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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红楼梦同人)红楼·画中人人-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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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里忌口,大夫嘱托过不让饮茶,难为王爷想着。”平淡的语调里,没有半点起伏。枫露姜茶原不是茶,是取香枫嫩叶,放进甑中蒸焙,入汤代茶,添了生姜更是暖肺平火的一剂好药。细细回味她这句话,倒像是拒不领情似的,水溶执杯默然了一会,不禁怅有所失。
  便在这时,畹芸领了两个侍从进来,抬着几口铜皮大箱屉。
  罗氏就势欠起身,扫了一眼道:“都挑好了?”
  “回娘娘,这是苏皖新贡上来的,都是头等的妆缎,色泽又鲜,花样又艳,有几匹夹缬红的裁嫁衣裳正好。”畹芸说着,命人展开箱子给她验看。
  这匹缎子绣工极不寻常,红得直欲灼手,饶是罗氏见多识广,也不由轻叹了一声:“好漂亮的活计。”
  水溶张开眼,淡淡问:“裁嫁衣做什么,谁有喜事不成?”
  “这倒奇了,王爷自家大喜,还揣着明白装糊涂?”畹芸接下话头,与众人相视而笑。水溶定了定神,尚来不及察问,就见罗氏跪倒在他脚边,抽噎道:“妾身有罪,未能替王爷开荫散叶,怨不得鹣离鲽背。我连日来思量,便作主替王爷求了林姑娘,以后定拿她当亲姐妹看待,只别像我这不争气的身子才好……”
  她僵了片刻,扑地滑下两行热泪来,听起来句句都发自肺腑,说不出的诚挚真切。水溶看了一眼,又慢慢移向别处。天已向晚,黛玉的脸颊埋在残霞中,被风遮住了。恍然是静谧初升的冷月,在夜风里注视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鹣离鲽背?”水溶把玩着手中茶盅,若有所思,很久从才齿缝里笑出声来,“这事瞒得好紧,连我都不知道。我若不依,岂不是驳了你的情面?”
  罗氏一时猜不透他话里用意,吞吐道:“是……是妾身自作聪明,不该妄揣王爷……”
  水溶伸手扶起她,一面笑说:“做的好,这些天我正有此意,只怕夫人受委屈,才未肯提起。”
  岂料到他答应的这般痛快,罗氏几乎是惊疑地抬头,无奈骑虎难下,只能咬紧牙道:“王爷莫要折煞妾身,便是再娶一房,也没有半分不合适的。”
  “难得夫人深明大度,本王就宽心多了。”水溶点头,定定看着她说:“采吉纳征就免了,以防生什么变故,这事不能声张,越少人知道越好。”
  罗氏低头施礼,眼风一抬,不由蹙起眉来:“那…林姑娘那边?”
  水溶踌躇道:“你们先下去,这里留我就行了。”
  “王爷慢坐。”罗氏会意,不多时引得左右辞过。临走前见紫鹃还赖在门前,便顿住步子:“听说畹芸不如你手巧,我那还有半幅绣样落着,正缺个人呢。”一挥手,数名侍女拥上来,将紫鹃半推半就地搀了出去。
  关上檀门,一阵纷杂的脚步声,房内终归安静下来。天色澹淡,西楼上敲起更鼓,伴着萧索的竹梆子,想是到了宵禁时辰。片刻后,再没了声响。
  望着夜幕渐渐降袭,终于黑透了。黛玉推开窗,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将她鬓发吹得蓬乱,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之下。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蓦然回头,见来人手持明烛,悄然站在背后。火光下映着他的脸,明暗变幻,不由心旌一荡。 
  “穿得这么少,冻病了如何是好?”水溶脱了外袍,亲自给她盖上。
  黛玉横他一眼,不紧不慢道:“我自己的身子,与别人有什么相干?”
  “虽不相干,你自己背着苦楚,别人也难免受累。”水溶摇了摇头,想起蒋玉涵的那番质问,心头俱是百般滋味,竟不知做何感想。
  黛玉见他神色惘然,以为把话说重了,不禁也有些后悔。转念又想,更不该把对宝玉的怨气迁怒到旁人身上,这样由爱生恨,落得自己伤心失意,又有什么乐趣?
