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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清明上河图密码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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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那间厨房的旁边,要上楼,必得经过那厨房。
  窦猴儿从没做过这等事,有些心跳起来。他忙压住慌惧,心想,我又不是去偷盗杀人,只是去打探些信息,就算被捉住,也没啥赃证。虽这么想着,心头仍旧发虚。他又给自己壮气,你想想,从小到大,你哪里挣过十两银子这么多钱?便是摸也没摸过。每天跑断腿、喊破喉咙,撑饱了一个月也不过四五贯钱,只这么偷偷查探一下,就抵得过大半年的辛苦。你就是太懦,狠起来!
  他狠了狠心,悄悄走到那楼下,蹑着手脚,小心挪到那厨房窗前。窗户关着,什么都瞧不见,只隐隐听见里面有咕嘟声,像是在煮汤。此外,听不到人声。他壮着胆子舔湿了食指,用指甲在窗纸角上轻轻划了个小缝,凑近去窥,先看见灶台,灶洞漆黑,并没生火。他又转了转方向,见灶台这边有个小风炉,炉洞里烧着炭火,上面架着一只砂罐,冒着热气,闻着似乎是药。炉脚这边露出一双黑绢面的鞋尖,他忙一侧头,见一个中年仆妇坐在小凳上,闭着眼,头一颠一颠,在犯困。
  他暗暗庆幸,忙悄悄走到旁边楼梯前,轻轻抬脚要上去,可脚刚踩到第一阶梯板,那木板立即“吱”的一声响,吓得他忙收回脚不敢再动。这可怎么好?他慌忙急想,踩侧边!他试着伸出脚去踩护栏根的梯板,这里是接榫处,牢实许多,虽也发出声响,却低微得多。正在这时,背后刮来一阵夜风,四处树叶沙沙摇响,小楼顶上更发出一阵叮当声,吓了他一跳,随即明白是檐角挂的铃铛。他忙趁着这些声响,抓住栏杆,踩着梯板最外侧,快步上到二楼。这时风歇了,那些声响也随即消止,四下又回到寂静。
  他忙缩到檐下黑影地里,静听了片刻,这才贴着墙,悄悄望东边那扇亮灯的窗户摸去。快到那窗边时,他放慢了脚步,几乎是一寸一寸慢慢挪了过去。刚到那窗边,里面忽然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今晚似乎有些闷。”声音极柔婉,“我把窗户开一开。”
  他听到,慌忙蹲下身子,缩到墙角,才蹲好,头顶窗扇就被推开了,他屏住气,仰头向上惊望,一张秀巧的面孔探出窗,离他只有一尺多远,细弯的眉,清亮的眼,秀尖尖的脸儿,映着月光,如同白瓷一般,比他上回见的侧影越发逼真夺目。他紧紧咬着牙关,瞪大了眼,死死屏住气,几乎要憋死。
  可梁红玉却并不回身走开,仰头望着月亮,轻声叹道:“今天的月亮也很好呢。”说着嘴角微扬,露出些笑意,那笑容如同玉兰花初绽一般。
  窦猴儿从未这么近地看过年轻女子,更何况这夺魂夺魄的娇容,他几乎要当即醉倒,却又丝毫不敢移动,生怕发出些微声响。从小到大遭的所有苦、享的所有欢喜,都不及这一刻。
  幸而梁红玉终于离开了窗边,窦猴儿这才松了气,浑身大汗,几乎瘫倒。
  “你今天气色又好了许多。”屋里又传来梁红玉的声音。
  窦猴儿顿时被惊醒,屋里还有其他人?梁红玉不是病重了?怎么又是开窗,又是看月亮的?
  他忙轻轻攀着窗沿,小心探头朝里窥望。房间里桌椅床柜都十分精雅,散出淡淡香气,雕花红木桌上摆着一架银烛台,仕女屈膝舞剑的式样,那仕女头顶和双肩点着三支红烛。梁红玉侧身坐在一张绣床边,上身穿着一件细白的罗衫,里头是淡青的抹胸,下面是一条淡紫的罗裙。一双纤白的手放在膝上。她低头望着床里,微微含着笑,眼中满是柔情。
  床上有人?窦猴儿一惊,忙向床里望去,床上果然躺着一个人,盖着绿底绣花的薄被,脸正好被红罗床帐遮着,看不到。
  “再养两天,就能下床了。”梁红玉柔声笑语,但随即眼中闪出忧色,“往后可再不要行这样的险招了,天大的事业,若没有了性命,要它来做什么?”
  “不怕,”一个男子的声音,“古往今来,哪个英雄豪杰不是九死一生,才拼出一场功业?”
