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画卷(vip完结)-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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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头……”见仪华一扫郁色,朱棣敛去脸色嬉笑,伸臂温柔地拥过仪华道,如叙平常地说: “我知道你气什么,可王府外面前是朝廷得人马,王府里面也不知道有多少眼线,全放在你我身上,所以连你也一并瞒过去了。
上月的事,我也知你是吓住了,但当时我接到密报,皇上有意放了他们三兄弟,可朝中有人阻拦,为了他们早日回北平,我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听着朱棣三言两语说起这几月的事,让人几乎有种错觉,他们根本没陷入生死存亡的关头,他话中的“不得已”不过是最危言耸听的字眼。
而她却清清楚楚地知道,燕王府已经被逼入了绝境,北平军政大权被架空,王府的将领、兵马被调走,府外又有朝廷兵马虎视耽耽。这样的境况下,朱棣装疯的确成了不得已而为之的事,只为让远在千里的熙儿三兄弟早日回来,也为了危在旦夕的燕王府赢取多一些的时间。
可是也因为这些,才让威名赫赫的燕王,成为了今天下人耻笑的傻子!
对,是傻子,一个抢老人小孩以及乞儿食物的傻子!
第257章 密函
思绪到此,纵使心中痛惜朱棣隐忍承受的一切,却更不愿再提那日他装疯受辱之事。
仪华伸手揩干泪痕,仰起头,强忍回心底的酸涩,敛重就轻低声一笑:“都是半老徐娘的年岁,王爷再唤臣妾‘傻丫头’,不是让臣妾徒惹他人笑话!也不嫌臊人得慌!”
“我差不多长你一个轮数,叫你一声傻丫头有何不对?”见仪华终有了笑脸,朱棣心有感触,再看着那张已逾三十依如往昔的容颜,不禁又伸手拦过她轻拥在怀:“就是以后我们白发苍苍了,你也是我的傻丫头。”
“白发苍苍……”仪华顺从地伏在朱棣胸前,一时心里无以名状:“我们会一起到老?!”
似陈诉似不确定的语气,听得朱棣浓眉一竖,口气生硬道:“你不愿意?”
仪华抬头,一下望进朱棣带着一丝不悦的目中,暂抛心中顾忌莞尔一笑:“这次的事没那么容易算了,不用您后面几十年来赔偿,臣妾就是死缠烂打也不善罢甘休!”
“你还能死缠烂打?好,本王就等着王妃是怎么死缠烂打。”朱棣朗声大笑,深邃的目中满是调侃之色。
仪华对上那戏谑得目光,瞬间又羞又恼,无计可施下对着朱棣腰间用力一掐,听到上方笑声消失,她神色得意抬头,还未说出一字半句,也不知哪里惹得朱棣心下开怀,只听得他一阵陡然大笑。
阔别了半年的笑声,似有它独特的力量,仪华不觉深受感染,也不再作矜持,深深埋入他怀中,亦悦然而笑。
一时间,室内笑声晏晏,红漆漏雕槅门上映出一对相拥剪影。
笑声过后,静静相拥,谁也不愿打断这难得的静谧午后。
良久以后,有风跃入,身后青灰色的纱幔随风而动。
朱禄缓缓松开拥着的手,抬手捋了捋仪华鬓间的发丝,深深地看入仪华的眼里。
仪华心头一颤,只觉那双深刻心底的眼睛,在这一刻仿若深海巨浪,将她无反抗之力的汹涌卷“王爷……”仪华下意识地抵住朱禄胸膛,略带抗拒的蹙眉唤道。
朱棣笑了笑,目光不变地凝视仪华,低声询问:“阿姝,等他们兄弟三人一回来,我就让你成为北平真正的女主人,可好?”
仪华大惊失色,眼睛错愕地望着朱棣,几乎怀疑是她听错——多少年了,自太子病逝、朱允炆立为皇太孙的这四年的时间,他第一次这样挑明心中的想法。即使从洪武二十八年返回北平后,他全然不避讳她暗中招兵买马、打造兵器,做出这样昭然若揭的觉动,却从没半有对任何人说过半句不臣之话!