  月色疏寒,浮着粼粼灯火,两人当风站着,都是好一阵无话。
  “上月,本王去卫侯府上吊唁,南边吃了败仗,卫若兰随扈远征,路上疮伤复发,已经死在粤州。卫侯夫人,也就是你那史家表妹,因受案牵连,被人市子卖了。”
  “卖到哪了?”黛玉的脸色在灯下惨白,轻颤声问。
  “不知道,男奴女娼,总归不是好地方。”水溶犹豫片刻,悠悠道,“听卫府的幕僚说,曾在秦淮河的花船上见过她,顺带有一封家书,托人交给你。”
  从袖内拈出信,黛玉望了他一眼,匆忙拆开封蜡。纸面经久发黄,想来是很早前写下的。只有短短数行:“穷途皆有定,离合岂无缘,从今分两地,各自保平安。”
  字迹干净秀致,极俊气的蝇头小楷。愣怔看了阵,黛玉将信按在心口,几乎将嘴唇咬破,忍了又忍,眼角蓦然有一股热流滑下来。
  “是云丫头,”黛玉微微抖着肩,隔了很久道,“往日她还嘲我心窄,原来自己也是个没福命的,落到这步下场……”
  水溶无意安慰她,只低声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不论如何,这都是天给的路,你帮不了她。”
  “凤嫂子他们,也还好么?”
  “不好。牢狱中多有刑拷,好些熬不住折磨,相继都死了。活到当下的,也不过十余个人。”水溶话到此处,忽然顿住声,徐徐扫了她一眼,“别人也就罢了,怎么独不见你问宝玉。还是姑娘爱之深,责之切,不敢问他的下落?”
  黛玉心头一紧,却没有预想中的动容,只低眉道:“问不问又有何用,我便问了,来日你们也不会饶过他。”
  察觉到她话中异样,水溶的神色不由冷了几分:“你这是在怨我么?怨我见死不救?若不是为了你……你见宝玉可怜,活着比他可怜千百倍的人,不知还有多少。他如今早有家眷,有什么值得你牵绊不放?”
  “王爷何尝没有家眷?”黛玉截断他,“你费尽周折,将我从廷尉手里救出,难道便是好心?你们这些个人,结了帮把罪名推倒贾家头上,这会子又来充什么好人?” 
  水溶胸口剧痛,心中又是苦涩又是酸切,一时间笑起来,分不清似嘲弄还是悲叹。
  “好心?自然是没有的,本王难得糊涂一回,你不领情也罢。但今日有句话,你不妨记下——从今往后你便是本王的妾室,除此而外,再没有其他身份。”
  他悠悠地点头,不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身后传来几声咳嗽,静了半刻,黛玉握住发抖的唇角,仍然僵立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脸谱化,其实我觉得林妹妹是左倾分子,想把她这块百炼钢化成绕指柔,很难。
还有放了大家鸽子,大家尽情砸吧,还有人看么……

  ☆、拾肆

  “咱们行个令吧,拿住了罚酒吃!”
  “不好,快打回去。大呼小叫的惹人厌。不如……掷骰子占花名儿,又雅又体面。”
  “这玩意虽好,人少了没趣。林姑娘,你也来掷一个?”
  竹雕的花筒,抱在手里摇一摇,哐啷,一根细长的象牙签子砸在脚边。
  “你们瞧,这上头写着‘越女暮作吴宫妃’,我说什么呢,咱们家摊上两个王妃,难不成又要出一个?”
  “颦儿这小蹄子,平日里说亲道热,临到关头,自己享清福去了……”
  她把签子猛得掷在地上,心里说着:这不是我的,全都是哄人的。却听耳边有人唤她,声音飘游不定,像是隔着极远的空谷,隐约听不真切。回头见白茫茫的芦花荡,遍野无穷,一眼望不穿那尽头。她脚下不由快了,走走停停,抬头见河岸边有个人,不正是宝玉的模样?
  黛玉悲喜交加,胸中似有火炭填堵,满腹的委屈都有了着落。一步步移过去,伸手去拉他的手臂,宝玉摇了摇头,不住朝后退:“以往我怕你哭,怕你累,谁知是白操了这份心,你尽管跟他去,权当我死了。”
  她听了气怔在那里,辩道:“你且站住,我何尝变心了?不过来住几天,你就恼到这个地步。来日我死了,是不是才遂了你的意?”