  “那几天,你一直醒不来,快焦死人了。”梁红玉蹙起眉头娇嗔道。
  “让你受累了。”那男子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梁红玉的双手,轻轻抚弄起来。
  窦猴儿见到,心里顿时腾起一股醋意,恨不得跳进去打开那只手。可眼角忽然瞥见一点亮光,他忙扭头望去,是灯笼光。一盏灯笼一晃一晃,从后院中间的宽道拐向这边花树中间的步道。
  有人来了!那人一旦上了楼,这里是死角,我没处躲。窦猴儿慌起来,赶忙轻轻转身,小心沿着墙根黑影回到楼梯口,再看那灯笼光,已经走近了一半。他忙贴着栏杆一侧,也顾不得声响,飞快下了楼,钻进了花树丛的另一侧。
  


第十七章 痴望、搬尸
  非智不可以料敌应机。
  ——《武经总要》
  石守威在崔家客店四处转看了一圈。
  客房这边没有什么可看的,一座大院子,三面都是宿房,临河一面是吃茶喝酒的水阁。这臭店里只住了几个客人,三个是河北来京城贩裘皮的商人,他们那些皮货都堆在房里,膻臭味比这客店的被褥更浓重,幸而那三间房在东厢,离石守威的有些远。还有两个看着是南边来的客商,都是一脸穷寒气。这几个客人,石守威都懒得理睬。
  院子东北角有扇门,通往旁边的酒肆。店里连那个贾小六,一共三个伙计,还有两个仆妇、两个厨子,看着都呆呆蠢蠢的,石守威也都不愿多瞧。店主五十来岁,瘦瘦高高的,生了一张哭丧脸,即便笑着招呼客人时,也透着股生气的样儿。石守威要了碗面,坐下来想和他搭话,他却只会不住地“嗯”,像是被“嗯”喂大、喂傻了一般。石守威问了几句后,问得冒火,也不愿再费口水。
  倒是崔店主的娘子有些意思。那妇人只有三十来岁,略有些胖,却有几分姿色,脸上抹白涂红,身上穿着艳色衣裙。她坐在柜台后边,望着门口,抿着小嘴,似乎在想什么乐子,脸上始终挂着些笑,像是土地庙里塑的土地娘娘一般。
  面端了上来,那个蠢仆妇像是吃醉了一般,一路泼洒着汤水。走到近前一瞧,她那两根粗黑的拇指都插在面汤里。石守威提醒自己正事要紧,才强忍住没骂。再看那碗插肉面,上面肉块稀烂,汤水浑浊,还浮着些黑渣滓,认不得是什么。他抓起箸儿挑起面尝了一口,软嗒嗒,又咸又腻。他最恨把面煮得这样,再忍不住,“啪”的一声把箸儿拍到桌上,猛喝了一声:“这煮的什么腌臜面,鼻涕一般?!”
  崔店主、店主娘子、那个蠢仆妇和正在抹桌子的贾小六,几人都惊了一跳,一齐惊望过来。崔店主哭丧着脸站在那里,像是再往前一步就要死一般。倒是她娘子忙站起身,快步走过来,嘴角仍抿起笑,赔着小心说:“对不住这位军爷,我让里头重新煮一碗?”
  “不必了,再煮也是这腌臜样儿。这面钱我是不付的。我上别家吃去!昨晚的宿钱给你。”
  他气呼呼从腰间解下钱袋,取出一陌钱,解开麻绳,捋下五文钱放回袋里,将剩余的七十文扔到了桌上,铜钱从线头处掉落,滚得桌上、地上到处都是。他却不管不顾,系好钱袋,气冲冲大步离开了这家全汴京城最腌臜的客店。
  游大奇和翟秀儿吃饱了酒饭,从温家茶食店出来后,两人都有些醉,你勾我搭地一起哼着艳曲儿,晃晃荡荡往城里走去。
  刚走到龙柳树下,游大奇一眼看到明慧娘走了过来,这回是一个人,仍穿着那身半旧的白绢衫裙,冷清清、素净净的,于街上往来的庸人俗众间,越发显得莲花一般绝尘。他浑身一颤,酒立刻醒了三分,忙把搭在翟秀儿肩上的胳膊收了回来,脚也再挪不动。翟秀儿扭回头、乜斜着桃花眼问他:“你咋了?走不动了?要我背不?”
  游大奇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一双眼直直盯着明慧娘。明慧娘却一眼都没留意他,只微低着眼,静静走着。翟秀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瞧见了明慧娘:“原来你是被她勾住魂儿了!不怕,兄弟我替你做媒。”
  这时,明慧娘已经走近他们两个,翟秀儿晃着身子迎了过去,嘻嘻笑着说:“这位姐姐,我家哥哥瞅上了你,要我来跟你递个信儿。”
  明慧娘先惊了一下,随即瞪起那双秋波杏眼,厉声叱道:“走开!”
