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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清明上河图密码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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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就不知道了。虽然我从此要做个狠心人,却不想做歹心人,更不会去杀谁。”
  “至少付九是你毒死的。”
  “他也是自杀。”珠娘神色忽然一悲,略顿了顿,才轻声继续,“原本,我没有人要,他却不嫌我,想娶我。我原想着,就是比曹家再苦一百倍、一千倍,我也跟定了他。可他,先是贪心,想独占我家家产,杀了我哥哥。哪怕这样,他似乎仍比王哈儿强,一心仍想娶我。可我已经不敢信了。今天天不亮,我又悄悄赶回家来看,这假契书果然被偷走了。王哈儿又来店里,吹嘘他马上要有钱了。假契书自然是被他得了。
  “我告诉了付九,付九跟我约好,今晚他若得了那钱契,就来这里会我。刚巧栾老伯也来寻我,我就求他帮我。天黑后,栾老伯赶过来预先藏在院里。我把鼠药掺进乳糕,放在那个首饰匣子里,等着付九。付九果然带着那钱契来了,我把钱契要过来,也放到那匣子里,就摆在这桌上。”
  “接着我就开戏了。我蒙着脸、猛然现身——”栾老拐抢过话头,比画着描绘起来,“我手里是那把战过西夏沙场、斩过党项首级的精钢手刀,我放粗声,朝那蠢娃叫:‘或是把那妇人给俺,或是把那首饰匣子给俺,选一个!我又假意朝门外喊,三弟守住后面,五弟你看着前面,莫让这呆鸟逃了。’然后我一蹦,蹦进门里。我这腿虽瘸,那一蹦却似老鹿跳涧、老鹰扑兔。我挥起刀,假意朝他砍过去。那蠢娃吓慌了神,慌忙躲开,一把抱起那木匣,屁一般就逃了。不过,我得说清楚,我可不知道那匣子里头有毒糕。”
  颜圆见珠娘一直定定坐着,静望着门外清冷月色,目光似悲似嘲,像是尼僧在听经一般。这个珠娘已经不是原先那个笨懦的珠娘,不好对付了。于是,他放冷了声气,威吓道:“你这仍是谋害。”
  珠娘听后,嘴角微微露出一丝涩笑:“佛门说,亲身作业亲身受。他们各自受了各自作的业,我也该受我的。官府若断我谋害,那就谋害吧。”
  “那咋成?”栾老拐嚷道,“你死了,许我的那一半钱我去阴间讨要?”
  “如今我家只剩了这一座宅院。明天我们寻保人写个文书,我若死了,这宅子就归你。”
  “当真?”
  “当然。几个人中,你是唯一肯跟我说实话的人。”
  “闺女,那你再跟我说一句实话,你爹那真契书在哪里?”
  “没有真契书。”
  “没有?!”
  “那天,我问了爹。他说那些钱两年前全花尽了。”
  “花尽了?!花哪里去了?那些钱够买下全汴京城的羊肉馒头了。”
  “他说我娘过世后,他一个人熬不住,日日夜夜都想我娘。有个叫顾太清的道士找见他说,他师父是天师林灵素,能起死回生。不过药引子极贵,得两千贯。爹攒的钱总共一千八百贯。他吃了酒,昏了神,把那些钱全取出来,又向解库借了二百贯,全都让那道士雇了辆车卷走了……”
  梁兴又白累了一整天,仍然无头无绪。
  好端端身陷到这诡局之中,进不得,退不得,想还击却没处下手,想撂下不管又不能撂。他不禁有些懊丧,想一走了之,可能去哪里?去寻娘?和娘分别几年,他从来没这么思念过娘。但随即想到,自己已经是堂堂一条汉子了,遇了事,竟仍像个几岁大、乳牙没掉的孩童。他不觉有些愧赧。不由得想起父亲过世后,娘说过的那段话。
  由于他父亲能书会写,被营里指挥使派去做生意,带着两千贯军卒的粮料钱去山东买绢。谁知道路上遇见山贼,将那些钱全都劫走。同去的几个节级、兵卒人全都逃走,只有他父亲一个人回来复命。那指挥使却认定他父亲和另几个人私吞了那些钱,将他父亲告了上去。他父亲被脊杖一百,判了两千里徒刑,发配沙门岛。他父亲本就体弱,受了杖刑,再加上途程劳累、水土不服,竟死在去沙门岛的船上,尸首被丢进了海里。
  那时梁兴才十六岁,听到父亲的噩耗,立即抄起一把刀,哭着去寻那指挥使报仇。然而那指挥使竟已被调遣他处。梁兴哪里肯罢休?他疯了一般四处打问那人的下落。最后被她娘用杖子打回了家里。梁兴不忍心让娘伤心,不再出去寻仇,但对这人世生出无限厌恨,只觉得做人毫无生趣,过了几个月都始终心冷如灰,提不起一丝兴头。
  他娘起先还温言开解,见毫无效验,有天终于忍不住,一把将他拽到门外,指着房檐大声问:“你瞧见没有?瓦缝里那几棵草,墙根里这一丛。还有,墙缝里那一棵,瞧见没有?”
