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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清明上河图密码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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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饮而尽,韩世忠神色忽然沉郁下来:“我听人说,楚澜老弟过世了,可是真的?”
  “嗯。”
  “说是被人谋害?是什么人?可捉到了?”
  “那人叫蒋净,当夜就逃走了,至今没找见。”
  “对了,清明那天正午,我见你上了一只小客船,你是做什么去了?”
  “大哥那天也在这一带?”
  “嗯,我正好是那天到京,船刚到这岸边,就见到你上了对岸那只小客船,我本要招呼你,才下船,到处乱起来,再找不见你了。”
  “我是去寻蒋净……”由于事情毫无头绪,梁兴本不打算讲出来,见韩世忠问,便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哦?死了的不是蒋净?那是什么人?查出来了吗?”
  “尸首停在那边厢厅后院,目前还不知道身份。”
  “除了船主一伙儿,你再没见到其他人?”
  “没有,隔壁小舱当时一定有人,不过我没见到。随后那船就不见了。”
  “哦……”韩世忠低头沉想起来。
  栾老拐又赶到了羊婆家里。
  他原本指望着捞几百贯钱来养老,雷炮一死,没了事主,那笔钱只能是别家锅里的肉,白嗅。他丧气了一整天,到晚间吃饭时,仅剩的几颗牙又掉了一颗,气得他连碗都险些摔掉。心里一阵阵悲苦,一个跛脚、没牙又没钱的老鳏夫,这往后可怎么过活?
  他连投水自尽的心都有了,走到昏黑的岸边,望着银茫茫的河水,心里陡然腾起一股怒气:我这么孤凄凄死掉,让解库那伙人白得那上千贯钱?不成!哪怕只剩这几颗老牙,咬也要从他们身上咬下几块肉来!
  他顿时来了精神,蹬着老跛腿就过了虹桥,敲开了羊婆的门。
  “你走吧!井里头捞鱼,白想。”羊婆一开门,立即板起脸。
  “啥白想?”
  “还能有啥?”
  “你去探过了?让我进去,我还有话说。”
  “还说啥?我点灯,你看蜡,咱们还是各照各路。”
  羊婆说着就要关门,栾老拐一急,狠力一蹿,蹿进门里,随手把门关上了。
  “你干啥?!”
  “你都是个老菜帮子了,还怕我夺了你的贞洁?好了,你无儿,我无伴,眼看一天老过一天,咱们得好生谋划谋划,给自己找条安稳退路才成。”
  “唉,多少年轻力壮的,红了眼、豁了命,都捞不到几文钱,你我两个老秋虫,能跳几寸高?”
  “你先说说你打问到的事儿。”
  “我今天一早就赶到那解库店主严申家外头候着了,瞅着他出了门,就赶紧钻了进去,找见了他家娘子。我给她卖过两回绣作,还算搭得上话。进去后,绕了八百里的弯儿,才弯到雷家的那笔钱。他家娘子当即就用自己儿女赌咒发誓,说她家从来不吃一文昧心钱。”
  “她承认雷老汉放钱在她家解库了?”
  “没。她说解库每天进出账目那么多,谁能记得清哪一笔有、哪一笔无?又说,解库只看契据,只要客人拿了契据去,哪怕赔尽家产,也不会少了客人一文钱。”
  “这么说,就是赖定那笔钱了?”
  “没凭没据,你能咬他?再说那雷炮不也死了?他家成了绝户,就算讨出那些钱来,照律法,也是全部充公。”
  “雷老汉不是还有个女儿?”
  “若是未嫁的在室女还好,兄弟在,能分到兄弟财产数目的一半;绝了户,只剩在室女一个人,家产就全都归她。可是雷老汉那女儿早就出嫁了。”
  “你不知道?绝户的出嫁女,还是能得三分之一。若是被丈夫休了,或者夫亡无子,也和在室女一般,能得娘家全部家产!”
  “她丈夫胖壮得猪一般,死不了。我看他们夫妇两个也情投意合,离不了。”
  “你又不知道?雷老汉化灰第二天,曹厨子就休了雷珠娘!”
  “真的?我怎么连一丝儿都没听说?”
  “你是女丞相、母尚书,成天尽去办大差事,哪里顾得上这点鸡毛杂碎事?”
  “就算真的,没有契书,哪怕钱多似山上林,也休想讨回一片叶。”
  “那就瞪眼看着解库白吞了那上千贯?”
  “大雁掉进他锅里,那是该他吃肉。还能有啥法?”
  “不成!落进他锅里,就算煮熟了,我也得扯出一条腿来!”
