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齿-第2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时的一个荒唐之举,竟为日后埋下了一条通往地狱的祸根。有一把凶光闪闪的杀猪刀曾高高悬挂在张裁缝家的门梁之上,也许从那一刻开始,便已经注定了张裁缝的儿女们,难逃这场血光之灾了。
从刘天民简单的行凶过程里,高文看出了一种挑衅,就如同他当年挑衅张家兄弟那样,猖狂而直接,将生死置之度外。
高文说刘天民跟陈燕一样,是一个靠仇恨支撑生命的病人,如果他四年前找到张青花,之前的案子说不定早就破了,也不会变得像今天这般复杂。
胡锋问他什么意思,高文说:“你不觉得刘天民杀死张青花的过程像是在有意跟我们警方自首吗?他生命的全部意义就是血洗耻辱,如今张青花死了,那个曾另他蒙羞、让他的人格发生急剧扭曲的尿盆终于扣在了张青花的断颈之上,试问,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他早就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也许只有通过杀人,才能获得一丝快感!后来,他认识了陈燕,陈燕的童年经历和不幸遭遇让他十分同情,他在陈燕的身上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陈菲对陈燕的背叛让他联想到了自己的生母吴淑珍。于是,他利用禁术帮助陈燕杀死了林四和陈菲,又利用一本日记将张家兄弟的死嫁祸到陈菲身上,而所谓的日记,无非是一个用来转移我们警方视线的工具,至于刘天民为何会精通禁术,我想答案一定就隐藏在他12岁那年离开西城以后的日子里”
“可他为什么要带走张青花的尸首呢?”夏可可问道,“还有就是,他为什么要跟曾让自己蒙羞的女人发生性关系?”
高文转向胡锋说道:“我记得吴淑珍曾跟我们说起过,她说刘天民喜欢过张青花,因为偷看张青花洗澡,还遭到过张家兄弟的毒打。现在看来,当年张青花并没有撒谎,张青花确实是刘天民年少时的暗恋对象——先得到她,再杀死她,会让他获得一种成就感,至于他为什么要带走张青花的尸首,我估计,很可能跟他爹有关。”
“他爹?”胡锋问道,“刘天民他爹不是早就死了吗?”
“在我们眼里他爹是死了,可在刘天民眼里,谁能肯定他爹不是活着的呢?”高文说道,“吴淑珍说过,刘天民曾将弃她而去的理由归结为他爹的托梦,吴淑珍总觉得那是刘天民的借口,可从刘天民带走死者尸首这件事情上来看,他爹在刘天民的心里确实一直活着。因为活着,才会让他觉得当年的奇耻大辱也让他爹蒙了羞,是身为人子的不孝如果不幸被我言中,那么,刘天民在离开D8酒店后,最有可能去哪儿呢?”
夏可可灵机一动:“我知道了!刘天民一定是拿着张青花的头颅去他爹的坟前拜祭了,只有这样,才能让刘天民得到彻底的解脱!他的活动范围应该就在城郊和乡下之间的这段区域里,说不定他还会再见吴淑珍一面,唠唠家常!”
4
刘天民他爹的坟茔位于一片向阳的西山坡上。第一次找吴淑珍了解情况的时候,高文和胡锋曾到过这里。
当天晚上,警方对这个不足百余户的小山村进行了铁桶般的合围。仅仅几天的时间,山路上的植物已经长到了齐腰深,夜空乌云密布,闷热得连丝风都没有。在刘天民他爹的坟茔周围,插着一圈正熊熊燃烧的白蜡烛,正如高文所说的那样,在那个灰白色的水泥墓碑上面,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张青花的。
高文和胡锋接着又赶到了吴淑珍家。
吴淑珍家灯火通明,门窗也完全敞开,远远看去,屋中挂着一个花花绿绿的身体,正诡气森森地摆动着。
吴淑珍死了!她的尸体被一条崭新的粉红色丝绸围巾挂在堂屋的房梁之上。她身穿寿衣,头戴寿帽、脚蹬寿鞋,半条舌头露出嘴外,死亡现场极其恐怖。
堂屋中间的饭桌上,摆着早已冷掉的四菜一汤,还有一瓶没有喝完的红酒,现场的种种迹象表明,刘天民确实来过,并为吴淑珍准备了最后一顿晚餐。
半新不旧的DV录像机被刘天民放在一台早已过时的彩色电视机上。高文发现时,录像机还处于开机状态。里面记录了几个小时前他跟吴淑珍的一段对话,他们的对话冗长琐碎,又各执一词,没有争吵、没有狡辩,就好像他们各自的陈述与己无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DV上的画面是从吴淑珍欢天喜地地系上那条粉红色的围巾开始的。
“我经常跟人说,我儿天民总有一天会回来看我的,可他们不信,还说吴淑珍你就别做梦了,你儿子要是想回来早就回来了,他不想回来你再想也没用,恐怕等你死了那天,连个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吴淑珍在镜子前照了照,又不紧不慢地接着说,“然后我就骂他们,我说你们这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混账东西,你们咋知道我儿天民不会回来看我?我儿天民是做大生意的,天南地北到处走,哪跟你们家儿子似的,整天围着老娘屁股转,能有啥出息?”
