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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综]夫人神算-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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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然不能光明正大地溜出去,溜出去的,是她的魂体。

小小软软的一团蹭在高肃的颈窝里打滚,终于让他有了丝笑意。他侧过头,望着自己身旁那一团小小的魂体,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软软的,如一团真正的薄雾。

她光明正大地坐在他的手指上,两只小小的脚丫一跷一跷的。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因为周围全部都是人。睡着的薄太后、睡着的宫侍、睡着的战马、巡夜的汉军守卫……她哧溜一下滑到他的手心里,蹭蹭他的食指,安然享受着这一刻宁谧。

高肃目光一寸寸地掠过她的魂体,无声地唤道:阿瑶。

她冲他笑笑,在他的手心里打了个滚,四肢摊平,软软地不动了。

朦胧的月色下,那道影子浅浅淡淡,瘫倒在他的手心里,要是不细看,什么都发现不了。

高肃静静地凝望她片刻,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抱着他的佩剑,靠在一棵白桦树下睡了。临睡前他将云瑶捂在了怀里,不顾她挣扎着扑腾,沉默且坚定。

她伏在他的胸膛上,听了一晚上的心跳声。

随后第二夜、第三夜、第四夜……

后边的每一个夜晚,几乎都是这样度过的。等云瑶回到宫里之后,整个人已经累得有些蔫蔫的,提不起劲儿来了。高肃虽然没有带她离开,但他却始终没有放弃那个念头。

云瑶曾表达过自己的担忧,但高肃却一直在安抚她:莫要担忧。

她不是担忧,而是在恐惧。

恐惧他们终将注定的,那个灰暗的未来。

——————————————

云瑶病倒了。

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再加上去甘泉宫一来一回,舟车劳顿,晚上又休息不好,接二连三地一顿折腾下来,原本就很差的身体,变得更加差了。

窦皇后特意从宫外请来名医,替她看诊。但名医们的诊断无一例外都是:卧床静养。

于是云瑶便被禁了足,整日留在北宫里卧床静养,连宫门都很难出得去。

偶尔薄太后会过来同她说说话,但多半都是些旁敲侧击且又饱含深意的话。例如,依云瑶之见,应该拿那位小皇帝怎么办。

小皇帝是她的继子,不巧死在了吕后前边,现在刘恒不知该给他上什么尊号、要不要迁陵。

云瑶苦笑了一下,道:“依照规矩来罢。他的生母……能否请陛下封个夫人?”

薄太后闻言惊讶莫名:“你愿意给他的生母封夫人?”

云瑶疲惫地抬起手,有气无力道:“起初我因为年纪幼小,无法生育,太皇太后便从宫人那里抱了个孩子过来,予我抚养。现在太皇太后、刘恭、还有那位不知名姓的宫侍,都已经去了。封一个夫人,也不打什么紧。”

她的神情郑重,全然不像是在开玩笑。

薄太后盯着她看了很久,才有些无语地说道:“你与鲁元公主一点都不像。”

云瑶又笑。她并非真正的张嫣,自然不像鲁元公主。至于那位无名氏……那孩子已经逝世了,还是让母亲去陪陪她的好。同一个死人较劲,实在是不应该。

薄太后又盯着她看了很久,才又道:“我知道了,我会让陛下去做的。阿嫣,我能唤你阿嫣么?封夫人的事儿暂且放到一边,前日高将军同我引荐了一位医者,说是能治好你的顽疾,你要让他试一试么?”

云瑶轻轻一挑眉,他引荐的,医者?

那自然是要见一见的。

那位医者很快便被带到了宫里。云瑶病恹恹地躺在榻上,伸出手腕,看着那位医者搭了脉、看了瞳孔、看了舌苔、问了病情,又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结论:应该卧床静养。

但是,那位医者又补充了一条,为了让太后身心舒畅,应该在乡下静养。

云瑶瞪着他,几乎没忍住笑场。

乡下……静养?!

