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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近在眼前黄药师-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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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药师看到这封信时,已是五天之后。

他伫立在妻子画像之前二天二夜,一动不动,宛如石像,手中捏紧的素绢,如他一颗煎熬沸腾的心。

焚心以火,情灼痛楚,前尘往事,历历在目。

盟誓犹在,此心却已动摇,原来人的心,是最经不过考验。

阿衡,为什么要丢下我呢?如果你还在生,决计不会发生这种事。

他想念她十五年,愧疚悔恨,生命中全是秋风苦雨愁煞人,她的音容笑貌难离难舍,如非有蓉儿,便是行尸走肉,而他遇上晏近,灵魂鲜活夺目,她点燃了他的第二次生命之光。

原来他的七情六欲尚未死熄,大笑大哭大怒大乐,仍怀有希望,会为某人担忧动心。

他解开心结,死者已逝,逝者不可追,阴阳相隔,悼念十五年郁郁不得魂魄入梦,天可怜见,重见她一面“慎之,我希望你可以开开心心活下去,如果你活得不开心,生不如死,又何苦呢?不要以我的名义自虐自欺,我的丈夫,不是为死者而活着的人。”

他如遇上可打开他冰硬心扉的人,也不会矫情地假装不喜躲避。

可是,他断然没有料到,不知不觉中,他的情意投入如许之深,羁绊如此之重。

但愿那只是一时冲动,无心之错,欲火崩溃理智。只是,站在阿衡面前,却终于只能承认,“阿衡,人心最善变,如果可以控制的话,便再无大怒大喜大哀大愁了。”他没离开过她半步,他没去看一眼那个天真懵懂的女孩儿,但这二天二夜,思绪却不受控制,记挂着那个人,她有没有伤心,懂不懂得他对她做了什么,会不会不知所措,是不是在发呆。

每想多一次,心中就更痛一分。

在阿衡的墓里挂念另一个女子,而他无力斩断情丝。

他已试过,一试再试,克制自己的异样,却总在靠近她的时候忘记警惕,在她身边,仿佛是理所当然,忘记了所有计算提防,整个都放松,眼里除了她,又何曾容纳过其他的什么?

怵然而动,原来,只不过是几个月,她已无声无息侵入他的生命中再割舍不去。

她之于他的意义,已不在亡妻之下。

她什么都不如她,甚至没对他做出什么非分之举,他已举手投降。

第三日,黄药师用轻功掠过整个桃花岛,毫无停歇,大风猎猎,青衫狂舞,胸膛中太过激荡的情绪如果不能爆发出来,功力势将反噬伤身,一天一夜,他迎风狂奔,阿衡阿衡,山无棱,天地合,我对你的心,却被另一人不经意地掳夺,我说过无人能取替你的位置,却是妄言,情何以堪!

他走过何处,晏近的影子总在其中,睡觉的,欢笑的,呆滞的,她种花赏花练功,几乎每个角落都有她的一颦一笑,她清悦的开心的笑声,她连声唤着他的软语呢哝。

一声长啸,划破夜空,闪电霍霍,龙蛇肆行,下雨了。

他挺直腰,傲立海浪当中,任凭风吹雨打,第四日了,凝望着潮起潮落,后浪推过前浪,浪花朵朵,瞬间即逝,海天一线,白云苍狗,日升星沉,一个人,于星空海洋中,尤其缈小。

根本就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我黄药师,也只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谈什么天长地久?从一而终至死不渝不难做到,但已终已死之后呢?

纵情任性,视礼教如无物,我行我素,自诩洒脱,却始终过不了情关,变心了又怎样?旁人眼光如何他毫不在乎,他要交代的是自己的心。

凭心而行。

海风吹过。

黄药师伸出手。

随风吹来的一朵花颤动着躺在他手心。

桃花。

还未到桃花开的时节,但这朵桃花不知从哪里的枝条不合时宜地吐蕊,拼尽全力也要一逞春色,淡淡的粉,怯生生的艳,花瓣上还滴落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

滚落入他掌心,轻俏无声。

黄药师脑中嗡然作响,霎时间清明通澈。

一轮明日跃上海面,光耀万里。

风平浪静,昨天的风云激荡再无痕迹,云散了,又复聚,随风变形离合无定。

他纵声长笑,就在波浪前后未分那微妙一息间一掌斩下,光芒如冰,破浪而起,一掌之威,竟然将身前百丈浪浪齐整分开。

阿衡,他微微笑着,踏浪而行,箫声悠悠扬起,思念之情再无苦涩,唯余欢欣。

堪破心魔,看透情障,他武学上的进境更踏进一步了,这区区一步,却是他自二十年前华山论剑后的境界提升,只一步,眼界心法便与从前有出尘之别,以他此时的境界,却是再不忌周伯通双手互搏以及西毒北丐经年苦练成果了。