刘天民说:“想不到你还是那么爱美,我爹说喜欢臭美的女人都贱!怪不得张裁缝用一条围巾就把你娶到手了。张裁缝给你一条围巾你就跟他上了床,幸亏你没有给他生孩子,要不然你可亏大了!”
“张裁缝的围巾怎么能跟你的围巾比呢?张裁缝是什么货色?我当时也是迫不得已!后来我一直用张裁缝给我买的围巾擦屁股!”吴淑珍说。
“我爹又给我托梦了!他说你跟着他没有享过福,还说你跟他过了那么多年,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他让我给你买身新衣服,我爹的意思我不敢不从,你快穿上试试吧!”从刘天民手里接过寿衣,吴淑珍很快就穿上了,系扣子的时候,吴淑珍说:“你爹这是想我了!他一想我,我就活不长了!你爹的意思我懂,他是不忍心让我在阳间继续受罪了,我跟他过了那么多年,这点情分还是有的。你爹是不是还说我跟他过了那么多年,连顿像样的饭菜都没有吃上,就让你给我做顿好吃的?这个死鬼,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来麻烦你”
吴淑珍弯腰走进厨房,一边走还一边说:“你一个大男人,娘咋好意思让你给我做饭呢?一想到临死之前,还能给我儿做餐饭,娘这心里就高兴,自打你爹死后,娘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过!”
吴淑珍很快就在那间巴掌大的厨房里忙活起来。她的动作看上去一点儿都没有因为年龄渐长而显得笨拙。
刘天民自始至终依靠在门框上,视线在熊熊燃烧的灶膛里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停留,直到吴淑珍问他:“你累不累?累了就去睡会儿吧!你小的时候娘每次都是做好了饭再叫你,可你就是不愿起来,你爹就拿鞭子抽你。你小的时候可没少挨你那死鬼爹的揍,可你对他还是那么好。如果当初是娘先死,你爹同样会给你找个后妈的,说不定她比张裁缝还要狠,你爹也不见得就会袒护你,因为你爹不能没有女人,没有女人的日子,你爹一天都过不了!”他才走到灶前,指着砧板上的鸡肉说:“在西城的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吃上一顿肉!你还记得吗?那年过年,你给张家炖了一大锅鸡肉,可最后我只能像条狗似的蹲在灶台边上去啃张家兄弟啃过的鸡骨头,我的牙床都啃出了血!张裁缝给你们每人都做了身新衣服,可我的膝盖上还露着肉,后来我就趴在锅台上睡着了,还梦见了我爹,那是我爹第一次给我托梦。我爹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还说再苦也要活下去!”
吴淑珍不出声了,弓着腰拿着铁铲在锅里翻炒着,眼泪也同时落进了锅里。
“你哭什么?当年张裁缝一家那么对我你都没有哭,你现在哭什么?”刘天民说,“今天可是个好日子,过了今天,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过了今天,我也就彻底解脱了!”吴淑珍说。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刘天民先是打开那瓶红酒,给吴淑珍倒上一杯,又给自己倒上一杯,接着举起酒杯说,“这第一杯酒我代表刘天民敬你,感谢你对他的生养之恩。”
“你说你代表谁?”吴淑珍听糊涂了,“你不就是刘天民吗?”
