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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美人宗师-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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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希娣道:“什么叫登徒浪子?他们凭什么说我不要脸?”

林山石搂过发抖的妻子,气乐了,道:“好了,好了,女儿还没有明白事儿,我晚上去桥上收回来烧掉就是了。希娣也该乖乖听话了,等及笄后,就要许个婆家了。你也不小了,别每天舞刀弄剑的。”说完了之后,心里有些懊悔,也怪自己,一直把她当男孩看,传她这么多功夫,心都野了。

残月如灯,染得墙角腊梅似雪。

两人回到房间,袁氏刚吹了灯,林山石就把她压在身下,一番“卧虎功”后,袁氏道:“为什么总是怀不上孩子?要不你找个妾吧。”

林山石正迷迷糊糊,道:“好啊。”

袁氏闻言大嗔,用大拇指和食指掐住丈夫的腋下的小肉,只是轻轻一拧,就让林山石嗷嗷小叫。这一招揪小肉,虽然无门无派,是妇人寻常手段。但任你有千般功夫,万般手段,少林也好,武当也罢,通通无用武之地。袁氏道:“你想得美,想娶小妾,你买得起那么多醋吗?”

林山石道:“我哪敢啊。要不是想把这白鹤拳传下去,有没有儿子其实也没多大事。这天下姓林的多了,就我那村子里,六个叔伯也都有后人。只是这鹤宗本就是少林很小的拳种,传到我这一代只有我一人练全了。师父已老,传不下去罪孽就大了。”

“你就不想有个后——假话吧。”袁氏说完之后就偎在男人怀里,柔声道:“我的爷,你还是别找小妾了。这才过了多长的好日子啊。再说哪个女人像我对你这样实在啊,你那么穷的时候,我都跟着你。你老了还是要我照顾你的。你就吃得惯我做的五花肉滑——对了,咱爹叫你去做古一粮仓的总教头,你想得咋样了?”

林山石愣了愣道:“算了吧。少林高手给权贵看门护院,这事做不得。况且又是朝廷的粮仓,做个这样的差事,官不算官,吏不算吏的,还得迎来送去,给旗人点头哈腰,我大好男儿也做不来。”

袁氏嗔道:“你金贵。这可是十九两银子的俸禄啊,春秋两季按时发给。都跟县里的黄主簿差不多了。我爹可也是托了关系的。听说八卦拳周驼子、太极门陈爷都准备找关系领这差事。你真的不去?你不是还想再置五亩田地,接你师父过来养几天老?这多干几年,就不差银子了。”

林山石有些心动,就道:“十九两,真这么多?”

袁氏道:“那还有假?古一粮仓是朝廷在闽浙最大的粮仓了,驻守江南的绿营和镶蓝旗都靠这吃饭。那是朝廷直接派人管的,还能假了去了?”

林山石沉默了会,道:“师父说过,少林弟子不去看家护院。”

袁氏叹道:“随你吧。女人反正是嫁给猴子满山跑——怎么就怀不上了,要不你再加把劲?”

林山石叹气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赶明儿去观音庙再拜拜。等有个儿子,我就不再整天教闺女练武了——这算什么事啊。”说完后,就懒懒地招招手,让妇人趴在了自己身上。

希娣在房里正觉无聊,就想找爹爹撒个娇,让爹爹跟娘求情不要裹脚,这真要裹上脚了,功夫废了不说,连下个闺楼都不行。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房间里黑灯瞎火的又还偏偏有动静,一时好奇加上自己胡闹惯了,就轻轻在窗前弄出一个窟窿,半眯着眼睛,想看看爹娘背着自己都在干些什么。遂望见爹压在娘的身上,觉得大为惊讶而且佩服,心想爹爹功夫已经够高了,居然半夜三更还在练卧虎功。可是看久了又觉得不对,娘又不会功夫,爹干嘛不跟我练偏要跟娘练?而且卧虎功是打熬腰部力气的基本功,也没听说过两个人叠起来摇啊摇的啊?娘还发出这么奇怪的叫声,难道白鹤拳还有内功心法?等到娘趴到爹爹身上时,希娣突然感觉自己被雷电击中了,朦朦胧胧地明白了好多,身子一阵战栗。希娣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手和脚突然就软了,心像掉进了冰窟里,身子却一阵滚烫。她认定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蹑手蹑脚地走回房里。整晚都睡不着,闺房里的味道一夜间变得陌生起来。她把被子紧紧地夹在腿间,突然想到,如果闾丘丹逸也这样叠在自己身上,那该多么古怪啊希娣横竖睡不着,在“小白”枕头上,烙烙饼一样翻滚了一阵子。起身找凉水时,终于想到爹爹说的那句话来——“等有个儿子,我就不再整天教闺女练武了。”顿时一身冷汗,心里没着没落,觉得自己整个儿就要没有了。

