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深深深几许-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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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深深深几许(9)
黎洛看着手背上的那抹晶莹,一时有些恍然不觉。
多久了?离上次落泪,有多久了?
那天,当主治医生面无表情的宣布黎母医治无效当场死亡的时候,她想哭,很想很想哭。可是她不能,因为她的右手中还牵着黎轻的小手,软软的,绵绵的,略微带点冰凉。那丝冰凉透过指尖传遍她的全身,使她忍不住微微发颤,犹如狂风骤雨中遇风摇摆的残花弱叶,无力反抗,只能咬着牙暗暗坚持。
黎轻小声问:“姐姐,妈妈怎么了为什么她躺在那里动也不动啊?”
她蹲下身,摸着她的脑袋努力地扯出一丝笑意,有些僵硬,不过还好笑出来了,“轻轻,如果以后妈妈不在了,你就跟姐姐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那时的黎轻尚且只有九岁,根本不知道‘不在了’这三个字的真实含义,认真的冲她点头,“好。”
“那你会不会乖?”
“会,我会乖乖的等妈妈回来。”
那一刻,蓄在眼眶中的泪水毅然决堤,顺着脸庞蜿蜒滑下,她跪在地上,紧紧的抱住她娇小的身子哭的泣不成声。
哭了多久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那晚的天气很冷,她和黎轻一同跪在病床前守了一夜。
第二天,东边天际露出一点点鱼白色,她起身抱着黎轻离开了医院。
她的怀里,黎轻睡的正香,似乎是做了什么好梦,嫣红的唇边泛着淡淡笑意,映着微凉冬日里的第一抹阳光,模糊的有些不真实。
“对了姐,你和姐夫还好吗?”
心里咯噔一下,削梨皮的右手一偏,已经削好大半的梨子咕咚一声落到地板上,滚了几圈停在椅子边轻轻打转儿。
黎洛看了她一眼,只见她一脸平静的翻着手中的杂志,并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应该没那么巧吧?虽然她不知道他来医院的真正原因,可是医院这么大,光病号楼就有八栋,而他,不可能就那么碰巧的来这栋楼吧?再说了,估计他连黎轻住哪栋楼都不清楚,又怎么会有心思来看她呢?
想到这儿她也就放了心,弯身捡起梨子搁在一旁,又拿了一个重新削,漫不经心地说:“挺好啊,怎么了?”
啪的一声黎轻把杂志摔在桌上,气哼哼地扭过头去。
黎洛一愣,笑着问:“大小姐怎么了?”
半晌,黎轻转过头看向她,十三岁的女孩子,纯净的暇眸中隐着淡淡的审视,颇有点咄咄逼人的味道。只可惜火候不够,对她构不成半点威胁。
轻轻别开双眼,黎洛握紧水果刀仔细地削下一圈圈的梨皮,长长的一节直垂到地板上,“到底怎么了?有话就说,藏着掖着的可不像是你黎轻会干的事。”
“姐!你你”
斜睨了她一眼,黎轻终于不再结巴并且完整清晰地表达出她的意思,“媒体太过分了啦,黄帅哥哪里惹到他们了竟然这样诬陷他,过分啦!”
黎洛听后轻笑了几声,这才像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所该关心的话题,把削好的梨子递过去,“他们都是乱写的,大小姐你就别生气了,来,吃个梨子消消火。”
作者有话要说:《You’re an angle》是电视剧《暗香》里的片尾曲,由黄晓明演唱。
陌上深深深几许(10…12)
陌上深深深几许(10)
黎轻沉默地接过,放在唇边轻咬了几口,不说话。
看她不甚高兴的模样,黎洛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考考你,有关你家黄帅哥的。”
黎轻听后诧异地扬了扬眉。
“你家黄帅哥唱过的一首歌中有这么一句歌词,”偏头想了想,她顺着记忆念出口,“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好像是‘One more day one more night,I beg you please’,还有什么‘爱的罪爱中赎罚我们生生世世’怎样的,知道是什么歌吗?”
黎轻瞪大双眼沉思了很久才呐呐着说:“我没听过啊姐,你是不是记错了?”
