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同人)红楼·画中人人-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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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就听紫绡床帐里一轮急嗽,水溶探出半只手,无力地挥了挥。
“也罢了,这事不赖他,是我遣他先回来的。”
京儿听出话音里有松动,立刻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多谢王爷成全。”
既然水溶有意庇护他,罗氏也不好再多事,只说:“杖刑免了,罚他半年的例分,贬到薪伙房去。这两天谁再敢偷懒儿,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摒退所有人,罗氏才盛了碗药过来,水溶背抵着床头,雪净的脸庞白得吓人,显然这场病来势不轻。好在料理的及时,他又是个无事喜静的性子,调养个三两日也无碍。
“不是妾身多嘴,王爷也太不珍重了,往年没病都招来三分病,这好端端的,又去淋什么雨?”罗氏吹凉勺里的药,送到他近乎失色的唇边。
“不过是几个喷嚏,又要不了命,喝完这药,发一发汗就好了。”水溶笑的轻而恬淡,颌下裹着厚厚地貂裘,那雪貂毛白如雪绒,更趁得他脸上没什么精神头。
“你也别瞒我,自个那身子怎样,我怕比你还清楚。”罗氏替他掖好被角,转而蹙眉叹道,“这个林姑娘也真不懂事,如今惯着她,越发的没了分寸,连王爷都放不到眼里。”
水溶微微一笑,声音从容如常:“她还是个小孩子心性,不必一般计较。”
“也怨我糊涂,只想着找个可心可意的人儿,为王爷延续香火。眼下看来,却也是个难事。”罗氏握住他的手,只觉得指尖冰凉,慢慢地辗转焐热。“快到十月初八了,老太妃的寿辰,她不去总归不好,领去让老太妃见了,也算堂堂正正认了这个儿媳,成天这样瞒着,总不是长久之计。”
水溶过了片刻,方才点头:“难为你想的周全,老太妃那边你多帮衬着些,过了这关再说。”
“可林姑娘那个人,性情乖僻的紧,恐怕她到时候不肯去,轻慢了老太妃。”
“这你尽可放心。”水溶扯了扯嘴角,蕴露出些微笑意,“只要她心里还有我,就决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
作者有话要说: 看官们久等了
早点没来,不过这回是甜点,正餐已经不远了
我给朋友看,她看了一半就大呼肉麻,说水溶让贾宝玉上身了,终于撕去他假正经的面具,露出灰太狼本性……其实这章的回目,应该改成“古有贾琏戏凤姐,今有水溶涮黛玉”
林姑娘终于思春成疾,夜夜失眠了~O(∩_∩)O~ 王爷你好坏……
☆、拾捌
待得老太妃的寿辰,已经是临冬时分,数日悱悱不去的阴雨,也算扫去一空。老太妃岁数大了,终日抱守着青灯古佛,甚少听见鼓乐之声。府里索性叫了戏班子进来,在内堂外搭棚设台,张罗了一场酒宴。
虽是贺寿,当真来得人也不多,只请了几户熟客。席间谈笑晏晏,气氛甚是欢快。水溶自从病愈以来,难得开荤,少不得被拉来凑趣儿。一通热闹过后,乐善郡王领着众人来敬酒,这头一桩,自然是说些应景的吉利话。老太妃听了,乐得合不拢嘴,便任由着他们顽去了。
“王爷今天做东,赏我们个脸儿,把这一口酒喝了。”乐善郡王是个急性子,说着命人换了大台盏来,亲自斟给他。水溶不谙酒力,吃了两杯自觉犯沉了,忙笑道:“你们闹罢,我现在头疼的紧,赶去换身衣裳再来。”
“不成不成,你这一去哪还有谱儿,乖乖喝了再走。”说完摁着水溶就要强灌,旁边的罗氏坐不住,想赶上来解围,乐善郡王作势要挟道:“你再推三阻四的,我可要灌嫂子了喽!”
众人听罢都伏在案上,笑得前仰后合,连连直不起腰来。邻桌的陈也俊咂着嘴,上上下下看了他几眼,饶有兴致道:“就你那花花肠子,打量旁人不知道,真把王爷灌醉了,岂不白教你笑话了去?”
乐善郡王被他看不过,挠了挠头,笑道:“你们只管欺侮我怎的,可惜我不是女人,我若做了女人,定教众位害了相思,死在当下。”
陈也俊揉着鼻子,说:“你便不是女人,我也无时无刻舍不下呀。”
合座哗然,众人愈发大笑,只听“噗咚”一声,韩琦已经满脸晦气地栽到酒坛里,身边的小鬟赶忙搀起来,另捧上银盆和巾栉。韩琦大咧咧地擦了脸,呸了两口,方把窃笑不止的陈也俊推到一边:“出去出去,就你们俩瞎闹腾!”
