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背叛日本的日本人-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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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就是说您这次是偷偷来京都的,要是被夫人知道了会很不便是吗?”
村尾芳生没有回答。
课长离开之后的二十分钟内,整个病房静悄悄的。阳光照在伤者的脸上。
护士正要拉上窗帘,却被病人制止了。他说,那样就看不到窗外的景色了。
窗外满是京都古城的屋顶。其中也耸立着东寺的五重塔。
村尾芳生侧着脸,眺望着窗外的景色。他看似平静,可是难掩心底的焦躁。
他叫来护士说道:“即使今天不能出院,明天早上总能回东京了吧?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但能不能通融一下啊。”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提出了。护士也很头疼。院长从不向患者妥协。
对方不是普通人,而是外务省有头有脸的官员。他这么急切地想要回到东京,肯定是担心外务省的工作吧。然而,他的身体情况,并不允许他在这两天里长途跋涉。
他时而冷静地躺着,时而焦躁不安。
这时,又有人来拜访这位伤者了。接待处告诉客人,现在病人不能见客,但客人很是坚持。
那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绅士,一半的头发都白了。他的态度很温和,但坚持要和住院的病人见一面。
护士们拿他没有一点办法。对方给出了名片,于是护士们把名片转交给院长定夺。名片上写着:世界文化交流联盟常任理事泷良精
“给我五分钟就够了。”泷良精对院长说道,“他是我的好朋友,有些话一定要跟他说。”
“这可不好办啊……”院长犹豫了。
“我正好和他住在同一家酒店,其实当天夜里我就知道这件事了,只是不知道中枪的就是村尾君,事后才听说,真是吓了一跳,所以立刻就赶来了。”泷微笑着说道。然而微笑中蕴含的气派与底气,给院长带来了无形的压力。
“我是向警方打听之后,才知道中枪的是村尾君。我不会打扰他很长时间,只要五分钟就行,见了他我就马上回去。”
院长只得缴械投降。
“你好啊。”
泷良精轻轻关上病房大门,缓缓走向病床。
村尾芳生躺在床上,用眼神迎接泷良精的到来。他的脸上没有惊讶,就好像他早就料到泷良精会来一样。
护士又搬出一张椅子,就像刚才为搜査课长做的那样。
“你可真是受苦了。伤势我已经从院长那儿听说了。”泷良精坐了下来,“感觉怎么样?看你脸色还不错。”
病人朝护士使了个眼色。
“护士小姐,我马上就走。”客人也向护士说道,“能否请你回避…下?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行。”
护士帮病人盖好毛毯,离开了房间。
“我能抽个烟吗?”
“抽吧。这儿没有烟灰缸,你就随便找个地方丢烟蒂好了。”
泷良精打开银色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在阳光和阴影之间升腾。
“我可真是没想到。”等护士走远之后,客人率先开口。
“才刚到,半夜三更就出了这种事,真是太出乎意料了。”他瞥了一眼病人,说道,“还好伤势没有大碍。不亲眼见到你我可放心不下啊。现在好不容易能安心点了。”
村尾稍稍动了动膀子。肩膀像夹着块钢板,倒在床上完全动不了。
“见到了吗?”泷良精目不转睛地盯着村尾,低声问道。
“没有。倒是用电话联系上了。你呢?”
“因为火车的关系,我半夜才到酒店。”
“听说你不在东京?”
“是啊,我在信州的山区里待了一个星期。接到通知我就坐上了中央线。可是那车太慢了,而且在名古屋换车的时候也等了很久,”
“那一位,怎么样?”村尾芳生仰望着泷问道。
“立刻就退房了。”村尾点了点头。
“去哪儿了?”
“不知道。”
“那就把她丢在那儿不管了?”
“谁啊?”
“女儿啊,他把女儿叫来了,”
“什么?他们在哪儿见面的?”
“本来说好要在南禅寺见面的。约的时候,他用的是女人的名字。他女儿看到那封信,就来京都了。”
“然后呢?见着了吗?”