黎洛撇嘴,“看不出来哦,原来轻大美女也有不知道的事情,亏你还是人家黄帅哥的铁杆粉丝呢,知道的还没有我多。”
黎轻恨恨地咬了口梨子,不满地顶嘴:“谁知道是不是黄帅哥唱的,你肯定是听错了。”
她这么一说,黎洛也觉得可能是自己听错了。当下也就不再反驳,坐在床边拉着黎轻兴致勃勃地说话,毕竟好几天没见,姐妹俩拉拉杂杂的说了很多,嬉笑着,打闹着玩了一个下午。
陪黎轻吃完晚饭,黎洛看着她略略苍白的脸色有点担心,“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黎轻搁下筷子摇头,“没有啊,”期期艾艾地望着她,大眼睛水汪汪的,“姐,今晚可不可以陪陪我晚点再走?”
收拾餐盘的手一顿,黎洛笑着点头,柔声说:“好,今晚姐姐陪你。”说到底,黎轻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是她这个做姐姐的不够称职。张医师说过黎轻的体质异常衰弱,所以她只能狠下心思把她安顿在这冷冷清清的医院,所能做的不过是隔三差五的前来探望。
“不用啦姐,等我睡着了你走就行,我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你不知道独自一个人睡在这里有多么害怕我我很想你,可是我知道你得上课并没有多少课余时间,再说你还得抽空陪姐夫我都知道”她喃喃说着,身子歪歪扭扭地滑倒在床边。
黎洛扶起她的身子把她安顿好,拉过堆在一旁的被子轻轻掖在她的颈下,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容。
其实黎轻跟她长的不怎么像。小时候她们一起上学,邻里街坊的见了就啧啧夸赞:“看看老黎家的这一双女儿,大的俊小的娇的,长大了定是对美人胚子!”如他们所言,黎轻属于那种娇气的女孩。尤其是那双眼睛,宛若双瞳剪水,深邃浩淼的瞳眸含波微漾,不笑而娇。皮肤属于那种婴儿肤,白白嫩嫩的仿若可以掐出些水来,当真称的起“明眸皓腕”一词。加上长而翘的睫毛,宛若琉璃娃娃般惹人怜爱。
“小小年纪已经如此,长大了可是了不得。”隔壁家的李爷爷经常这样夸她,还曾开玩笑般地问,“轻轻,长大了做我们家孙媳妇可好啊?”
七岁的黎轻头一撇,神情高傲,“不好!我要嫁给世界上最好看的帅哥,等你家孙子变帅了再说吧。”
黎洛不禁笑出声来,那时她才五六岁吧,那么小的孩子已经分得清美丑帅俊,不得不说,这一切全是受了当今众多偶像剧的熏染。
陌上深深深几许(11)
趁林教授转身写板书的那几秒钟,薛森凑过身子问:“怎么了?一上午老是见你揉脖子,落枕了?”
黎洛闻声摇摇头,示意她没事。
早上睁开眼的时候,她才发现在自己竟然在病床边趴着睡了一夜,浑身上下酸痛不说,脖子也似乎是落枕了,难受的很,都一上午了还没缓过劲来。
见她蹙眉记笔记的样子,薛森伸手夺过她手里的笔说:“我替你记笔记,你仔细听就是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右手,黎洛轻声道谢,“谢谢学长。”
薛森头也不抬地狂抄笔记,他的字写的很漂亮,下笔绵长有力,隐隐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张扬,饱满圆润。
目光不自觉地上移,其实单看长相,薛森属于那种沉稳忠厚的男生,如果不笑的话自有一番身为学长的威慑力。只是他很爱笑,性格特别爽朗,不光那些不谙世事的低年级学妹对他持有好感,就连男生们也乐意跟他称兄道弟相处的其乐融融。说实话,他是一个很好的男生,只是偏偏
“想看的话课后有的是时间,现在还是好好听课吧。”薛森笑眯眯地冲她眨了眨右眼,记笔记的右手丝毫不见停顿。
黎洛云淡风轻地笑笑,别开双眼认真听课。
课间小休息时,包里的手机嗡嗡的震个不停。掏出来一看,是一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号码。
黎洛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略作犹豫的瞬间右手拇指已有意识般按了接听键。
那边先是喂了几声,然后试探着问:“请问是黎洛黎小姐吗?”
不是他的声音稍微松了口气,黎洛回答:“我是。”
“是这样的黎小姐,我是娱涉俱乐部的服务生,杨少在我们俱乐部喝醉了,麻烦您过来一趟把他带回去吧。”
喝醉?黎洛看了看腕上的手表,10点10分。大上午的他竟然去酒吧买醉?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啊,“可是我现在正在上课走不开要不,你打给别人吧?”
