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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九州·水晶劫-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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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捻着胡子一个劲儿地笑,把许多天的长吁短叹都暂时抛在脑后了。 

东陆良马少,种系也杂些,鹰旗军游击三路用的战马都是北陆运过来。大批骡马交易非常引人注目,所以宛州临夏堂明里做的生意,实际上多有青阳部吕归尘的捐疏。临夏堂最好的北陆马上都烫一个“筱”字,寻常交通又哪里需要这样好的马,人们自然见到的少。青石城里能见到的好马都是商会高层的,“筱”字马似乎是身份的象征。可“筱”字马在鹰旗军中却比比皆是。路牵机可不曾想到原来有这个道理在。说起来,鹰旗军接守青石,固然因为青石城是姬野南下宛州的门户,可青石城主筱千夏是临夏堂最大的股东怕也是界明城的一个考量吧? 

其实路牵机自己是青石土著,怎么会不知道黄洋岭的山路难行,上来采晶的客商从来没有骑马的。可是鹰旗游击的战马就如手足一般,一天都不能离开身边。何况他对自己的马颇有自信,以为再难走的路也上得来。哪里知道牵着马走黄洋岭实在是吃透了苦头,不要说行动迟缓,乌椎马也几乎在半路上摔死,只是咬住牙关才终于带了上来。 
黄洋岭上没有骡马,役兽多用大角,最大的牲口也不过是大块梯田上养着的黄牛。看见这样雄骏的马匹上来,人人投来的目光都是闪亮的。老人还能持重,不过在面上露出些惊奇羡慕的神色而已,小孩子们可是整天围着那匹马打转,笑啊跳的,比过节还要喜庆得多。路牵机吃惊固然是吃惊的,心里头却也微微有些飘然之意。 

山上坳的人猜测路牵机是青石的官吏,自然百般的恭敬。黄洋岭上出产贫瘠,一向不向商会交纳税款,只有山上坳水晶生意做得大,每年的税额极为高昂。现在几个月间晶价急落到底,要按以往的抽税办法,山上坳家家户户都只好去上吊了。青石城里忽然来了这样一个大官,鲍九诸人心里又惊又喜,只是换着法的伺候着,希望路牵机回去可以厘清税率。路牵机多少知道他们的心思,也不点破。其实眼下青石就要面临生死存亡的挑战,哪里有人顾得上山上坳的水晶税呢?不过响水潭的来历神秘,山上坳人对于他们的采晶圣地一向守口如瓶,要是借着这“大官”的身份打听,多半比自己一头雾水地瞎撞要好。他只是赞叹鲍九眼光出色,对于自己的身份终于还是含糊带过。其实鹰旗军里谁不知道路牵机出了名的争强好胜,这次侦寻固然不能露了身份,不过能过过大官的瘾,大概也是好的。 