泷良精望着村尾,连眼睛都忘了眨。
“没有。他在电话里跟我说的。”村尾低头说道,“说是看见她身后有个看上去像是刑警的人跟着,就没敢见。”
“哦?”
“估计是家人担心她的安全才找了人陪吧。也难怪啊,可就是这警察坏了事儿,让他起了戒心。”
“然后呢?再也没见到吗?”
“不,没想到机缘巧合,她也住在M酒店。”
“什么?他女儿也在?”泷良精瞪大双眼,“这可真是没想到,那你……““是啊,她应该知道我中枪这件事。不过我用的不是真名,她应该不知道那就是我。”
“她住在哪个房间啊?”
“夫人在电话里跟我说了,是325号房。”
“那不就是我隔壁吗?”泷良精大喊一声。
“什么?你隔壁?”
村尾芳生脸上的惊愕不亚于他的朋友。
“这还真是没想到,原来就在你的隔壁啊……”
两人沉默了片刻。
古朴的屋顶在京都的蓝天下起伏错落。飞机的机翼划过天空,反射出一道阳光。
身在报社的添田彰一仔细地翻阅京都版的内容。
京都版属于大阪总部的管辖范围,报纸会延迟一天送到东京。久美子出发前往京都之后,添田总是特别留心京都版的内容。并非他预料到了事故的发生,而是祈祷久美子能够平安无事。
久美子的京都之行只有两天多时间,担心她会出事故未免有些小题大做。然而,他总觉得久美子周围发生着一些奇妙的事情,所以一字一句地翻看报道。
十一月一日的报上什么都没有写。他也不期望发生什么大事件。他着重看了看地方版①。
①即使是同一家报社的同一份报纸,在不同地区发行的报纸也会根据当地的情况报道不同的内容。
次日,新的报纸送到了。大阪总部送来的报纸包含辖区内所有地区的地方版。京都版也是其中之一。这一天的报上没有什么大新闻。添田放心了。然而,当他看到总版的社会版面时,顿时大惊失色。用了三行篇幅的大字标题如下:M酒店发生枪击骚动,一名住客中枪
一看报道,才知道这件事与久美子并无关系。
M酒店一位姓吉冈的住客,是某家公司的社长,半夜在房间里被人开枪打中。犯人从四楼的窗外隔着玻璃开枪,打中吉冈之后逃之夭夭。受害者的肩胛骨受了枪伤,但没有生命危险。辖区警察署经调查发现了犯人从M酒店后山逃往知恩院的行迹。当前正在加紧对犯人的追捕。
M酒店可是京都数一数二的观光酒店。来京都的外国人大多会选择这家酒店。添田虽然没有住过,但见过那栋酒店。它位于蹴上高台的树丛中,是一栋风雅的洋房。
这篇报道还挺长,所以没有上京都版,而是直接上了总版。因为凶器是手枪,警方也很重视,所以才会给这么大块篇幅吧。
久美子去京都期间,当地发生的变化就只有这一件事了。当然,这件事与久美子并没有联系。
添田合上了报纸,却对这篇新闻总是有些在意。
也许是太过担心久美子,让自己变得神经过敏了吧。京都每天都会发生各种事情。总不至于所有事情都和久美子有关,包括这起M酒店发生的枪击事件。
久美子的母亲说,有一位警视厅的刑警陪着久美子一起去了京都。她应该不会选择豪华的M酒店,而会住在很有京都味的日式旅馆中。况且还有刑警保护,安全肯定是有保障的。
添田给自己分析了一遍,可还是觉得放心不下。
为什么?