水溶看在眼里,也自笑起来:“闹够了没有,我正经是教你们闹乏了。”
罗氏怕他胃口不开,酒劲上来堵了心,早让人预备了青梅羹。等汤端上来,又忙着为各家布菜,忽听定城侯谢鲸道:“听说王爷纳了一房妾室,怎么不见请过来,一处热闹热闹?”
水溶停住手里的筷子,淡淡地道:“侧室而已,不便出来待客,况她身子不好,也见不得风寒。”
果然老太妃起了疑心,立刻沉下脸:“这是几时的事?怎么不早知会我一声。”
众人觉出氛围不对,便都收敛了笑容,没有再敢出声。罗氏却十分沉得住气,夹了块面儿攒的鹅脯子,放进她碗里,这才神色自若地道:“这有什么要紧的,原是妾身的远房表亲,家中有个适龄的女儿,我怕她门第寒怆,没什么根基,一时没敢答应。岂料那姑娘当真了得,比画儿上的人还标致,在外宅养了数月,这才纳进家门没几天。”
“既这么着,也没什么害处,只别招惹那些狐媚魇道的,我老了,也不管你们年轻人的事。”老太妃叹了口气,忽想起罗氏这些年尽得孝道,拍着她的手背,说:“倒是委屈你了……”
罗氏摇头陪笑,有意无意回望了一眼。水溶被她眼风这么一扫,自然清明的很。
那情形仿佛在说:“帮你圆了谎儿,该怎么谢我呢?”
众人正觉如释重负,老太妃放下羹碗,不由夸道:“这梅子汤果然好,去派人把那孩子领来,今儿吃的是团圆饭,冷落了她一个人,倒显得咱们不省事。”
“是。”水溶抿了嘴唇,但终究也没说什么。
旨意传到的时候,黛玉正在屋里埋头临帖,两名小鬟掀开帘子进来,据实禀了一切。
她耐着性子听完,停了半晌,倒仿佛叹息似的,把纸揉成团道:“好不容易得闲,眼看又搅和了,回去说我身上不适,仔细把病过给人,就不去凑热闹了。”
紫鹃怕她话里漏出怨意,给人拿住错,再生什么事端。悄默声把镇纸笔洗收了,边劝边道:“去吧,别让王爷作难,去说上两句话,偷空再回来也是好的。”
黛玉吃不住劝,渐渐软下心来,竟不知道从何拒绝。紫鹃见她默不出声,便以为答应了,当下开镜理妆,一时也找不出胜华、步摇那些像样的首饰,只将乌浓浓的发用水蓖过,撷了枝玉簪花压鬓。紫鹃举着镜子,让她看反髻背后的样式,她从那大铜镜中,第一次看到自己挽起发来,作婚后出阁的装扮。
这就是……嫁过人了麽?忽然想到这句话,心底沉甸甸的,独不知道为何,却没有半分欢喜。
从苑子到正堂也不远,只是要穿过重重的垂华门,由那一对侍儿引着,早有小僮派来接应。因为是女眷,堂上拉起一挂软烟罗,以用来避人秽目。乐善郡王等人伸长脖子,也只瞧见杏色的裙裾荡漾,一角儿闪过,步履微有婀娜之态,帘子落下去,什么也没有了。
等到黛玉进来,老太妃早隔着帘子觑见了,才知道所言不虚。罗氏端然坐着,掩了嘴笑:“怎么样,我没说假话哄太夫人吧?”
黛玉见了礼,老太妃拉过她的手,细细打量一番说:“怨不得溶儿看上她,只怕庙里的关帝爷见了,也要动心呢。”
“妾身若生成个男人,定要娶回家去,断断不能便宜了王爷。”
“瞧你这话酸的,吃起新人的味儿来了!”老太妃甫一说出口,惹得众人均窃窃而笑。罗氏被戳到短处,真正搔到她心坎上,满脸涨红地斥道:“太夫人为老不尊,真是气煞人了!”
黛玉向来不爱说话,也不理会那些规矩礼仪,只坐在旁边的罗汉榻上,始终无动于衷。老太妃看她微寒嬴怯,浑似不能胜衣的模样,便关切的问:“得的什么病,拖了这么久还没好?改日进宫寻个好太医,给你仔细瞧瞧。”
她正想说不用,身边奉茶的老嬷子笑道:“哎呦喂,莫不是有……喜了?”
