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灵难散:逃出鬼镇-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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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说道:“我花了很多心思。你可能不会明白的。我当时心想,也许,这是我的最后一次拼搏,我不能吝惜。毕竟,如果庞先生真的死去,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邪梦镇,也就不过是一场大梦罢了。”毕修淡淡地说:“你的梦太残忍了,该结束了。”
王先生说道:“但是我刚刚曾经说过,梦境,有时候比现实,更叫人留恋。所以,我为了给你安置这个假的家宅和安茜茜,可以说不仅仅是挖空心思。你对这里还满意吧?”毕修说道:“你究竟什么意思?”王先生并不需要等待他的回答,兀自说道:“我知道你非常满意。如果不满意,你是不会死心塌地留在这里的。毕修,你反复问我,这个‘假’的安茜茜,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其实她是真的!”
☆、鬼镇之梦(7)
毕修目瞪口呆,脑子里只觉得轰隆作响,魂飞魄散。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他看着身边站着的安茜茜,一时感觉她的手就握在自己的掌心,那种温暖的感觉绝不会是虚幻;一时又觉得自己如在梦里。他喃喃地自语:“这不可能。这不会是真的,这怎么可能是真的?我亲手火葬的安茜茜啊她死了,她的的确确,是死了啊!”
毕修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感到他快疯了。眼前的安茜茜茫然而怜悯地看着毕修,轻声问道:“阿修,你到底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她伸过一只手,去抚摸毕修的长头发。
王先生说道:“对于你,她的确是真的。”他顿了一下,“就如你不信邪梦镇,邪梦镇不是你的爱,你的信仰,对于你它就不是真实的世界。而对于我来说,邪梦镇就是我真正的人生。毕修,安茜茜是邪梦镇用你的思念,你的回忆,你的情感,你对安茜茜最真实的理解,制造出来的。她是否是真实的,全然看你的态度。你把她当做是真实的,你爱她,她就是你的真实的生活!如果你不相信她,你始终防备她,她就不过是一场噩梦!”
毕修看着王先生,慢慢地理解了一点什么。他说道:“你说,是邪梦镇,使安茜茜重生?”
王先生说道:“也不全然。安茜茜是否重生在邪梦镇,而不是出来一个西贝货,必须由你自己的情感和回忆来决定。我已经告诉过你:安茜茜的形象和内质,以及这座宅院,都是你的梦想和情感!”他抬起头,不无遗憾地又看了一眼平毁的小院,说道:“一个人最无法否定和抛弃的,也许就是自己的梦想和情感吧。否则,我还能用什么,让你保持清醒的状态下,还依然情愿留在邪梦镇呢?”
毕修心情十分复杂,这个人太了解他了。不过,幸好这么了解他,把他当玻璃人看的王先生,也快和邪梦镇一起消失了。遗憾的是,他毕修自己,也快消失了。这算哪门子的缘分呢。不过——
毕修笑了笑,说道:“就算死在邪梦镇,有了你这番解释,我带着真实的安茜茜一起永远留在这里,也是一个安慰。不过,王先生,你未免太了解我了吧?我之前,从来没和你见过面。而你,竟然只不过通过一些零碎信息,和道听途说,连猜带蒙,居然把我的心思猜到了几乎完美的地步。我不服不行。”