采晶人的忌讳多,路牵机倒不放在心上。早两日,他就去过了守潭人的那座小屋,村子里的人都还不知道,要不然大概现在也得坐得远远的提高了声音说话。不过那一趟去得多少有些失望,前一辈的守潭人去了山里采药,只有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留在那里。这女孩子倒也知道响水潭和里头住着的绘影。只是她口中的绘影便如一只小猫小狗,那潭子她也没下过,路牵机听得懵懵懂懂也没打听清楚响水潭的来龙去脉,心中失望,只好坐等老人。那女孩子叫阿袖。 
整整一个白天,路牵机都呆在那古松下的小茅屋里,喝了山里的松针水,磕了一地的松子,漫无边际地把大半个东陆的风物都摆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在那阿袖面前,路牵机觉得很放松,说说笑笑随口聊着,就逗得那女孩子笑得合不拢嘴。除了这次上山的目的没说,把这些年的征战经历都讲出来,哪里还想着隐瞒身份,路牵机自己都觉得吃惊。阿袖长了这么大,连山上坳都没有出过,自然听得心驰神往。只是天色将晚,却也还是不见老人归来。 
“怕是不回来了。”阿袖说,“爷爷年纪大,现在上山腿脚慢了,一天里未必回得来。” 
路牵机吓了一跳:“那要是出了点事怎么好?” 
阿袖淡然答道:“我们守潭人,出事只是迟早”面色虽然从容的,可眉峰还是微微一抖。她指着正在躲去山峰后面的太阳,“要是天黑了爷爷还不回来,我就上山去找,反正也就是那么一条路。” 
望着苍莽的山色, 路牵机暗暗吸了一口凉气,摇头说:“这怎么可以?我去村子里找些人来,大家一起找吧?” 
阿袖咯咯笑了起来:“路大哥是外面来的,不知道山上坳的规矩,莫说叫村子里的人来着响水潭周边的山上,就是我们去村子也是不可以的。” 
路牵机面上是随和的,内里却极为执拗,虽然已经听过一些村子里的禁忌,见阿袖说得这样直白,还是忍不住心头火起。明明一个村子都是靠着守潭人活着,却防着挡着好像是怕山贼似的,想了一想,路牵机脸上都是不平意气。 
阿袖看他如此,微微觉得害怕,轻轻拉了他的衣角说:“路大哥!路大哥!爷爷多半没事的”她顿了顿指着自己的心口说,“若是爷爷有事,我大概就知道了。”守潭人和绘影订立的契约没有人知道,但他们有些奇怪的本领也不出奇。如若不然,代代横死的守潭人早就断了香火,哪里还能延续的下去。 
路牵机见她说得郑重,也不再勉强,只是从怀里拿出一块很好看的蓝晶给阿袖。那不是寻常彩晶,而是叫冰炔的宝贝,路牵机教了她一句口诀,说是爷爷倘若有个意外,不严重的话都可以拿那枚冰炔医治。阿袖歪着头看了他半天,只是微笑。笑得路牵机的心中有些发毛,连忙告辞说隔日再来。 
“明日里不行的。”阿袖说,看路牵机微微愕然的样子连忙补充,“明天就是采晶的日子了,生人不好过来。路大哥,你等后天过来,我让爷爷在家里等你,还煮最好吃的东西给你吃。你来么?”问了这句,阿袖脸上发红,一双眼波里都是期盼的意思。 
她的眼睛并不大,确实黑幽幽又深又亮,看得路牵机的心头震了起来,只好仰脸笑着说:“阿袖姑娘的手艺,一定要尝尝。” 
阿袖低下头来说:“路大哥真是好人。”言语中竟然有些哽咽了。路牵机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这匹“筱”字乌椎的来头那么大,是在路牵机意料之外的,心里头翻翻滚滚总觉得跟阿袖有关。还没结束与鲍九等人的闲聊,一个念头已经清晰了起来。回到客房里,他把行囊中的软甲找了出来。这一次是斥候的任务,他没有携带全套游击钢铠。可是他本来气宇轩昂,再穿上这一身的镶金丝的犀牛皮软甲,配上四尺鲧皮鞘的长刀,在这山上坳的小村子里无论如何都是无双的人才了。 
走出客栈,路牵机抬头望了望天,正是黄昏时分,采晶的人都该回来了。他翻身跳上乌椎马,高喝了一声“走”,带着一股黄尘消失在了香柏林中。他去的方向正是守潭人的小屋,路边的人看得明白,只有面面相觑,没有一个说得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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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 斩鞍 吧查看更多热帖  作者: 加芬克尔     ( 2007…07…01 19:33  ) 
走出山谷的时候,阿袖悄悄拉着宣井童的衣襟问他:“阿童哥阿童哥,我问你讨两件东西行不行?”眼睛一闪一闪的盯着他,“阿童哥你待我最好了,一定会给我的是吧?”不待宣井童回答,又追问一句:“是吧?” 
风盈袖问宣井童讨要两样东西。一样是养了半个月的晶菇,一样是半扇奶酪。收晶菇的商人每过两个月才上山一次,这时候的晶菇都能长到面盆大小,拿回青石就能卖,价钱最好。可实际上养了半个月碗口大小的晶菇是最味美的,只是寻常没有人舍得吃。宣家做的霉奶酪那是拿到青石城里也算头牌,虽然宣井童是拣来的孩子,宣夫子待他如同亲生的一样,做奶酪的本事也没有藏私。宣井童养了四头大角,都是产奶的母羊,除了拾晶菇平日里就是做奶酪。只是他性子慷慨,若有村子里的人来买奶酪从来都不肯收钱,到了月底就没剩多少奶酪可以拿出来卖。 
旁人来讨奶酪宣井童尚且如此大方,何况是风盈袖。就算只有风盈袖的一个眼色,宣井童也会乐呵呵地送过来。若是风盈袖想要什么,宣井童就是倾家荡产也是心甘情愿的,虽然他总共也没有多少家产。他可不是希冀有什么回报,让阿袖开心,在宣井童而言,这绝对是不用置疑的一等大事。何况是风盈袖软语央求呢? 
可是阿袖求肯的眼神让他瞬间想起了绘影变成的那个武士,这一回阿袖是要做了最拿手的晶菇炖麂子腿和奶酪松仁糕请那个武士来吃。宣井童也见过路牵机,骑着“筱”字骏马来到山上坳的“大官”是近日里最大的新闻,可是他不知道那人竟然是个武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阿袖会知道大官的另一个身份。那一刻宣井童什么也想不到,只觉得一颗心不断地沉啊沉啊,沉到了极深极冷的一个地方,那地方一定比响水潭的深处更加阴寒。 
“阿童哥,好不好嘛!”风盈袖摇晃着他的衣袖开始撒娇了。 
“啊”宣井童猛醒了过来,“好啊好啊,当然行啊!”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努力用正常的声音说话,“我这就回去拿。”他在笑,可是他知道自己肯定笑得很生硬。 
“倒不用那么急。”风盈袖的脸红了,她也觉得自己实在急迫了些,“明天早上我在卧牛石那里等你好么?” 