罗氏手里那碗盖茶,不由自主晃了晃,老半天才端平。面色如常依旧,她仿佛没听出话中之意,只随意敷衍了句:“天都快黑了,还不开锣上戏?崔嬷嬷,你过去瞧瞧,别让客们等急了。”
那老嬷子自知说错了话,再不敢在她面前造次,谨然就退下了。不出半盏茶的时辰,命人撤了挡眼的屏帐,伴着嘈嘈切切的丝竹歌管之声,伶人戏子才甩得水袖,款款而上。
黛玉让她们这么一搅,也没甚心思看戏,眼看天色黯淡下去,倦得人打不起精神。那鼓声越发急了,后头像有人追赶着般,一槌一槌落在她心上,黛玉渐渐持撑不住,只想找个借口,趁人不备就赶紧回去。这时,水溶在远处看见了,心里惦记着她,便借着给老太妃请安的名义,走到后堂来。
“瞧你这王爷当得,放着好好的戏不看,又来凑什么热闹?”
“前堂人太吵,不如这里清静。”水溶未动声色地淡淡一笑,拣了个空缺,在黛玉身边坐下。黛玉顿觉不自在,刚一想动,就被他暗中捉住了手腕,说什么就是不肯放开。心像被阴柔的小火苗燎过,灼的人难以忍耐,她很想躲,可惜已经没有地方躲了。
台上锣鼓喧天,那场戏有如斯之长,仿佛永远也唱不完。两边僵持良久,互都不肯退让,黛玉只得转过脸来,还待想说什么。水溶的目光已经让台上吸引了去,怃然撇了唇角一下,却是毫无笑意。
“想你千里迢迢真是难得到,我把那呀,一杯水酒表慰情……”
此时演的是出《珍珠塔》,这种南戏不常有,众人兴致勃勃地听着,偶尔爆发出几句不相称的喝彩。扮小生的年纪不大,生得倒十分俊俏,眉眼过分娟秀了些,竟透出几分女气。黛玉看了半天,觉着有些眼熟,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她向来瞧不起这些风月戏子,也没真的留心,只是这腔板拿捏的很好,听起来哀绵婉转,倒也合了她的心意。
“与你是一别无料到两载外,害得我么,望穿双眼遥无音。曾记得面联姻缘在那松江上,说到相逢片刻九松亭,把你再三款留尔再思行,即便留住尔的身躯,也留不住你心……”
这一段唱词似嘲似怨,起承转合之间,不失为上乘的折子戏。黛玉听着听着,心里渐渐生出寒意来,几般思潮反复,不禁黯然的想:“这人哪,到底有什么值得生死不渝的?”
只是一愣神的功夫,腕上握的那只手,又紧了几分。掌心的肌肤沁凉,如能蚀骨似的,竟是毫不顾惜了,紧的让她有些吃痛。台上惊天动地的锣鼓,台下鼎沸喧嚣的人声,都远远地飘走了,耳根只有一缕极淡的呼吸,又像是喟叹。
坐在她身侧的水溶,依旧喝茶听戏,跟人说着浑不着边际的话。
“这是什么戏,怪声怪调儿的,大喜庆的日子,谁爱听这个?”老太妃拈了块点心,漫不经心地送到嘴边。仿佛那点心也吃腻了,咬了两口,便抛到盘里再不理会。
罗氏悄悄使眼色,让人换了一碟金丝糖核桃。这才道:“难怪您听不惯,这是南边儿新传来的,不比昆山、弋阳两腔,只有苏州的师傅会唱,别地方还请不来哩。”
老太妃摇摇头:“这戏文也不通的很。都说三十三天离恨最高,四百四病相思最苦,倒有谁真见了?纵是见了,也是薛仁贵负了王宝钏,蔡伯喈弃了赵五娘,可见天底下负心薄幸的男子,都是一般无二。有几个真肯焚琴煮鹤,立誓再不娶的?”
“是哪,这人死都死了,最多不过是撮土为香,还能怎么着呢。”
罗氏笑了笑,回过头来问黛玉:“妹妹爱看哪一出?我叫人点了,也好凑个热闹。”
黛玉瞧了她一眼,慢慢说:“对不住,我向来看不出好歹,白听了这些年的戏。”
罗氏被噎得没话说,看着她那远山般描画极淡的眉,转而笑了笑,亦不再搭腔。
水溶知道她性子最刁钻,也不与计较,只替她答道:“趁着热闹,换一出《拜月亭》吧,拣好的唱来,别扫了大家的兴。”
黛玉不过略坐了坐,便借身上困乏请辞,老太妃也不留她,只派了两个侍儿跟着,一路出了后堂,往曲曲折折的空廊下走来。直到再听不见里面的喧嚣,她才喘了口气。急忙撩起袖子,看着那微泛淤青的手腕,依稀还能感受的到心口噗噗直跳。
偏生那侍女眼尖,一下就看到了:“嗳呦,姑娘你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