翌日,清晨,阴冷,风烟荡,雾霭沉沉。林山石接到师门的飞鸽传书,南少林鹤宗将于太姥山决出门内十大高手。参加比武者交三两银子食宿费。

袁氏推开窗道:“小时候听长工说过,麦怕清明连夜雨,稻怕寒露一朝霜。这么大的霜,只怕明年会有灾啊。”

第二章 天生异象

今同客栈的阮先生正在准备今日的功课,他要讲一出岳王爷大胜金军的书。此时满清早已定鼎中原,但闽浙一代百姓士子仍旧喜欢听些岳飞的故事。其心中所思多半跟林山石拜林冲一般——我的祖上也曾厉害过。

阮先生是漳州府人人敬佩的书生。他满腹谋略,至少在黎民百姓眼里,这是个学究天人、无所不知的高士。难得的是他没什么架子,那就更受欢迎了。每天来客栈听他说书的、算命的、甚至写状纸的都不计其数。按理说,像他这样顺治年间的老秀才,虽然一直未能中举,也好歹有个功名,写的文章也算远近咸知,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在客栈里当个下九流的说书客。有敬仰先生的人便称:以阮先生的才气,随便去哪个府上讨个师爷做没有问题。可是一来师爷这个行当,基本被绍兴府的人把持着,而先生祖籍长沙,要进这个圈,难免要烧香拜码头,君子不屑也;二来阮先生逍遥惯了,也不太看得起这些“猾吏”,别说做个师爷,就是给个县令、主簿当,他愿不愿意还是一回事;也有人说,阮先生是假道学,他来漳州是看上了东八街倚翠楼的一个妓女,他填的词多如柳永满纸青楼妓馆也有些大户人家请他去私塾做个西席,他觉得教书太闷,身在曹营心在汉,往往赚点银子就跑了。总之阮先生一边开客栈,一边说书,是大隐隐于市。对于这些讲法,阮先生往往不置可否,统统付以一笑。人活着连自己都认不清自己,别人的评论又能当得真吗?

漳州府来找阮先生的多了,鸿学博儒、往来白丁、三教九流、江湖豪客,所求也都五花八门。可是一个女娃子来找他改名字,这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阮先生笑道:“这位小姑娘,名字,名字,名和字不是一回事。名都是父母取的,先生也一般只是取字。且只有男子读书读了一段时间后,才有让先生取个字。你一个女孩子,有名就已经很难得了,没听说还要改名的。”

女孩子道:“阮先生,我知道你读书多,你一定要改了希娣这个名字,还请先生成全。”

阮先生哈哈笑道:“这真是奇闻,父母之名,莫名改掉,这又是为何?”

林希娣学着说书的语气道:“吾是名将林冲之后,南少林的第九代女侠林氏希娣。立志要学好功夫行侠仗义,如果不把希娣这个名字改了,就可能希出来一个弟弟。那时,爹爹就会把功夫全教给弟弟,不教给我了,我就做不成女侠了。”

阮先生久历市井,熟悉江湖典故,闻言心中暗乐。这武林之中相传也出过几个女侠,那都是凤毛麟角之辈,或有国恨家仇,或为深山老尼,且大多虚实难考,岂是个市井小姑娘当得上的?更何况希娣这个名字明显是个兆头,我阮如梅岂能随便坏了别家大人的兆头。这孩子也真是不知轻重,怎敢逆着父亲的愿望私自改名,可知“不孝”是多大的罪孽吗?

阮先生冷冷道:“这个名不能改。你还是回吧。”

林希娣道:“先生讲的《水浒传》我差不多场场来听;你在松州书院教书时,我也在窗户外听过课。你不能不讲义气。”

阮先生听到这不伦不类的话语,猛地想起前几年在教学时,确实是有个小姑娘经常趴在学舍外跟着写字,只觉得可能是穷人小孩顺道识几个字,帮家人写写书信,也没在意。后来这小姑娘实在调皮,下课时还殴打了好几个学生,曾经被书院院长赶走过一次,确实就长这个模样。思索半晌后,阮先生问道:“莫非你是林山石的那个调皮闺女?”

林希娣奇道:“啊,你认识我啊?”

