗氏早听说荣府里的大观园风光旖旎,堪比帝王苑囿,一直有心想去。水溶派轿送她到西府门口,自己去了东街的宁国府。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可能争议大,关于“茜香国汗巾子”事件,我一直都觉得是个伏笔,北静王和蒋玉涵之间,很可能有暧昧关系。清代男戏子叫伶倌,即有陪酒暗娼的习俗。我这里将蒋玉涵设计成,潜伏在忠顺王府里的暗线,后面将有重头戏。

  ☆、肆

  宴席开在露天中庭,东府地方宽敞,轿子匆匆赶到时,已然迟了。
  拨开紫光绨的纱幄,水溶欠身出轿,前头两个掌灯的小厮引路,一路脚不敢停,穿过月华门洞,再过十曲九折的抄手游廊,就听见隐隐的歌管之声,隔着老远飘了过来。
  戏台设在湖上,因是家宴做寿,特地请了金陵城最红的昆曲班子。夜色里依稀有伶人咿咿呀呀的唱,和着鼓乐笙簧,荡出几分醉意。
  才走到廊角下,有人东倒西歪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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