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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帝劫-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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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日用那样的霸道逼她成为他的女人,心死成灰下,她才会如此决绝,用那一份极小的可能性去扼断女人一生的出路。
    “你真的服用了水银?”低低的声音传了过来,繁锦抬眸,景杞的脸色竟然有些发青,唇抿的紧紧的,像是害怕什么答案,却又不得不面对那样的残酷。
    事情已经不能隐瞒,繁锦深吸一口气,莫大的绝望自心底涌了上来,仿佛身体被突然灌入了一阵凉气,冷的她竟然无法自持。她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有些苍凉的笑容凝于唇角,“是。”
    那一个“是”字,彻底拧断了他与她即将开始的美好出路。
    她从没料到她会拥有这么短暂的温暖,他与她是最水火不容的仇人,可是面对她的受伤,他竟然也会手足无措,也会惊惶难过。那样刻骨的仇恨,似乎也在这样沉淀的情感里慢慢融化开来,可是上天还是在这个时候重提了那么一个不合时宜的话题,从此,他给她的那份温暖,唯有渐渐冷却一条路可走。
    他盯着她的眼睛,像是从没见过她一样。那样深邃的瞳眸,如同广阔的海洋,一眨眼便好像要将她吸入海里沉溺。平静的瞳眸下似乎掩藏着惊涛骇浪,他在隐忍,仿佛又在受伤。
    “为什么?”他的声音如低谷鸣钟,迟缓却又苍凉的在她的头顶盘旋,言辞之间,竟有一种让人惧悚的冷意,“到底是为什么?”
    繁锦垂眸,长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犹如受伤的蝶翼在他面前脆弱挥舞。她的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因为疼痛的缘故两眉皱的紧紧的,形成一种纠结的“川”字形状,隐隐有两颗晶莹的汗珠自额头上颤颤而落,在明红的宫烛照射下,透出一种耀眼的光,仿佛在那粒水莹里燃放了焰火,灼灼的让他的心感到疼痛。
    他还要问什么?他到底还在期待什么答案?景杞几乎是踉跄的退后一步,明黄的龙袍勾住了她床边的玉钩,只听清脆的几声声响,竟牵连出一地的狼藉与斑驳。那黑黢黢的药汤随着上好的白瓷宫碗应声而落,不甘心的在青灰色的宫砖上升腾起一阵阵的雾气,渐渐模糊了他看着她的脸。
    其实他原本就不了解她的一切,他们的开始,只是因为那几乎荒唐的旨意。所有的命中注定,只是让她与他固守着应有的关系。这样的冰冷与疏离的存在,而他却在里面汲取到一点点可怜的温度,而且,还可笑的,想要靠这一丝的温暖生存下去,从而慢慢改变他与她的关系。
    他是一国之主,向来犀利如刀,疏漠如冰,怎么还会生出这样不切实际的梦幻?景杞木然的站在原地,犹如泥铸一般毫无情绪。他与她之间的薄雾慢慢散开,可是眼前却还是感不到清晰,带着药苦味的蒸汽仿佛蔓延进了他的眼睛里,近乎残酷的铺展出另一种朦胧。
    “是因为那夜?”他的声音仿佛渗进了药的甘苦,竟有一种在现实面前不得不臣服下去的平静与屈从,“你还真是朕的好皇后,朕忘了的事情,你倒是做的利索。”
    最后一句犹如包涵了他全身的怒气,繁锦睁开眼睛,恰好撞进他的乌墨的仓皇与不甘里,四目接触间仿佛有一种哀伤自他眸中划过,但是只是一瞬间,便伤逝的流入眼底。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暴戾的冰冷与怨气,“安繁锦,你想的也太好了些,你以为凭你与朕的关系,朕会让你生下朕的孩子?”
    “朕就是再糊涂,也不会让你这样的女人有朕的骨肉。”他的唇角一勾,一抹刀刃般的弧度自齿间勾勒出来,眼眸清冽,仿若将天地间的寒气都包括在了黑色的瞳眸里,“你以为你是什么?若不是先帝旨意,怕你现在仍是王府下贱的乐女罢了,或许”他的尾音拉长,像是在思索如何才能将刀刃更深的刺入她的肌肉,最后终于找到一个最残酷的角度,“还在百春楼里,做那个千人压万人碾的东西!”
    繁锦的黑眸募得瞪大,看着他狭长的眸子里簇起邪意,明明前一刻还紧握她的手,眸色温暖如春,可是现在,却突然会成为那个让人惧悚的刽子手。身体的疼痛与心底的难过夹击而来,她只觉得自己难过的似乎要失去呼吸,只能冷抽一口气,努力汇聚起自己的力气,“什么意思?”