添田脑中还残留着那天看见的光景:在羽田机场登机前往伊丹的村尾芳生的背影。光是如此,倒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可他上飞机的日子,正好是久美子身在京都的日子。而且,出现在报上的那起枪击颍彩谴逦驳执镆恋さ哪翘旆⑸摹�
更令人担心的是,村尾芳生如果去了京都,自然会入住M酒店。他是外务省的官员,而且还是课长这样的核心人物,选择那家酒店的可能性很大。
村尾的飞机是到伊丹机场的。之后他究竟去了京都,还是去了大阪或神户,添田不得而知。然而,村尾芳生是久美子父亲的老部下。而且他抵达伊丹机场的日子也与久美子在京都逗留的日子相符。再加上M酒店的枪击事件……条条线索环环相扣,相互牵连。
报纸上写着受害者吉冈正雄的地址。港区芝二本2…4,是吉冈商会的老板。
添田立刻按照报上的地址坐报社的车去看了看,竟发现那儿住着完全不同的人家!
那分明是一家自行车店。一问才知道,这户人家已经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了。这附近也没有叫“吉冈商会”的公司,更没有叫吉冈正雄的人,添田早有预感。他随即回到报社,给大阪总部打了个电话。
大阪总部的社会部有添田的熟人。万幸的是,他正好在办公室。
报社的电话是直通式的,一打就通了。
“哦,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朋友没想到添田会打电话给他,显得很是吃惊。两人所属的部门不同,平时也不太联系。
“我有件麻烦事要拜托你。”
添田言简意赅地说他看见了报上的京都酒店枪击案。
“按照上面那个地址并没有叫吉冈正雄的人,也没有什么吉冈商会。我就想是不是警方出了什么差错,能不能请你帮我间一问啊?”
“这是怎么回事?你和这事儿有关系吗?”
“嗯,有点关心……”
“这样啊……那我这就给京都分部打个电话,问问负责人。”
“不,不光是问,我觉得受害者用的可能是假名。所以能不能帮我再问问警方那边?”
“这事儿还挺有意思的啊。莫非你有什么线索?说来听听。”
“不,还没有,只是有些担心罢了。详细情况过一阵子告诉你。”
“是吗,那我就去问问看吧。”
对方挂了电话。
三个小时后,大阪那边才回电。
“我好不容易联系上那边的负责人了。”大阪打来的电话说道,“我一问,对方说报上的地址就是根据警方公布的信息写的。我就把你说的情况告诉他们了,还让他们踉当地警署确认一下那人是不是用了假名。过了一会儿,京都那边回复我说,他们问了,可是警方说那个人就是吉冈正雄,绝对没错。”
“可是没有叫吉冈的人住在那儿啊。”
“是啊,这我也跟他们说了。警方只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可真是奇怪……”
添田意识到,京都分部对这事不太上心。如果是他们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他们自然会追査到底,可摆在他们眼前的只是东京总部的一个小记者的请求而已,他们好像没有太大兴致。
要是京都分部有添田的熟人,他还能再请那边仔细査一査,可是平日里添田与京都分部并没有交情。面对这敷衍了事的回答,添田也只能望而兴叹。
18
添田彰一给野上家打了个电话。
“啊,你好,前些天承蒙关照了。”接电话的是久美子的母亲。
“这么晚来打扰,万分抱歉。请问久美子小姐回来了吗?”
“啊,我正准备告诉你呢。”母亲孝子的语速比平时急促很多,“久美子已经回来了。”
“啊?已经回来了吗?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添田还以为久美子回来之后肯定会给自己挂个电话。
“昨晚刚到东京,看起来很累的样子,一直睡到一个多小时前才醒来呢。”
“这样啊……”
久美子平安到家了。确定了这一点之后,他又想问问发生在京都的事情。
“她还是没见着写信的人。说是在南禅寺等了三个多小时,可对方就是没有出现。”
“是吗……那大老远跑这一趟没见到人真是太遗憾了。”
添田本想让久美子听电话,而孝子好像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赶忙说道:“久美子到节子那儿去了。她没有给你打电话吗?”
“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久美子会在半路上给你打电话呢。”
“久美子小姐还好吧?”
“嗯……”孝子的这句“嗯”有些意义不明,似乎透着一丝踌躇,“她虽然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