  他不知道娘要说什么,木木地望着娘。
  “这些草,生在田地里自然好,可这能由得了它们?生在瓦缝里就不长了?生在墙缝里就不长了?你瞧瞧,哪一棵草不是绿崭崭地用力在长?只有那些没用的娇花嫩朵,才拣东拣西、嫌冷嫌热,稍换个地土,就活不下去。你若真是我儿子,就活出个英雄样儿来,世道越不好,遭遇越苦,越要活得抖抖擞擞、高高昂昂!这才能让那些人不敢低看你,最要紧,你自己才不会低看自己!”
  回想起娘说的这段话,他顿时自愧自责起来,遇到难场,就想逃想躲,你哪有脸去见娘?
  心绪激荡许久,才渐渐平复。这时天已经黑了,他想,就照娘说的,先活好。首先得好好饱吃一顿,睡个好觉。眼下能去的地方,仍然只有剑舞坊。
  他心下洞畅,一路快步出了城南,到了剑舞坊,还是从后门进去,跟看门的窦嫂说了一声,便往那边小院走去,迎头正好碰见院主戚妈妈和两个丫头提着盏灯笼从里面出来。
  “梁教头?”
  “戚妈妈,我又来叨扰,再借住一宿。”
  “说什么借不借的?那间房始终都给你留着呢。红玉虽走了,紫玉还在,她的剑法不济事,还得梁教头好生教导呢。”
  “好说。”
  “梁教头好生歇息,店里正忙,我去前头了。”
  梁兴走进那间屋子,点亮了灯,觉着有些累,便先躺倒在床上。歇息了半晌,忽听到一阵细碎脚步声。邓紫玉进来了,后面跟着两个丫头,一个挑灯,一个提着漆盒。
  “紫玉?你不必管我。”
  “梁哥哥还没吃饭吧。”
  邓紫玉今天笑吟吟的,她吩咐丫头将漆盒里的酒菜都摆到桌上,又让点了一对红蜡高烛。而后让两个丫头回去,自己拿起梅纹银酒瓶,在两只官窑白瓷盏里斟满了酒,递了一杯在梁兴手里,自己端起一杯——
  “多久没跟梁哥哥喝过酒了,来,妹妹敬你三杯。”
  “多谢紫玉!”梁兴正渴,仰脖一口饮尽。
  “再来!”邓紫玉忙放下酒盏,帮他斟满。
  “好!”梁兴又一口饮尽。
  “第三杯!”邓紫玉再斟。
  “好!”
  梁兴饮罢,邓紫玉又给他斟满,随即拿起筷子替他夹了些菜在碗里。
  “梁哥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
  “若没有事,你会平白来这里住?”
  “嘿,瞒不过你的眼。是有些事,不过眼下还不便细说。”
  “若是姐姐在,你也跟她说不便细说?”
  梁兴听她又提及邓红玉,心里有些不自在,却不好流露,只能笑笑,又端起酒杯,仰脖喝尽。刚放下酒杯,忽然觉得一阵晕恶,他忙望向邓紫玉,邓紫玉目光微微颤动,似忧似笑地盯着他。她面前那杯酒仍满满的,一滴未饮。
  梁兴一惊,忙站起身。然而,脑中猛一昏沉,一头栽倒在地上。黑暗中,只隐约看见邓紫玉裙下那双绣鞋,鞋尖悠然点着地面,像是在打拍子一般……
  梁兴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第一章 失儿、逃生
  不动如山,难知如阴。
  ——《武经总要》
  清明正午。
  虹桥南头靠左边有一个小食摊,四根竹竿支起个竹篾棚子,一纵一横两张木条桌,一个妇人站在摊子后面,正忙着往桌上摆上午蒸好的豆团。
  这个妇人姓丁,年近三十,眉眼鼻口都生得小,脸盘原本圆实饱满,这时却混着汗水,透出一股憔悴焦烦。
  她常年在这里卖豆团,人都叫她“豆娘”。梅船要撞上虹桥时,桥上桥下的人都嚷了起来,她却懒得去理,头都没回。别处的人听到,都往虹桥赶来,一个汉子跑过时,挎着的包袱蹭到了她的摊子,两个豆团被碰落到地上,滚了好远。她认得那汉子是卖小儿玩物的货郎祝满子,立刻放开铜锣嗓门大叫:“祝瞎子!”祝满子却像没听见,急步转过弯,跑上桥去。
  “粪坑里跳蛆,你别装泥鳅!看我不抠了你的眼珠,拿去喂狗!”丁豆娘连声骂着,绕出来捡豆团,刚捡起一个,另一个却被人一脚踩扁了。抬头一瞧,一个挑着挑子的后生,是卖乳酪的牛小五。丁豆娘越发恼了,几步赶过去就要撕住牛小五。牛小五一见不对,慌忙大步逃开了,挑子里荡出许多水来。
  丁豆娘正要大骂,却听见身后有人高声唤:“阿嫂!”她气冲冲回头一看,一个男子拽扶着她丈夫走了过来,她丈夫韦植脚步踉跄,乜着眼额,垂着头,拖着哭腔,不知在嘟囔什么,又喝醉了。扶着他的男子是丈夫的老友洪山。
  丁豆娘又惊又怒,丈夫是步军司武严营的军头,这一向告病在家,这两天生意忙,丁豆娘强拽他来帮忙。一偷空就不见了人,才离开没多会儿,怎么就醉成这模样了?丁豆娘知道洪山为人忠厚,不会撺掇丈夫喝酒。自然是他自己又猛灌了一气。
  “阿嫂,韦大哥刚刚在虹桥上,挣着爬上桥栏,要跳水。亏得我正好经过,才一把拽住了。”洪山满脸担忧。
  丁豆娘看着丈夫那死丧样儿,又不好当着人骂他,心里一阵气苦:“洪兄弟,你回来了?我得看摊子,能不能劳烦你把他送回我家里去?”