    “朕忘了告诉你,你在百春楼的赛花魁,朕那日微服出巡正好也看了个仔细。”他眯起眼睛,细长的眸色里流过一点一点残留的邪酷,“表演的精彩,不光那些男人看了想跪拜在你的裙底之下,就连朕竟也动了一点心思,只可惜,朕的佳丽何止百千,你这样的货色也只能耀眼一时”
    “安繁锦,若不是先皇的旨意,你觉得以你的家世与品性,还能与朕并坐一起?”他微微转身,“这九重宫阙里,你不是最想与芸楚攀比么?朕就告诉你,恐怕就连芸楚脚上的鞋子,都要比你干净几分。所以,你这样的身子,朕都后悔碰了你!更不会让你怀有朕的骨血!”
    犹如焰火砰然在脑海绽放,留在身体里的毒像是长了触角,疯狂的在繁锦体内游走,她头疼欲裂,脑海偏偏却还升腾起一阵阵的火花,红的,黄的,紫的,繁乱的不可思议。那是安家火灾与在百春楼时情境的汇合,那些惨痛的过去,仿若一下子便被他冷酷刻薄的语言激醒,任凭她如何想将这样的记忆埋没过去,可是终究无力。
    她只能哀哀的,任记忆一点点残食现在的思维。所谓报应,难道这就是报应。
    …    



第四十章 生路

           她只能哀哀的,任记忆一点点残食现在的思维。所谓报应,难道这就是报应。
    她最无奈最苍白的过去,她最想掩饰最不想被人看见的过去,她最无力最苦哀的过去,就被他这样用近乎暴烈的手段,残忍的自现实中剥离出来。往日的一切慢慢自记忆复苏,她仿佛又看见了娘亲在火海里奋力将他们姐妹俩推出来,“繁素,繁锦!”
    已经是面目全非的娘亲在她们的怀抱里奄奄一息,音如游丝般的牵扯起他们的恐惧与害怕,“素儿,锦儿。”
    她们姐妹已经害怕的没有了哭的力气,只知道贪婪的看着娘亲的脸,拼命的咬住嘴唇,唯恐泄露出自己不安与恐惧的情绪,却见母亲颤颤巍巍的自腰间掏出两个玉镯,艰难的,将玉镯放入他们的手里。
    那两只玉镯是娘亲一生的宝贝,失火之前一直放于娘亲枕边的荷包里,即使她们亲为子女,也不曾见到过。当火龙肆虐的时候,原本娘亲已经跑了出来,可是看到那张木床已经渐渐消逝在火苗中,这才想起竟没有拿出玉镯,竟反身折了回去。她们姐妹俩看娘亲几乎淹没于火海,情急之下踏火救母,却没料到不但没就成娘亲,反倒成了让娘亲失去生命的刽子手。
    刚踏进房间,房梁上的一根梁柱含着火舌突然倾斜而来,娘亲毫不犹豫的扑在他们身上挡住了火龙,所以才会奄奄一息,失去了生路
    娘亲让他们将玉镯带到手上,上面的“素”“锦”字样像是原本就生长在了玉石里,剔透的让人不忍移目,可是笔法却是从未见过的,字尾龙飞凤舞,在小小的玉镯上面,竟也有一种震撼人心的沧桑与大气。
    “素儿,锦儿。”娘亲抚摸他们的手,含泪说下最后的嘱咐,“去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能去京都王家还有,若是有幸见到皇家的人,再禀明身份,就将玉镯拿出来”
    她们当时又惊又怕,虽然将话都听到了心里,却不解其意,更不知道自己与皇家有什么关系,想要问清楚的时候,娘亲却已经毫无声息。
    姐姐繁素将她带出荒废的安府,依照母亲的吩咐,隐姓埋名。可是娘亲最后对王家的特别忌惮却记入了姐妹俩心里,繁素望着已经饿了一天的她,终于下定主意,“娘特地说出不能接近王家,那安家之火必定与王府有关联。”
    所以,她们才处心积虑的想要进入王家一查究竟。富家少爷多荒淫,她们打听到京都有妓院名为百春楼,每月都有一日为赛花魁之日,王家少爷王子华是这京都里有名的花花大少,每次赛花魁必来捧场。为了复仇,为了调查出她们家破人亡的具体渊源,她们这才棋出险招,最终以一万两的价格,被王子华赎入王府做了乐女。
    所以,才有了她与他们在王家的相遇;所以,才有了繁素被王子华强暴厄运的到来;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这一切。
    这样的渊源,这样的惨痛,她向来不愿意忆起。可是今天,他偏偏要用最残忍的方法,将那样的血腥一点一点儿重现起来。繁锦紧紧咬住嘴唇,努力压制住那嗜心咬骨的疼痛,说出的话虽然因无力而断断续续,却仿佛沉淀了她最大的恨意,“这样正好,我称心,您如意。您放心,我再也不会有您的孩子。”