王先生望着笼盖天地的雨丝,平静地说道:“也谈不上连猜带蒙。我想,我了解你。虽然没见过面,但是,我也能感觉到你会想什么,会做什么白日梦。”他低下头,笑了笑,说道:“在我给你布置这个圈套的时候,我是带着我自己的私心的。毕先生,难道不觉得,我的操作,已经超出了掌握人情的地步,臻于艺术的化境了吗?”他自吹自擂,毕修忍不住窃笑出声。
王先生也不计较,说道:“因为,你的家园,也是我同样的梦想。我能了解你在想什么,所以,我能天衣无缝地安排这场局。”
毕修不笑了。
☆、鬼镇之梦(完)
王先生又说道:“你的家,你的妻子,究竟是不是真的。对于你来说,你在邪梦镇里,把它们当做现实,你象对待现实一样的,用真心对待她,那么,安茜茜和你的家,就全是真实的。”
毕修说不话来。心中一时甜蜜,一时心酸,无以言表。
王先生说道:“而对于我来说,那就是我心里,最真实的梦想。唯有如此,我在为你安排这场局的时候,我没有任何欺骗的意图——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等于是在亵渎我自己。我是真心实意,把它当做我本人的幸福来布置的。”
毕修说道:“我没想到竟然会是会是这样,会是这样”毕修此刻,宁可姓王的真的是狼心狗肺,给他制造了一个骗局,利用他的感情来欺骗他。如果是那样,他毕修心里,还不至于太难过。
可是现在,毕修发现,王先生并没有欺骗他。这反而让他心如刀割。
他说道:“王先生,你不必说了。其实,我也没那么责怪你。”
王先生说道:“毕先生,我很明白,在你的眼里,邪梦镇是个什么地方。它对于您,对于庞建贵,都不过是一场不该发生的噩梦。但是,对于我,是我一生的梦想和奢望。在很久很久以前,我都记不大清楚是什么年月了,那时候,我在朝廷为官”
怪不得此人心思如此慎密多智,原来竟是个做官的人。毕修上下打量着王先生。却听王先生续道:“可惜,我苦读多年诗书,时运不济,虽然考取功名,但朝廷早已败坏,天下大乱。我告别了妻子儿女,独自到远方去上任。当时,外有清兵,内有起事的乱民,又连逢灾年。后来,清兵入寇,城池失守,我换下衣装在乱军中逃出,千里辗转,想回到故乡。可是还没到家乡,就病倒在中途,被邪梦镇的人收留。我本来打算病好一点之后,就继续起程,但是,很快,清兵压境,当时的XC府被清兵包围,邪梦镇上能提起武器的人都被征走守城。镇上的存粮也全部被强行征用,老镇长也就是在那时,一病不起,由我代替他继续镇长的职权,也是我给他全家办理的后事。兵荒马乱,镇上留下的人由于饥荒,兵灾,渐渐全部死去,我眼看着邪梦镇渐渐地没有一个活人,却毫无办法,连掩埋尸首也做不到。”他看了毕修一眼,说道,“那时候,我就只有一个梦。梦到回到我的故乡,回到我自己的家,看到妻儿,能安稳地生活,能吃上安心的餐饭,这一世,平平淡淡,就是我的幸福了。”毕修说道:“所以你极力要挽救邪梦镇?”
王先生说道:“是的。邪梦镇对于你,是一场噩梦。对于我,它是我一生的梦想。不过,自从庞先生来到这里后,我已经在这个梦里整整生活了十五年。虽然,它还不是那么完美,但是,也足够了。我已经没什么,好遗憾的。”
毕修看着王先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该遗憾吗?
王先生说道:“毕修,你还是离开这里吧。你跟我们不同。”
毕修说道:“你真的这么盼望我活着离开邪梦镇么?”
王先生说道:“难道你以为,我喜欢让别人死?你——”他看了毕修身边的安茜茜,说道,“你不用担心。安茜茜留在这里,固然会和邪梦镇一起消失,但是,有我在,我会保护她。你不必担心她会恨你!”
毕修终于流下眼泪,他说道:“王先生”如果王先生处心积虑地坑害他,也许他心里,会好受一点。他可以和王先生在邪梦镇真的消失之前,抓紧时间拼个你死我活,为自己谋取一种虚假的胜利的尊严感。
可是现在,他只有遗憾,他只有惋惜。
王先生拉过安茜茜,对毕修说道:“走吧。毕修!如果再不走,邪梦镇就真的要带着你,一起消失了!”