还没有走到村口的小道,宣井童看见一名亮闪闪的武士骑着俊美的黑马从村子里冲了出来,眨眼就错过了他的身边。这条路的去向,只能是守潭人的小屋。他干燥的嘴唇不由自主地蠕动了起来。 
“真好看哪!”他望着那缕黄尘,赞叹地说。从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可以相差得那么远。他想他可以理解阿袖闪烁的目光了,只是这并没有让他觉得轻松些,相反的,那颗冰冷的心似乎在麻木中刺痛了起来。。 
鲍树生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说:“啧啧!阿童,你看看,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他撇着嘴角翻看着皮囊中的晶,今天收获其实不错,找到了三块很纯的彩晶,可他脸上都是不屑。“就敲敲打打这个东西,有什么出息。听说现在青石城里的募野兵的很多,要是河络早点炼出晶来让咱们塌台,说不定咱们也能这个打扮了。” 
宣井童空洞地应了一声,黯淡的心头闪烁了一下,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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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 斩鞍 吧查看更多热帖  作者: 加芬克尔     ( 2007…07…01 19:34  ) 
五 风盈袖 


风盈袖的脸身上那条红色的裙子还要红。她的双手紧紧地抓着鞍桥,胸口起伏好像颠簸的马背。她闭着眼睛,也生怕回头看见身后那个着甲的武士。其实骑马一点也不舒服。乌椎的步子大而快,硬革的马鞍又滑又硬,一下一下的撞击着风盈袖的双股,让她疼得皱起眉来。 

“往后靠。”路牵机告诉她,他的声音温和,却有着无法抗拒的威严。风盈袖还没有来得及犹豫,就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托起了她的肘弯。她不由自主地靠在了路牵机的怀里。路牵机的甲胄是坚硬的,却没有象马鞍那样撞击她的身体。他和他的战马保持着一种让人惊奇的默契,每一步的颠簸都被吸收到了路牵机踏着马镫的靴中,就好像这一人一马从来都是一个整体。现在风盈袖也成为了这个整体的部分,这种奇特的韵律让她惊奇地睁开眼来,这才赫然发现山上坳就在眼前。 

如果山谷里的雾气偶然不是那么重,从守潭人的小屋可以清楚地看见整个山上坳:每一座屋宅,每一条巷道山风吹过来的时候,带来村子里的烟火气,饭菜的香味,和断断续续的笑声或者是叫骂。这一切似乎都是触手可及的,但是在风盈袖十几年的记忆中,她不曾从卧牛石畔朝那个喧闹的村庄走出过一步。她是守潭人。当她还是个小小孩的时候,爷爷就告诉了她许许多多不能做的事情。“不管他们对你多么亲切,如果你走到他们的中间去,他们脸上就再不会有你所熟悉的笑容了”风盈袖自己无数次的体味过这一点。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谁可以让她握住双手听她倾诉,大概就是响水潭中的绘影了。 
有时候她也想象:那客商盈门的客栈,鲍家豪阔的院子,还有宣井童无数次讲给她听的那口养着晶菇和胭脂的大瓷缸想象那些近在咫尺的东西是非常奇妙的事情,因为容纳想象的空间并不是距离本身。这两里路外的村庄对风盈袖来说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那里面的有些东西是神通广大而又细致入微的绘影也不能给予的。而现在,她来了。看似不可逾越的界限在乌椎的蹄下踏得粉碎,甚至没有给她一点震惊的空间。她贪婪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熟悉或者陌生的面孔一一掠过身边。那些面孔的变化惊人的一致:从好奇到吃惊继而恐惧。如果是以往的风盈袖,她早该满怀歉意地退到一边去,可是身后的路牵机托住了她的臂膀和身躯,也托住了她那颗活泼泼跳动着的心。风盈袖脸红着,嘴角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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