原来情之极端,也可入武道。

黄药师迷障既破,自然而然就射往捎云楼,心中喜悦,想让小晏也看看这朵提前盛开的桃花。

可惜迎接他的,是一封留书。

稚嫩的笔迹,关切之意溢于字里行间,末了淡淡怅然。

她唤他黄岛主。

她走了。

她真的离开了。

没有人看过她离开,但却有一条小船失去踪影。

“爹,以后我永远乖啦,到死都听你的话。你不要伤心,好不好?”

“走开!我不想再见到你!”

…你不想再见到我,所以我走了。

黄药师捏着那封信,喃喃骂道:“笨蛋,白痴,话是这样听的吗?”至于晏近偶尔的半仙预言本事,却是毫不迟疑就相信了,就算离开,仍是殷殷提醒,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留书出走的?品味着信中流露的恋恋不舍,想着那张容颜,不觉痴了。

“我本来还想告诉你”他微微苦笑,天海茫茫,跷家的笨小孩,毫无生活自理能力,又被他宠得只知饭来口张,她这一走,又不知要让他操多少心了。

最多五天,她在海上,自个儿能走得多远?

心头大痛。

作者有话要说:风中凌乱~~太难爬了网络==

第二十三章

晏近在哪里?

想到因为黄药师之故,郭靖四人被逼与欧阳锋交锋,周伯通跳海,洪七公中毒重伤,郭靖吉凶未卜黄蓉生死两难,然后欧阳克又断腿,接着又是夜闯皇宫死的死伤的伤,这么多的事,多多少少都与黄药师有关系,晏近就心挂挂。

如果那只船好端端的,他们就不必遇上鲨鱼以至被西毒搭救,逼写九阴真经,甚至放火烧船,虽然,这些是原来注定要发生的,但一与黄药师拉上关系,晏近不自觉地就想多做些事。

因此她离开桃花岛后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那个后来被称为明霞岛的荒岛。

她乘船出海,只走了半天,就拿出地图来,这地图可不是一般地图,而是射雕世界自动导航地图,只要选中目标,就可以自动传送到达,晏近心想这么久了,她飞来飞去都没事,应该不会晕飞,谁知到达目的地,眼前一花,双腿一软,跌落在地上,胸口闷痛难受得紧。

为什么会旧病复发呢?她按着额头,无比怀念黄药师温暖的怀抱来。

好半天,她定定神,睁大眼睛看身在何处。

海滩,沙岸,岩石,不远处是树木茂密,郁郁葱葱。

晏近发愁,现在要紧是找到他们,将伤害降到最低,但她又实在不想与黄蓉会面,怎么办呢?

水面忽然一阵波动,接着一个人探头出水,湿淋淋的爬上岸来,伏在沙滩之上,把腹中海水吐了个清光,连酸水也呕了出来,无比狼狈。

正是白衣公子欧阳克。

只可惜此刻神采萎靡不振,甚是可怜,而且右手骨臂折断,与树枝绑在一起,挂在颈中,胸口也有点点斑迹,右腿行走间也略有拖沓。

“欧阳克,欧阳克。”她朝他大力挥手,还赶得上呢,这一个还没被压到千钧巨岩之下,那么欧阳峰郭靖也未到来,她可以委托欧阳克先缓和洪七公的毒性呢。

欧阳克大难不死,耳晕目眩,只感全身疲软,恍如生了一场大病,喘息良久,忽然耳中听到有人叫唤,不由心中一凛,这小岛遍地都是野树荆棘,绝无人迹曾到的景象,来者既不是黄蓉那丫头,又会是谁?继而一喜,来人居然认得自己,是友非敌,赶紧抬眼望去,不由愕然。

这突然出现的少女一身淡黄衫子,头发只到肩膀,相貌并不夺目,但从头到脚看了无不恰到好处地叫人舒服,以他对美女的记忆力,决计不会见到这样清淡如上弦月晶莹似花上朝露的可人儿都会忘记。

她叫得出他名字,而他却不认得她。

“姑娘认得在下?”他整整衣衫,苍白的脸上展开一个灿烂笑容,对上如此佳人,自然不能失礼。

晏近走到他身边,左瞧右瞧,说道:“我们才见面没多久呢,我自然记得,喂,你这人又自找苦吃了吧?我都和你说过,黄蓉是郭靖的,你抢不走的,为什么还是要以身犯险呢?”