  “韦大哥这样,旁边没人看着恐怕不成。我手头又有件急事,得紧着进城去办……”
  她丈夫韦植舞着手、拖着醉腔嚷起来:“让我去!”
  丁豆娘强压着火,和洪山一起把丈夫搀到摊子边,让他瘫坐在地上:“洪兄弟,那你赶紧去办事。”
  “阿嫂,那我先走了。你当心些。”洪山转身走了。
  这时,梅船刚钻过桥洞,船身蒸腾出烟雾来。两岸才歇的叫嚷声重又喧噪起来,而且越发震耳。丁豆娘回头看了一眼,虽然吃惊,却哪有闲心去管?她丈夫韦植靠着桌腿,晃着脑袋仍在嘟囔着要去寻儿子。丁豆娘苦叹了口气,把摊子上的豆团全都拣回到竹笼里,盖紧放到桌脚。扭头唤邻摊卖胡饼的刘十郎帮着照看,刘十郎正伸着脖子望着河里瞧稀奇。连唤了几声才听见,他随口答应了一声,就又转头去瞧。
  丁豆娘费力拽起丈夫,韦植迷糊着眼咕哝:“你别拦着我,你听,赞儿在水里哭呢,你让我寻他去……”
  丁豆娘却一个字都不愿听,更不愿吭声,一把揽过丈夫的胳膊,连掮带拽,踉踉跄跄上了虹桥。虹桥上的人全都挤到西栏边去看梅船,倒是给他们腾出了一半的空路。她扶着丈夫歪歪倒倒下了桥,好不吃力才挨到汴河北街鱼儿巷自家门前。她喘着气歇了半晌,才从腰间取出钥匙开门,她丈夫则趴在她肩上,一直在咕咕哝哝。
  “大郎又吃醉了?”对门的羊婆正好出来,忙过来帮她扶。
  “羊婶,我扶得住,摔了他不打紧,小心闪了您老的腰。”
  “不妨事,我这老筋骨生得贱、经得扭。”
  羊婆帮着她,一起把韦植扶进里屋,丢到了床上。
  “羊婶在堂屋里坐坐,我去厨房拾掇一下,咱们一起吃饭。”
  “我吃过了,这两天过节,得去多赶趁几文钱。你也别撂了买卖,白瞎了这好光景。”羊婆说着就利利落落走了。
  丁豆娘坐在堂屋旧椅子上喘着气,浑身一阵虚乏。丈夫在里间仍咕哝不止,一直念着儿子的名字,那声气听着既让人厌,又让人怜。一声声,刀子一般割着丁豆娘的心。丁豆娘满肚子怨怒,想狠狠哭一场,但自从儿子被食儿魔掳走后,她心里不知有什么堵着、压着、捆着,越来越哭不出来。
  正月十八那天,傍晚风寒,丁豆娘早些收了摊,牵着儿子回了家。丈夫韦植还没回来,她就去厨房整治夜饭。赞儿和他爹亲,每到他爹快要回来时,都要到巷口去候他爹。那天天太冷,丁豆娘不许儿子出去,赞儿就不住地哭闹。丁豆娘刚煮好了一锅芋头,就拣了个大的哄儿子,儿子却仍在哭,又给了他一个,才止住了。他坐在小凳上,一手拿着一个,左咬一口,右咬一口。芋头大,手小,几乎抓不住。
  丁豆娘又忙着去烧菜,一错眼,儿子竟又偷偷溜出去了。她刚要追出去,就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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