西汉的乡下倒是有些田园风光,但是很少有庄子啊……

莫非他要自己住在茅草屋里静养么?唔,倒是个很有情。趣的地方。

薄太后听闻医者之言,倒是不疑有他,毕竟这时代神神叨叨的医者多了去了,一个“在乡下静养”的方子,比起太医们开出来的“卧床静养”的方子,确实是奇怪了那么一点儿,但也不至于让人难以接受。

于是云瑶便在两位贴身宫侍的陪同下,从北宫搬到了长安城的田郊,美其名曰:静养。

在她离开之前,刘恒果然如她所言,给那位没有名姓的宫女,封了一位美人。

对,是美人,而非夫人。

云瑶得知此事,亦是相当无奈。

——————————

西汉·长安·城郊·乡下·茅草屋。

云瑶躺在榻上,盯着漏了个破洞的屋顶干瞪眼。据那位医者说,“最亲近自然”的静养方式,才最有利于她的身心,于是她就被送到这里来了。

在这件茅草屋的隔壁,还有一间不漏雨的茅草屋,是给她在大雨天居住的。

那两位陪她一起来的宫侍,她们住在对面的砖瓦房。

云瑶揉揉眉心,暗想高肃推荐的那位老医,到底是靠谱还是不靠谱……

“唯亲近自然、顺其自然者,方可百病不生,无灾无病。”那位医者一本正经道。

云瑶不懂医理,便只能按照他所说的,每天住在这间漏顶的茅草屋里,亲近自然,亲近阳光,亲近月光,偶尔还能亲近亲近两滴飘过的雨点。

直到有一天,高肃来了。

他干脆利落地在砖瓦房里点了熏香,等那两位侍女睡死过去之后,便跑到这间漏顶的茅草屋里,抱着云瑶闷闷地笑。他呼出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畔,有些痒。

她抚着他的背,有些无奈道:“带我来这里‘亲近自然’,是你的意思么?”

高肃将头埋在她的颈侧,闷闷地笑。

她轻轻拧了一把他的腰,感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翻了个身,轻轻按住她的手背,正色道:“莫要胡闹。唔,那位医者,确实是我有意安排的。”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68|54

往常只有在疲惫至极又骤然放松的时候,他才会躺在自己怀里,这样笑。

她的指尖轻抚过他的面容,在弯起的嘴角上停顿了一下,忽然被他握住手,放在唇边轻轻吻啄。

她轻轻嗳了一声,唤道:“长恭!”

不知不觉便带了些娇软。

高肃稍稍撑起身子,侧躺在她的身边,用手肘支撑着上身,另一只手轻拂过她的长发。她奇异般地被安抚了下来,乖乖窝在他的身旁,但依然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她。

高肃目光环绕四周,在周围的茅草和木制案几上略微停顿了一下,才压低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火。这里很容易失火。而且一旦失火,便再也无法挽回。”

云瑶轻轻嘶了一声,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你大约已经猜到了。”高肃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这里既偏僻又清幽,周围没有任何田舍,而你又亟需‘顺应自然,养病’。阿瑶,再没有比茅草屋更适合失火了。”

也再没有什么理由,比失火更适合掩人耳目。

她呆呆地望着他,一副愕然的神情:“你、你是要……”

“唔。”高肃缓缓点了点头,道,“是要‘失火’。这破了顶的屋子,偶尔飘下几根稻草,飞溅到火盆或是灯烛里,瞬间便会引发一场大火。阿瑶,你——”他微妙地停顿了片刻,低声问道,“你的身子,可还能承受得住么?”

要配合一场失火案,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还需要一个正常人的体力。

他没有忘记,她是来这里养病的,身子比常人要孱弱许多。

云瑶尚未从刚刚的震惊里清醒过来,愣愣地指着自己,道:“我终将在这场大火里‘死去’?你、你从一开始便打着这个主意,所以才从宫外找来了那位医者,谎称我需要到乡下静养?……”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她甚至无暇去占卜吉凶。

高肃握住她的指尖,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认了她的话。

她艰难地眨了眨眼睛,有些口干。舌燥。

首先,那位医者是高肃引荐的,茅草屋也是高肃一手操办的。假如她这个太后“死”在了这里,不管是真死还是假死,高肃都逃脱不了干系,而且还有很大的干系。

其次,跟她来的那两位宫侍,妥妥地会受到牵连。

再次,要是自己离开之后,火堆里空无一人,他从哪里找人来顶替自己?