    他定定的看着她,一瞬间眸间升腾起万般亮色,像是要将她此时的无力印在心里,眼神阴鸷决绝。伴着杂碎的声音,眼前突然划过一道浅蓝色弧线,弥漫着淡雾的玉鸾殿仿若被闪电劈开,繁锦睁大瞳眸,却见景杞已经踏步殿外,通往外殿的玉帘被他扯的珠子散了一地,铺展出一地狼藉的声响。
    她的意识如同被他凌厉的眼神划过,心中那根借以维持清醒的绳索立时绷断,原本迷乱的意识仿若这四散的珠子,溅了一地,落魄的归于各个角落,再也无法汇集。
    短暂的幸福绵远过后,原来竟又是一场劫难。
    ——————
    上元殿的书案前,连日来积压的奏折已有半人那么高。太监尽心尽责的挑动着烛线,唯恐殿内的光线昏暗伤害帝君的眼睛。明耀的烛光与窗外苍白的月色融为一体,竟有一种让人唏嘘的惨薄。
    传召的太监已经紧凑的进行了四个来回。他刚踏出玉鸾殿,便听到了她的侍女玉梨惊恐的低呼,那样凄厉的喊叫,犹如回归的候鸟在即将看到归宿时却被射杀,凭着那份尖利,他也知道她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终究没有折回身去。
    不是不想折身,也不是不想知道她的情况,只是因为心仿佛一瞬间冷了下来,仿佛自己也无力操纵自身的情绪。那一瞬间的空洞击的他几乎没有行走的气力,最不想看到的,便是她。
    可是他与她终究是夫妻,是这帝国最尊贵的男女。刚踏入上元殿,便有太监来报,皇后娘娘再次昏迷不醒。
    他拿着笔,无意识的在上好的白纸上划下一个一个圈,兜兜转转,返返回回,最终凝成淡入渺烟的回复,“去,守在皇后娘娘身边,一有情况,即刻禀报。”
    他虽然恨他,旧怨新仇又添一刀,更是恨上加恨,就是因为这样的恨意,他才不想要她就这么简单的死,就这么简单的脱离他的掌控。
    仿佛就在一瞬间,他突然想明白了,既然上天给他们这样的开始,他就要她一辈子与他痛苦的纠葛。这么轻易的就结束,简直是侮蔑了上天的心意。
    外面的风似乎愈刮愈烈,虽然盖着烛罩,可是那烛光依然是光影斑斑,晃晃悠悠的难以控制。喜贵儿战战兢兢的走到他面前,“皇上奴才去把门窗关了吧,晚上的风,还是阴寒的厉害的”
    “不用。”他薄唇一抿,极简单的挤出两个字。
    “若是伤了您的龙体”喜贵儿似有为难,请示的更加紧张,乌褐色的瞳眸里流泻出一抹怯然,“奴才”
    “朕说了不用。”景杞奋笔疾书,依然头也不抬。光影照射在他的额头,更映的这真龙天子有一种无法靠近的威势。喜贵儿无法,只能召喝几个宫女,用身体挡住风的吹拂,抱着烛罩让它平稳起来。
    “啪”的一声,高堆的折子竟被风吹的散了一地,他抬头,大大的木窗四开,触目皆是一片黑暗,风似乎有了灵性,肆虐着钻入他的衣衫里,有意挑起他的知觉。明黄的龙袍随之摇摆,犹如高超的舞者,空灵却张扬的挥洒着属于风的快乐。
    只在一瞬间,他又想起了她,无可抑制的,想起了那日在百春楼与她的初遇。身着紫衫,皮肤白皙的近乎透明,在灿烂的阳光下竟有一种不容世俗的沉静。身边的男人用恶俗轻佻的语言挑拨着喧闹的环境,可是她却像是置若罔闻一般,就那样静静的接受着所有人的注目巡礼。
    他一下注意到了她,远远在她所认为的他们的初遇之前。只不过当时没有料事能力,没有想到,她,竟会是他注定的妻子。



第四十一章 伊索

           正沉浸在对那日的回忆中,宫门突然与墙壁撞击出一声巨大的声响,犹如在天际间传来的闷雷,惊得景杞一凛。惊魂未定,门外却跑来了个小太监,严寒相逼,他的额头却盈满了晶莹的汗意,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来到了他的面前。
    心仿佛被一根绳狠狠拧紧,瞬间疼得无法呼吸。强烈的不祥之感涌上脑海,可偏偏还要作出一副平静的模样。景杞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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