阮先生尴尬一笑,道:“面熟,相逢遍天下,实在无法尽识。”

林希娣想揪阮先生的胡子,手到嘴边又觉得不怎么好,一个圈手收回道:“那,可以帮我改名了吧。”

阮先生道:“那老朽就更不能帮你改了,你爹爹算我熟识。我又怎能断了朋友的念头。”

林希娣闻言也有些不安。在来今同客栈的路上,希娣也想过这个问题,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很大的坏事——以前也做了不少坏事,比如过年时故意把爆竹扔进旁边晒着被子的粪坑,结果邻家的被子全部沾上了粪便,她却躲进房间看小人书;又比如把娘的胭脂涂上些墨汁,弄得娘本想从白脸的曹操变成红脸的关公结果化作了黑脸的张飞叫喳喳但这都好像不是一种坏,这回可是要绝了爹爹的种啊。可是希娣一想起昨天晚上爹爹的话,生出弟弟来白鹤拳不能练了,还得把脚裹成粽子,就非常果决起来,坏就坏好了。如果嫁不出去,正好赖着爹爹练一辈子功夫。

林希娣道:“要不先生你开个条件吧。一两银子怎么样?我去家里偷来给你。”

阮先生脸都绿了,腾地站了起来道:“你走吧。让我帮你改名,除非岸芷山由绿变彤。”说罢,端起了茶杯。林希娣讪讪地离开了。她知道彤就是红,这岸芷山遍野樟杨,下为芷草,又不是枫树林,如何又能由绿色变红色?

傍晚时分,阮先生刚要关门休息,林希娣又钻进了房间。阮如梅哭笑不得道:“你怎么又来了?”话音未落,忽见外边乱哄哄的一片,千百人大呼火起,抬头远眺:远处岸芷山着火了,红光冲天,乌烟盖过了半个漳州府。连深山里的孔雀,也被逼出山来,在火焰里飞旋。

林希娣满脸烟尘地对阮如梅甜甜道:“先生,你看,绿色变彤色了,火红火红的。你该给我改名了吧。”

阮如梅自认学富五车,天上的事知晓一半,地上的事全都知晓。但他仍张圆了大嘴,嗫嚅半天,没晃过神来。

阮先生道:“岸芷汀兰,郁郁青青,千秋浓绿,一夜化彤。你就叫林芷彤吧。”

林芷彤在小溪边停下,正准备浣衣,对着明晃晃的水面,忍不住整了整头发,也不知为何,在改了名后,突然爱打扮起来。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弟弟的“药引”,居然是一个很独立的人,这种感觉很奇妙,既充满力量又有一丝莫名的恐惧。鬼脚猴突然从树顶上跳了下来,道:“师妹,你是不是又闯祸了?书院阮先生说你放火烧山,还有私自改名,这不是真的吧,弄得师父师娘都很生气。”

芷彤胸有成竹地摆摆手道:“猴子哥。没事的,爹爹不会生我气的。娘就不一定了,她反正天天都生,也就随她便了。阮如梅也真没意思,说好了不去告诉爹爹的,这么快就跑来告状。臭猴子,呵呵,既然你知道了。我告诉你吧,现在我叫芷彤了,阮先生道‘岸芷汀兰,郁郁青青,千秋浓绿,一夜化彤’。好听不好听?其实我也没想到一把火会把整个山给烧光了。”

鬼脚猴就地一个趔趄,睁大眼睛道:“妹妹,那大火真是你放的啊?你也忒大胆了吧。你最好回去跪好了,你爹就是再疼你,估计这次也要罚你了。”

芷彤闻言不免紧张起来,道:“你胡说。我娘打我不痛,我爹从不打我。”说完还是有些忐忑地往回走——这次可能真不一样。她捡起一根木棍,边走边轻轻划动着。鬼脚猴拿出一个香囊来,扭捏着递给芷彤道:“我娘在南普陀寺求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会保佑你平安。”芷彤斜瞄了猴子一眼,眼珠一亮,接了过去。

林山石早已经脸若冰霜站在门口尉迟敬德相旁边,拿着一根很粗的木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林希娣,爹爹有什么对不住你吗?你要改名诅咒爹爹无后!”

林芷彤摊手道:“爹爹,我已改作芷彤了。让我来继承你的白鹤拳吧。”

林山石一棍子打在芷彤的肩膀上,棍到肩头尽管已经收了六分力,但仍然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打上了。芷彤痴痴望着爹爹,呆了。只泪汪汪的一眼,林山石就扔了棍子。

林芷彤闷闷地抽泣了几声。

林山石红着眼仰天长啸道:“你一个女孩,怎就敢杀人放火?怎就敢无法无天?怎就敢无父无君?你真是忤逆到家了啊!”

林芷彤哇地哭了出来,顿时坐在了地上,她本来伶牙俐齿的,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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