  


第十六章 白雪、红颜
  令敌来就,我蓄力待之,不往赴敌,恐人劳也。
  ——《武经总要》
  雷炮临死前去了哪里?
  王哈儿仔细回想昨天见到雷炮时的情形,那时雷炮正在欢喜自己升补了禁军,连他爹那些钱的事都忘了。说话的口气盛得吹大风一般,哪里能看到半点将死的影儿?
  王哈儿想不出什么来,便先去找见雷炮的几个朋友,挨个打问了一转,那几个人都说那天没见过雷炮。王哈儿仔细留意,那几个人都不像在说谎。他又回到东水门外的军巡铺,偷空溜进去,在后头厨房里找见了雷炮那个厢兵伙伴付九,付九正抡着把斧头劈一块木头。
  “你怎么做起木匠活儿了?”
  “王承局?”付九忙停住手、直起身,擦着汗说,“厨房里石炭烧完了,去炭铺买,炭铺又断了货。眼看要煮夜饭了,那几个军爷片刻都晚不得,我去河湾那头拾了些烂木头,今天将就着烧火。”
  “哦,雷炮死了,你知道了吧?”
  “嗯,活活唬死我了,好生生一个人这么就殁了。昨天还刚升补了禁军呢。”
  “昨晚他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
  “不清楚,他在正屋桌上吃了饭,那几个军爷去城里逛,他进来和我说话,才说了两句,忽然想起什么,急冲冲就出去了。”
  “你们说了什么?”
  “嗯……”付九朝门外望了望,见那几个禁军都不在,这才继续放心说起来,“他让我上肉菜时,偷偷给自己留一点,可我哪儿敢啊。我还跟他吐苦水,说我自己人才没有,嘴又笨,若能有栾老拐那张嘴,也好过些。他没听完,转身就走了。果真是鬼撵着他,火急投胎去了。”
  “栾老拐?”
  “嗯,你别瞧栾老拐又老又跛,凭着那张缺牙的嘴,却到处都能唆些油汤油水——”
  “嗯,那老拐子一张老嘴是会抹油。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王哈儿心头一亮,转身离开了军巡铺。才走到路口,就看见黄三和吴七从虹桥那头走了过来。
  “如何?”
  “牙缝里头寻余粮,总算剔出些肉丝来。”黄三有些得意。
  “哦?少油嘴,快说!”
  “解库的伙计阿五和曹厨子果然有些挂搭。”
  “什么挂搭?”
  “每回他去温家茶食店买吃食,都要钻到后头厨房,跟曹厨子说话。”
  “这是我查出来的。”吴七忙插嘴。
  “哦?你是从哪里打问到的?”
  “曹厨子自己说的。”
  “你个呆汉,当面去问曹厨子了?”
  “嗯。黄三去别处查了,让我在温家茶食店打问。我进去要了碗面,面都吃完了,却不知道该怎么打问,正在犯愁,几个客人进来了,店主和那个侍女都去招呼,我就趁机溜到后头厨房,直接找见曹厨子,跟他问的——”
  “你怎么问的?”
  “我说你认不认得香染街解库的伙计阿五?”
  “他怎么说?”
  “他说认得,还抱怨说那个阿五嘴最馋,每回去他家店里买吃食,都要钻到厨房,缠着他说话,见到什么肉,都要趁机往嘴里塞两口。”
  “还有呢?”
  “没有了。”
  “你这么问,他没觉着怪?”
  “他问我为啥问阿五?”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就是想问问。”
  “然后呢?”
  “然后我就出来了。”
  “你个愣子!”王哈儿又气又笑,踢了吴七一脚,随后瞪向黄三,“你个黄油嘴,把活儿甩给吴七,自己快活去了?”
  “冤枉!我跑了十几里地去打问,腿都快扭筋了,您瞧我头巾上这些汗水。”
  “我管你扭不扭筋,问出什么了吗?”
  “那当然。一件极隐秘的勾连都被我给挖出来了。曹厨子有个姑妈,住在城南厢纸草巷,她家隔壁有个老妇人姓何,是个稳婆。解库伙计阿五出生时,就是那妇人接的生。您说巧不巧?”