毕修下了决心,抚了抚安茜茜的脸。安茜茜把那副没完工的油画,还背在背上。毕修猛然转身,划着水,向着废墟街的方向走去。
木仙祠废墟上空的那个漩涡更大了,风势也更加迅猛。雨水轰然从黑暗的空中落下,水势不断上涨,已经到了毕修的腰际。毕修走了一段,又回过头,在漆黑中,他依然可以看到那两个人影还站立在倒塌的小院废墟旁边。
王先生对他挥了一下手。
紧接着,狂风卷起一道波浪,向王先生和安茜茜两人卷去。毕修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
紧接着,狂风卷起一道波浪,向王先生和安茜茜两人卷去。毕修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毕修冲到废墟街时,水势已经到了他的脖子。幸亏他凫水的功夫不错。他划着水顺着街道向尽头游去。很奇怪,废墟街的水面似乎比邪梦镇的其他街道要低的多,而且没有风,也不太受漩涡的影响。毕修越走越快,很快就走出了积水。他回头看去,不禁大吃一惊:他走过来的方向,已经是一团漆黑。唯一看得见的,是那道漩涡,它扭曲了整个邪梦镇的景象,旋转着把整个邪梦镇抽入漩涡中心。
毕修看着,连连后退。脚下不知道绊倒了什么,一脚跌倒。他再也没力气爬起来,虚弱地以跌倒时的姿势趴在地上,心里从来没有过这样安静和踏实的感觉。他睡着了。
毕修醒过来,是因为感觉到什么在挠他的头发。他微微一动,还没睁开眼睛,有什么东西扑棱一声,带着风从他的耳朵边逃走了。
毕修摸着耳朵坐起来。他迟疑不决地向四周看看,却感觉到一股沁人的清香。
一株花树,斜斜地生在半堵废败的青砖墙后头。缀满枝头叶间的木槿花开得一树娇红。毕修就坐在花树前湿润的泥土上。树上有一群鸟儿正钻进钻出,扑扇着翅膀。
还有一只大大的蝴蝶,扑游在花朵之上,若即若离,在毕修的头发上沾一下,又悠然飞去。
梦耶非耶?魂化为蝶耶?
毕修正呆呆发愣,忽然听到有人粗着声音喊:“老毕!老毕!你在哪儿?”
是李正的嗓门。毕修一骨碌爬起来,拍着腚上的湿泥,四处搜寻,转过砖墙之后,才看到李正正用一种极为不满的表情看着他。毕修一时惊呆了。
他本来想求证一下,昨天夜里是在荒郊野地做了个梦。
可是,现在,他看到李正正坐在地上,一手揽着一个瘦弱的少女。
江兰若。
李正:“老毕,你看我们怎么办呢?她吓得这样。这鬼地方连个车都找不到。”
毕修使劲地摇着脑袋,看看李正,再看看江兰若。李正倒十分正常,眼神里看不出一点劫后余生的惊恐,疲劳和感慨。倒是江兰若,用惊恐陌生的眼神死死盯着毕修,苍白虚弱得象一个小小的幽灵。毕修每一个微小的动作,身边一片叶子轻轻摇动,都能让她吓得牙齿都咯咯打架。她抓住李正的衣服,往李正的背后逃。
毕修说道:“大李,我们我们是不是”
他还没说完,李正就制止他说道:“是什么啊?我们刚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你这么快就忘记了?蠢材!”毕修放心了,他对自己点点头。李正说道:“快点,她吓得要死,你帮我找车,不然我们怎么回城啊?”
毕修嘟囔:“车?你真会开玩笑。”李正使唤他就象用自己家养大的狗狗去叼回一只飞出去的羽毛球。毕修越想越觉得味道不对,愤愤说道:“你给我出什么难题啊?啊?为什么我要去为你找车?你没看见,这什么鬼地方?啊?!鸟不生蛋啊!别说过往车辆,连公路都看不见哪!你让我到哪儿去给你找车?”他喋喋不休如同一个幽怨的主妇。李正则好像一个听惯了老婆絮叨而变得充耳不闻的老公,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一边向四周搜索。
☆、
毕修也向四周张望。
这是一片绿草茵茵的土地。在那堵青砖墙面上,还倚着那树木槿,看起来十分写意。
但是如果仔细看草皮覆盖下的情况,就会有一股寒气。
草棵下,隐约起伏,有着剩余的墙壁的残根,和散乱的砖瓦。
这是一个废墟。而毕修和李正,也正是从废墟街里出来的。
眼下,朝阳初升。透明的光线,从头顶的树叶缝隙里投下来。一切都那么的温馨宁静。废墟上腾起的白雾也渐渐散去。
毕修做了几次深呼吸,以补充肺部压迫感所需要的氧气。李正说:“结束了。总算结束了。”江兰若一直都没站起来。李正弯腰去抱她,扶了两次,她才歪歪倒倒地能走路。
失去了怪树和邪梦镇支撑的江兰若,变得怯懦毫无力量。江兰若揪住自己的头发,不断地尖叫痛哭,就像一个噩梦里,突然被惊醒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