  “姐姐,你咋能这么对待媒人公呢?我哥哥可是要俊有俊,要风流有风流!”
  游大奇忙冲过去,一把推开翟秀儿:“你莫胡缠滥搅!”
  “呦?我才探花,你就护花,这是唱双调鸾凤曲?”
  “这位娘子一看便是端良人家的贞静女子,哪里容得了你这么无礼?”
  “呦——”翟秀儿才一张口,游大奇忙大声止住:“成了,莫再乱说话!”随即他忙望向明慧娘,微一躬身,做出极恭敬的样儿,“这位娘子,实在对不住,我这位朋友平日也不是这样,喝了些酒,竟全没了形状。还请娘子恕罪。”
  明慧娘没有答言,只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临走之际,她看了游大奇一眼。这是杭州那次雪天初见后,她


第二回望向游大奇,而且这回目光中似乎带着些赞许、道谢之意。
  游大奇望着她的背影,顿时痴在那里。
  “傻蹶子,那美娇娘都用眼神唤你了,你还愣着做什么?不赶紧追?”翟秀儿在身后推了他一把。
  游大奇中了邪一样,竟望着明慧娘,慢慢跟了上去。明慧娘一直没有回头,脚步也快了些。走到虹桥口的时候,她并没有向右去羊儿巷,而是往左上了虹桥。游大奇也跟着上了桥。明慧娘下桥后,沿着汴河北街往东走去,走出那条街后,到了郊野,她没有停步,继续沿着汴河向东行去。这条路上已经没有了行人,只看得到她纤秀的身影,在夕阳金柳下独自前行。
  跟到没人处时,游大奇猛然醒转过来,忙停住了脚步。刚才人多,还好说,这时明慧娘只要一回头,一眼就能瞧见他,自然会认定他也是个下作之人,有什么淫邪图谋。但天地良心,他虽然早已神魂迷荡,但绝没有什么下流之念。相反,他盼着自己在明慧娘眼中,是一个有礼有节、可亲可信的谦谦君子。
  他站在郊野,痴望着明慧娘渐行渐远,直至变作一粒淡影,消失于夕阳旷野之中。恍然间,他觉着自己真的成为了一位儒雅深情的君子,值得明慧娘托付终身。
  丁豆娘忙又赶到针眼巷董嫂家,开门的仍是董嫂的婆母。
  “婆婆,董嫂的尸首已经搬走了?”
  “是啊。你们两个中午走之前,云夫人不是就派了人来搬尸首?这会儿恐怕早就烧成灰、埋进土里了。倒便宜了她,无牵无挂去了,丢下我们两个老孤拐,不知道要熬到哪一天,等咽了气,尸身臭成脓水儿,怕也没人来瞧一眼。”
  “婆婆,我是来问一件事。上午祭拜时,我看董嫂尸身上穿的似乎是一件紫绫袄子?”
  “是,怎么?”
  “是您给她换的?”
  “我?我可没那个闲心和气力,就算有,也舍不得。”
  “哦,多谢婆婆,打扰您了。”
  老妇人满眼纳闷,丁豆娘却顾不得解释,她心里又惊又惧,寒透全身,转身离开,朝云夫人家走去。
  到云夫人家时,已经黄昏,院门已经关了。望着那两扇紧闭的门,丁豆娘心里生出一阵畏惧,犹豫了片刻,才抬手抓住门环,轻轻叩门。半晌,门才开了,是常日那个看门的仆妇:“丁嫂?”
  “云夫人在么?”
  “在,可是——”
  “我有要紧事跟她说。”
  “那你先进来,云夫人在后面,正要用饭,我去通报一声。”
  那仆妇让丁豆娘进了门,随手关上院门,又快步穿过院子,走进前堂,随后消失于旁边一扇侧门。丁豆娘站在院门边,望着那片院子,院里两株花树已经茂绿。她不由得想起二月份时,这两棵树还是光秃的。那天上百个妇人挤在这个院子里,大家集的钱堆成了小山。她和董嫂点钱,庄夫人记账……
  她正在回想,那个仆妇走了出来:“云夫人出来了,你进去吧。”
  丁豆娘长呼了一口气,这才举步走过庭院,走进那间进过许多回的堂屋。夕阳被窗纸滤过,将屋里映得昏黄。除了左右两排椅子,其他排满的凳子都已经收走了,因而显得空寂了许多。丁豆娘站在门边,身上不禁泛起一阵寒气。
  这时,侧门那边传来一阵衣衫窸窣声,云夫人走了进来,仍穿着前天那一身白衫裙,衣襟裙摆都已经有些起皱。脸上也没再施脂粉,被昏黄夕阳一染,越发显得枯黄憔悴了。一个丫头在身旁小心搀扶着她。
  “丁嫂,这时间来,是有什么事吗?”
  “有件要紧事,得单独跟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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