  “哦?”王哈儿心里一动。
  蒋冲敲着木鱼,一直念着假经。
  灵堂内,楚家上上下下有十几口人。蒋冲横下了心,就算被察觉,最多吃一顿打,无非被赶走。就像当年在家乡时,和堂兄一起耍闹,到处捉弄人。于是他放胆混念着,念了好一阵子,似乎没有一个人察觉。他放了心,暗暗偷笑着,继续装模作样。
  念了一个多时辰,身边那个四五岁大的孩童哭起来,说膝盖痛,跪不住了。楚沧的孀妻冯氏先柔声劝慰着,但孩童毕竟是孩童,哪里能忍住痛?冯氏有些恼,哭着责骂起来:“你个不孝儿,才为你爹跪了这一会儿,便受不得了?”虽然是骂,声音却极轻柔温婉,听得蒋冲满心受用,巴不得冯氏多骂几句。他这心里一打岔,嘴里不由得走了腔,他慌忙收住神,继续念起他的假经。
  旁边那个眼睛细长的婢女走到冯氏身边,轻声说:“夫人,两个小哥儿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这么点年纪,已经算是大孝了,该让他们歇歇了。”
  冯氏没有应声,那个婢女转头吩咐旁边一个仆妇:“秦嫂,你带两个哥儿到后边吃些东西去。”
  那个秦嫂答应一声,扶起两个孩童,轻步牵走了。
  蒋冲这时已经念得口舌发麻,双腿盘曲了这么久,更是僵痛。心里好不羡慕,却一刻不敢停,继续敲打着木鱼,胡乱念着,声音越来越含混。
  天已经黑了。
  韩世忠虽然馋酒,但有公事在身,梁兴也被心事赘着,两人便没有尽兴喝,到六分醉时,便歇了杯。两人一起进了城,韩世忠要去内城,两人便在路口道别。
  “梁兄弟,你那事,能收手,还是收手吧。”韩世忠郑重劝道。
  “大哥为何这么说?”
  “这事能和梅船扯上干连,自然极不寻常。既然死者不是蒋净,他们又没能陷害成你,这麻烦少一桩是一桩。”
  “不是我不愿意收手,是他们不容我收手,眼下我连自己住处都不能回。另外,左军巡使顾震大哥把这事托付给了我,我已经答应了。”
  “那你诸事当心。我还要在京城盘桓几天,有什么麻烦一定去寻我。”
  “好。”
  梁兴拜别了韩世忠,又赶往城南施有良家。一路上他始终留意,仍然没有人跟踪。长街夜风,吹得酒劲冲起,他不禁有些焦躁。要拼要杀,他都不怕,但始终这么影影绰绰、不明不白,连也不成,断也不成,最是熬煎人。
  到了施有良家,他抬手敲门,半天没人应,透过门缝朝里张望,院里黑漆漆,没有一点灯光。正在惊疑,隔壁门开了,走出一个老者,是施家的老邻居。
  “梁教头啊,你不知道?他们已经走了。”
  “哦?哪里去了?”
  “施主簿被差遣到西京洛阳任职,今天一早就雇了辆车,接了妻儿,去西京了。粗笨家伙都没带,全留给房主了。”
  “是施大哥自己回来搬的?”
  “没有,他忙公事,只雇了辆车,派了两个力夫过来搬的。”
  梁兴听了,心里一沉。谢过那老者,转身离开。若真是职务迁转,哪里会这么急?施有良自然是得知甄辉已经送了性命,为保命,举家逃走了。梁兴不由得一阵慨叹,自己在京城虽然相识不少,但挚友只有这几个。先是楚澜遇害,接着施有良和甄辉背叛,短短三天,这两人又一死一逃,这究竟是怎么了?
  酒力催动怅闷,念及义兄楚澜,他顾不得夜晚街头空寂,粗声咏唱起昨天所填的那阕《忆王孙》,悲意涌起,眼中竟滚出热泪来。幸而夜晚无人看见,他也无须遮掩,迈着微有些踉跄的醉步,一路放声唱着。
  出城行了一里多地,穿过熙闹的南郊夜市,拐到一条小街,街口是一座灯火荧煌的彩楼——剑舞坊。这是一座为军营开设的妓馆,楼上楼下人影穿梭,笑声、歌声、器乐声混作一片。
  梁兴这时酒意已经散去,他在路边略停了停,左右环顾,确信没有人跟踪后,才绕到后街的小门,轻轻敲门。片刻,一个中年仆妇开了门。
  “一听这敲门声,就知道是梁教头。许久没来了呢。”
  “窦嫂,那间偏房还空着吗?”
  “紫玉姑娘一直让留着呢。”
  “多谢!”
  “戚妈妈在前头,紫玉姑娘还在楼上陪客。”
  “不须惊动她们,我只是借宿一晚。”
  “那您自己先进去,我去给您提壶热水。”
  梁兴走进楼边一个小月门,里头是片小小庭院,凿了片水池,搭了座小亭,一湾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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