最后,此事的破绽太多了,要是有人追究下去,未必就追究不出来。

云瑶定了定神,将自己的担忧,逐条逐条地同他说了。

她一面说,他一面笑,低低沉沉的笑声听起来很是悦耳。等一二三四条都罗列完之后,他才摇了摇头,埋首在她的颈侧,闷闷地笑出声来。

“别笑。”她用手指戳戳他的背,“我是认真的。”

“嗯,我知道。”他闷闷地说着,嘴角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那依你看来,为夫该如何消解这一二三四条的顾虑?嗯?阿瑶心思通透,想必早已有了主意罢。”

云瑶僵直了好半刻,才缓缓摇头道:“我不知道。”

连坐的制度,在西汉已经很少见到了。起码刘恒是个心软的人。如果这起预料之中的失火案,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那么高肃和那位医者的责任,便会被降到最低。假如当真失火,她的贴身宫侍们自然也是有责任的,最好的办法便是将她们支使回宫,再换一批人过来;在这一来一回的间隙里(顶多半个时辰),将自己烧得干干净净,也并非是不可能。至于留在茅草屋里的痕迹……

对呢,谁来顶替“死去”的自己?

总不能拣来一具无名尸,便声称她是张嫣罢。

这种事情总会有痕迹留下来的。只有有痕迹,便很难躲得过有心人的眼睛。

她将自己的顾虑和对策,缓缓地同他说了。

高肃认认真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轻轻地“嗯”一声,目光里隐隐有赞许和惊异之色。他支着身子望着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诡异,但眼里的鼓励之意,却是真实的。

她说完了,又眨眨眼睛,等他的下文。

他的回应是,凑上前去,亲亲她的嘴角,笑道:“阿瑶心思缜密,实在不输世间任何谋士。”

她知道高肃手底下养着一些门客,也知道高肃的脑子一贯好使。但她却不知道,高肃刚刚的那番话,到底是何意。是指他已经考虑过这些意外状况,还是指……

“这些事情,我都曾仔细地考虑过。”他的目光缓缓掠过她的面容,低声叹道,“但是后来,我发现自己无法做到尽善尽美。直到前些天,你病了,我让医者设法带你出来散散心,养一养病,但却在找寻医者的时候,碰到了一位游侠儿。”

游侠儿是古时的一种特殊人士,可以仗剑直言,也可以专司刺杀。

“那位游侠儿说,他知道八年之前,刺杀吕后与张皇后的那些暗杀者是谁。他又说那些人手段实在是有限,再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了。而且前些天,陛下手里的人,也盯上了那些人。”

他低头望着她,低低笑道:“假如假借他人之名纵火呢?”

云瑶轻轻嘶了一声。这太巧妙了。

假使纵火者与八年前的暗杀者是同一批,那么不需要任何理由,甚至不需要考虑任何后果。

因为他们本来的意图,就是致皇室中人于死地啊。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

高肃言道:“我会在合适的时候,稍稍‘引导’他们过来。等到那时,会有陛下的人亲自将他们逮捕。我会在外。围看着,要是时机合适,也会推上一把。”

她心里咯噔一声,有了个不好的猜想:“何谓‘推上一把’?”

高肃淡淡笑道:“自然是让他们以为,‘那是他们自己做的’,‘而且还成功了’。”

云瑶呆住了。

————————————

高肃的行事手段,果然很雷厉风行,且滴水不漏。

他当晚便匆匆离去了,说是还有些事情要布置,让云瑶在这里等他的消息。云瑶盯着头顶上的大窟窿,感觉既有些兴奋,又有些忐忑不安。最后她睡不着觉,索性从茅草屋上揪了三根稻草下来,替高肃卜算了一卦。

卦辞曰:利有攸往。

她丢开稻草,盯着满是窟窿的茅草屋顶,还有时不时飘落下来的两根稻草,确定屋子里没有任何灯烛、火盆、火星,不会在睡梦里自己把自己烧死,才慢慢地睡了过去。

这几天高肃都来去匆匆,不过永远都会在茅草屋里陪她半晚,直到她睡着了,才轻轻吻一吻她的额头,在夜色的掩映下匆忙离去。

住在对面砖瓦房里的两位宫侍睡得很死。或者说,因为高肃在屋里点了一些安神安眠的熏香。

距离那个特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也越来越紧张。高肃留宿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候甚至会花上整整一晚的时间,在她的身旁,陪她入睡。

八年前的那批暗杀者已经知道了她的位置,汉廷也已经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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