  宝玉撇了下嘴角:“罢了罢了,似这般成日里闹,作践的又是哪个?你嘴上刻薄,对他就没有半分真心?他既恋上你,怕也不会好过,又是一个可怜人……”
  黛玉一言不发,只是硬着性子看他,那种种语气神情,竟像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原先心里的恼火,仿佛被数九寒天的一瓢冰水浇熄了,只剩下彻骨透寒。说话间宝玉甩开她的手,转身滑进河里。黛玉紧捂住嘴,吓得惊魂失措,她拨开苇丛拼命去捞,不防自己也陷了进去。
  泥足越陷越深,已然遍寻不到宝玉的半分影子。忽然触到什么,她用力将那人拉上来,拂去他脸上的污泥,没承想却是水溶。淤泥越围越紧,压得心头万分气闷,恐慌中不知从哪摸到一把刀,一下、两下……她狠狠刺了十余下,水溶敞着衣襟,低头指着自己鲜血长流的胸口,黯然一笑,仰身向后张了过去。
  波心暗涌,触目只见满塘鲜血,连个漩涡也瞧不见了。
  咚,一声沉郁的钟鸣,黛玉睁开眼,涔涔满身薄汗。
  “姑娘?”紫鹃听见动静,掀开月白色的斗帐。玉炉里青烟依旧,慵懒地升腾。黛玉闭上眼,在心中镇定了一刻,才明白不过是场噩梦。她怔仲地张开手,掌心那触感还在,恍惚真有把刀曾在手里。
  都说孽由心生,原来……竟这么恨他么?可梦境中宝玉那番话,又是平白无故,因何引起的呢?她怫然坐在榻上,想了一会儿,仍是空荡荡没有着落。
  捱到中宵,她忽觉得身上烧起来,朦胧中唤紫鹃掌灯。待紫鹃用蜡钎挑了明烛,火光一照,只见黛玉裹着衾被,整个人蜷缩在床角里,越发显得可怜。这屋子背阴受潮,偏赶上绵绵不断的秋雨天气,冷的冰窖一般。
  紫鹃下意识探了探,顿时也慌了手脚。她额头上一片滚烫,腮颊浮起两团薄红,是极凶险的征兆。病得这样厉害,人怕是早已烧糊涂了。夜半三更的,慢说去请郎中问诊,就是弄副好药也困难。
  忧心忡忡地等了阵子,紫鹃再也坐不住,起身就要往外走。黛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别去……何苦去讨人嫌……”
  紫鹃急得直跺脚:“都什么时辰了,姑娘先躺着,我这就去请王爷来。”
  黛玉病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只抓着她袖子说:“不准去求他!”紫鹃一时愣住,来不及顾虑太多,哄得她沉沉入睡,匆忙提着灯笼出来。
  夜雨敲窗,一阵阵风急云重,映着陡然窜升的红焰。案头那对描金花烛,眼看即将燃尽,烛前的人百无聊赖地坐着,拔下发间的金簪,拨了拨灯芯。
  “不等了,把这些菜撤下去吧。”罗氏摇头,看着桌上原封凉透的菜肴,微叹了口气。听说今□□事少,她特意命人备下筷箸,多添了几样菜色。左等右盼从黄昏到中宵,也不见水溶的踪影。
  “娘娘再等一等,回头王爷来了……”
  “他不会来了。”罗氏放下一副金镶牙箸,语气极为淡静。
  畹芸见她郁郁寡欢的神情,只在边上小心伺候着,招呼人来收拾碗碟。过了半晌,罗氏突然问:“王爷这几天宿在哪儿?”
  随侍的人忙低下头,回道:“王爷说书房里清静,让小的收拾了床铺,晚上在那过夜。”
  罗氏满意地“嗯”了声,又问:“西跨院那边,王爷没有去?”
  “没有,奴才按主子的吩咐,一早派人跟着,自从上次回来,王爷再没见过林家那丫头。”他耷拉着眼皮,连头也不敢抬,“奴才说句暨越的话,她那病怏怏的身子,再怎么折腾也成不了气候。万事有娘娘在,何必较这个劲。眼下最要紧的,是想法子拢住王爷……”
  罗氏忍不住大动肝火,手一挥,桌上的茶器全被扫到地上:“我有什么法子?他为了那个妖孽,连命都不顾了,我如今说的话,他还肯信吗!?”
  随侍惶恐地低下头,紧紧闭着嘴。晚风扑开窗子,藕荷色的帐帘起起伏伏,仿佛衣袖在不住颤抖。畹芸上前抚着她的胸口,一面给她顺气:“主子想到哪去了,许是王爷案牍劳累,抽不出空闲。您没听福牙说,他连西跨院也没去么?”
  罗氏吐出一口气,慢慢压下火头:“嗬,这也奇了,那地方又不是长门永巷,怎么还没得宠,倒先失宠了?”但见她牵起唇角,透出一丝难得的笑影。 
  那笑似水无波,畹芸在旁偷眼窥见,忍不住一哆嗦。
  这时门上的珠帘,窸窸窣窣晃起来,外头有人嚷道:“不成,你不能进去。”
  “我不管……我要见王爷……”
  屋里的人俱是纳闷,罗氏朝婢女努嘴,示意她出去看看。不消片刻,婢女挽了帘子回来,面上略有些怯:“回娘娘,是紫鹃来了。”
  “半夜三更的,她来折腾什么?”畹芸抢白道。
  “她说,”婢女舌头打结,磕磕巴巴:“说……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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