“我就是我,刘天民这个人早就死了!”刘天民又给自己倒上一杯,说道,“这第二杯酒我代表我爹敬你,希望你们能够早日团聚。”刘天民连续干了两杯,第三杯酒是吴淑珍回敬他的,吴淑珍拿着酒杯的手有些微微发颤,她说,“这第三杯酒还是让我来敬你吧!喝了这杯断情酒,我就再也不是你妈,你也再不是我的儿啦!我不配做你娘,更不配给你爹做媳妇!我即便到了阴间,也没脸去见你爹,就让我做个孤魂野鬼吧!”
刘天民从吴淑珍手里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你想不想知道我12岁那年离开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知道了又能怎样呢?知道了反而更揪心!”吴淑珍说。
“是先生救了我!就在我快要被饿死的时候,先生给了我一个馍吃!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我吃完了一个,他又给我一个,足足吃了五六个,才填饱肚子!”刘天民自顾自地说,“先生是个喜欢画画的有钱人,他家的宅子特别大,那是我这辈子住过的最大的房子。我一个人住一个屋,那间屋子是先生他爹生前住的,里面什么都不缺。我住在那里就跟主子一样,除了先生,没人知道我在那里,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藏在那里,外面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那间屋子特别黑,我爹的被窝也黑,我藏在那里就像藏在我爹的被窝里一样,我沿街乞讨的时候,曾跟一个卖艺的学过口技,那老头还夸我学什么像什么,只可惜我跟他没几天,他就病死了!先生知道我有口技的本领后,他就告诉我,如果我饿了,就学女人哭,我一哭,就会有饭吃,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刚开始我还有点想不通,先生怎么会喜欢听女人哭呢?后来我终于明白了,我一哭,别人就会以为我住的那间屋子闹鬼,就没人敢接近那里,没人接近那里,我就不会被发现了。先生是为我好,他是一个大善人,好人是应该有好报的,可老天偏跟他过不去,没过几年,就夺了他的命,我想报答他,也没有机会了!
“后来我就离开了,我原本是想一直往南走,可有一天晚上我爹又给我托梦了,他让我回西城,将你从张家救出来,尽管我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我爹的话我又不敢不听,他说你娘不管怎么对你,她终究是你娘,如果没你娘,你也不会来到这个人世,就冲这一点,你也得去救她!你听听,你那么对我,可我爹他还是向着你说话,可你后来却不止一次埋怨我爹抛弃了你,你以为我爹想死吗?你怎么不反省反省你自己?你为什么总是为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呢?什么生活所迫呀!什么怕我饿死呀!都是屁话!如果有娘疼,即便是饿死了,也比生不如死强!你就是没骨气!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冯秃子的那些丑事,你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在包子铺存菜的地窖里,你跟冯秃子都做了什么?后来被我撞见了,你却说冯秃子调戏你,你可真不要脸!你以为我毁了冯秃子的一只眼睛是为你出气吗?呸!我是在为我爹出气,你这种人就是死上百次千次都难解我心头之恨。其实我早就有杀死你的念头了,可先生却告诉我,对你这种人,最好的惩罚就是让你活着,也让你尝一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吴淑珍,你告诉我,我求求你告诉我,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有没有后悔过?”
吴淑珍始终在哭,先是抽泣,接着又发出呜呜的声音。
吴淑珍默认了!刘天民在揭露吴淑珍当年的一段风流韵事时,是那么的平静和从容,尽管他的语速很快,可他的面部表情始终如白纸一般僵硬。
吴淑珍在巴掌大的屏幕里接受了亲生儿子的羞辱。
母子二人冰冷怪异的对话,让高文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深知刘天民很快就会落入法网,可他的心情却更加压抑了!
也许,他们压抑的人生注定要成为案子中的一环,谁也无法逃脱横亘在心灵之上的阴霾之气,它让高文在一瞬间里从社会角色中脱离了出来,怀着一颗探寻的心去重新审视这个世界,重新去衡量发生在尘世间的爱恨情仇。
刘天民一定是满怀失望地离开吴淑珍家的,吴淑珍沉闷的哭声让他心烦意乱。“贱货!”是刘天民留给吴淑珍的最后一句话,不知道这个人格扭曲的男人从此是否能够得到解脱!
吴淑珍用尽全力才将一张靠墙摆放的桌子推到屋子中央,她将板凳在桌子上放好之后,还很庄重地用手在刺眼的寿衣上扫了一扫,当她将那条粉红色的围巾套在自己的脖颈上并用脚奋力一蹬时,吴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