欧阳克诧异,这说话的口吻神态,还真的是有点熟悉,而且奇异的有种亲切感,说到最近见到的年轻女子中给他这种感觉的只有

一粒十花冷香丸递到他眼前,“呶,给你,补下身子。”

花香,药丸,欧阳克马上想起那个让叔父无比挫败的人,失声道:“你是晏近?怎么样子全变了?你怎么会在这里?黄岛主难道也来了?”

晏近奇怪地摸摸脸,也没多想,听到黄岛主三个字,略微神伤,注意力就不集中了。

欧阳克想也没想就接过她的药一口吞咽下,脸上有了血色,瞄着她看,嗯,不单制药有一套,变脸也极成功,单看外表,绝对将她与先前的人联系不上来,身材修长了许多,曲线也比十五岁的黄蓉有看头,他啧啧称奇,这种变身本领,可真让他大开眼界啊。

不会与黄药师的邪门研究有关吧?想到那个男人凛冽的毒辣的目光,仍是打个寒战,不由问道:“小晏近,你与桃花岛主,是什么关系啊?我听说他只有一位独生爱女。”听说那个男人自妻子病逝后再不近女色,亏他忍得住,女人多可爱,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个树林,独独钟情死去的人,生平所见,唯此一怪物矣。

什么关系?已经没关系了。晏近垂头丧气,道:“我本来叫他爹爹,可是现在不是了。”心中酸楚难言,声音都哽咽了。

欧阳克暗叫不妙,美女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本来是他所好,但晏近可不一样,虽然才见到二次,她带给他的感觉却新鲜之极,浑不需要包装,不必提防,完全放松下来,他既没调戏之心,也无计算之念,一听她泫然欲泣,头都大了,安慰道:“小近,不叫就不叫,你要爹爹的话,不如拜我叔父为义父,我也多了一位妹妹,你放心,有你这样的妹妹,我一定会好好疼你不让别人欺负你的。”本来是情急下说出,说着说着,眼睛闪亮,竟然当真了,觉得如此委实不错。

晏近坚决摇头,道:“不成,我答应了他,不喊别人爹爹哥哥的。”

欧阳克眉手一挑,啊,他闻到醋味了。

隔了一会,晏近从恍惚中回过神,记起正事,道:“欧阳克,我要郑重警告你一句话。”

欧阳克笑嘻嘻道:“在下洗耳恭听。”毫没形象地摊开四肢,在晏近面前,对上美女无时无刻要保持翩翩风度倜傥仪容的风流手段用不着施展。

晏近一本正经道:“珍惜性命,远离黄蓉。”

欧阳克一呆,随即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唉声叹气道:“我自己知道黄家丫头的危险性,你看,我腿上被刺了一剑,胸膛被她的软猬甲上千百条尖刺刺伤,刚才在水底又差点叫她得手送命,老叫化重伤,我又舍不得对她下重手,再亲近下去小命休矣,可是,小近,这里是荒岛,什么人也没有,我不缠着天仙似的美人调戏还有什么乐趣?再说,越是危险的花儿越是吸引人,如果手到擒来,多没劲。”

晏近白了他一眼,这是不是叫被虐狂?“洪七公的伤很重,但毒性未逼出来,欧阳克,你帮我送药给他。”

欧阳克很干脆在拒绝:“我不要。”跟着解释,“他被我叔父杖上的蛇咬伤,那杖头双蛇是他花了十多年的功夫养育而成,以数种最毒之蛇相互杂交,才产下两条毒中之毒的怪蛇下来。叔父惩罚手下叛徒或是心中最憎恶之人,才使杖头毒蛇咬他一口,被咬了的人浑身奇痒难当,顷刻毙命。虽有解药,但蛇毒入体之后,纵然服药救得性命,也不免武功全失,终身残废,你的药也不是万能的,不知蛇性,只有我叔父的独门解药才有效果,我冒然送药,既无效果,还得被人怀疑歹意,何必多此一举呢?”神色黯然,牵挂着叔父下落不明,“只不知我叔父此刻在什么地方是否安全。”

晏近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别担心,他们二个没事的。”

这话没什么说服力,欧阳克斜睨她一眼,心中却是安定许多。

“我的药只能压下一部分毒性,但对他身体有好处的,欧阳克,你去送药吧。”她推他,欧阳克伸个懒腰,翻过身,懒洋洋应道:“不去,本公子要晒太阳,你干嘛不自己去?”

晏近坦白:“我不想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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