“可是黎小姐”刚说到这儿,那边似乎传来一阵响动,服务员恭敬的话语遥遥传来:“杨少你醒了?我正在给黎小姐打电话让她过来接你”
“多事!”冷清清的嗓音。
啪的一声,手机屏幕一亮,挂断了。
晚上黎洛窝在客厅里看电视,手中的遥控器来来回回地翻了好几遍也没找到一个中意的节目,随便选了一个地方频道,正值独家报道时分的后半截。
男主播沉厚温润的男中音清晰入耳,“据众华日报记者报道,致尧科技董事长杨夫人于几日前突发脑出血不幸入院,相关医生称暂时已度过危险期”
然后画面切换到现场报道,一个女记者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对着镜头说:“大家好!我是众华日报的记者杨阳。在我身后呢,就是致尧科技董事长杨夫人的加护病房,就目前情形来看,相关医生称董事长夫人的病情已经得到有效控制”
刚说了不到两句话,女记者身后的乳白色病房门从里打了开来,紧接着镜头一阵晃动,速度极快地调准方向,对准了出现在病房门口的男子身上。
陌上深深深几许(12)
女记者见机忙上前几步把手中的话筒递上前询问:“请问杨总,令堂现在情况怎样?方便跟我们透露一下吗?”
屏幕上的男子缓缓地扫了镜头一眼,那一眼中似乎闪过极其锐利的光芒,似暗夜里的寒冰,让人不寒而栗。
他勾着唇缓缓开口:“说实话还真不太方便。”
女记者稍微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接口:“看来令堂的身体状况比较复杂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说得清的。那么我们不妨换个话题好了,请问杨总和曾小姐是什么关系呢?”
咔哒一声,黎洛循声看去。
玄关处,一身黑色正装的杨振尧立在门口,微有怔然。
黎洛起身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笔记本,拿出拖鞋放在他的面前。
“哪个曾小姐?”
“杨总真会开玩笑,就是曾氏企业的千金与杨总青梅竹马的那位曾小姐。”
“既然知道我与曾小姐是青梅竹马的关系,这位记者又何必多此一问?”
屏幕上,他一脸的淡然,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就把伶牙俐齿的记者堵了个半死。
黎洛不禁弯了弯唇角,突然一片黑影兜头笼罩下来,唇上一热,他把她圈在双臂间低声问:“笑什么?”
她摇摇头,难得心情极好地回吻了他几下,很快她的身子就被他紧紧抵在墙边,他拥着她的纤腰极尽缠绵。
突然不合时宜的,他的肚子咕咕叫了几声。有些挫败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轻搂着她的腰肢默不作声。
她轻笑,推推他的胸膛,“我去叫几个菜?”
他从她的颈间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我想吃炒白菜。”
“知道了。”
“你炒的白菜。”
黎洛诧异地扬眉,然后想起了什么,“冰箱里好像还有。”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昨天我吃完了,”然后又有些理直气壮,“谁叫你昨天晚上都不知道回来,害我不知道点什么菜!”
她笑笑,简要地解释了一下,“昨天我去看黎轻了。”
“我知道,”他嘟囔了一声,拉着她就向厨房里走,边说边孩子气地抱怨,“我都快饿死了。”
打开冰箱的时候她才想起似乎没有白菜了,遂抬头看了看斜倚在厨房门口的他,“没有白菜了,打电话点几个菜好不好?”
他哦了一声,抬脚走了过来,“还有什么?”
三个西红柿,五个鸡蛋,橱柜里还有一把面条。“要不给你下碗西红柿鸡蛋面?”
“随便弄点吃的就行,我先回房换件衣服。”
他换好衣服走出卧室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弥漫起一股淡淡地葱香味,蛮好闻的。看到他的身影后黎洛拿起汤勺盛好一碗,推到他面前,说:“可能不怎么好吃,你就将就一下吧。”
他低声嗯着,接过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也不管好不好吃一径往嘴里塞去,看来是真的饿坏了。
一碗,两碗,直到吃完第三碗他才缓缓搁下筷子,看着沙发上正在看电视的她懒懒发笑,“原以为你是谦虚,没想到还真不怎么样。”
她没回话算是默认。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她天生对厨艺不怎么开窍,以前大部分时候都是黎轻做饭,因为轻大小姐说她做的饭简直到了难吃的最高境界,即使那时候黎轻才九岁根本够不大着灶台,她也绝不会让她动一下手指头,自己搬个小塑料凳垫着脚掌勺学做饭。让她汗颜的是,黎轻做的饭比她强了简直不是一星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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