“你没有听错。”将近二十年的相处,朱棣一眼看出仪华所想,他勾起嘴角噙着笑,神情闲适地复又问道:“怎么了?不相信本王能将北平捧到你面前?还是王妃想要做这天下的女主人——”
“王爷!”他话音未尽,仪华厉声喝断,又缓了缓语气,咬唇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低声斥道:“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开这种玩笑!”
“没开玩笑。”冷肃的声音落,朱棣脸上笑意顿消,忽而眼中满布戾气道:“建文帝已经控制了北平,又调走本王培养了十几年的亲兵护卫,下一步就是要取燕王府!难道本王就坐以待毙,等着他派人来抓?”
仪华听得怔忪,眼见朱棣口口声声称呼朱允炆“建文帝”,再难平静听下去,急忙截住他的话道:“现在里里外外都是朝廷的人,而整个燕王府就只有九百人!如何与他们对抗?”说着越发不赞成,又斩钉截铁强调道:“不行!炽儿他们才从走出危险,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又涉险!这事还需从长计议,至少等入冬王府兵马从塞外回来才行。”
“等他们回来?”朱棣嗤笑出声,低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仪华,冷冷道:“只怕你我能等,金銮殿上的人等不了!”
的确,他们能等,朝廷却等不了。
以朝廷现在一步步削减朱棣的势力、恐怕不到今年中秋燕王府就会遭灭顶之灾。
但是,不到万不得已地一步,她真不愿意他和孩子们涉险。
再说皇上如今不是同意放熙儿他们回来了吗?她相信那个曾经彬彬有礼的文弱少年,不会对他的亲叔父堂兄妹痛下杀手。
可是看着朱棣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仪华想起了唐朝的玄武门之变,想起了历史上太多太多为了权力至亲相残的事实,她张了张嘴,竟无法发出一点声音来辩驳说服朱棣。
她撇开眼,狼狈地避开朱棣的目光,脚步慌乱地离开他的寝殿。
这一天,他们一言不和,相避不见。
这天,他们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朱棣依旧时好时坏的疯癫着,仪华也依然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这样一过又是数日,仪华服侍朱棣午睡下,欲抽身回宫看一看午睡的女儿与宁儿。
挥手拂退左右,只带着盼夏随行回宫。
方踏出寝宫大门,就见李进忠一脸焦急地赶来。
仪华着着心沉了沉,面上却不显,只一贯温声问道:“什么事?”
李进忠忙四周望了望,上前一步附耳悄言道:“余夫人跪在王府后门外,求王妃准她见一见宁儿小姐。门外的侍卫见见余夫人是王妃的远房亲戚,也不敢阻拦,所以她现在还跪在外面。”
听罢,心中微微不悦,当初送余函走时,是对余函大至说请楚了,怎么会……而且这也像余函会做出的举动,再说徐宅总管陈伯也不会这样放余函出来……如此略一思索,仪华展眉吩咐道:“带她进府见我。”说完,转身回宫。
一时内堂侍人相继退下,独留仪华端坐横木炕的仪华与低头侍立一旁的余函。
“民妇叩见王妃。”一等侍人离开,余函立马走上前跪地伏首。
看着下方身形消瘦孱弱的余函,仪华心下不忍,想起她们相处的两年光景,不由至心底怅然叹道:“不过半年而巳,你我竟变得这般陌生,终归是我愧对你。罢了,不说这些了,你且起来说发生了什么事?”
余函听着仪华感到的话语,也不由自主想起在王府的两年,一时心中滋味莫名,正欲潜然泪下之际,经仪华话一提醒,立刻强打起精神道:“两日前陈总管幼子陈贵从京师来此,带来了三公子写于王妃的密信,可是陈贵带了话说王府四处大门分别有人暗中监视,恐冒然来访引起那些人怀疑,所以才有民妇来送信。”说时余函从怀中掏出信函,双手奉上。
仪华接过信函,不及与余函多言,连忙拆开信封阅览。
短短百字信函,片刻阅完,仅仅其中一条信息,却已让她心跌谷底。
徐增寿凭借出身名门的优势,如今也是颇得建文帝侍重的臣子,关于朝廷的动向他知之甚详——建文帝同意放熙儿三兄弟归北平,众臣极为不满,称之为纵虎归山、少了挟制朱棣的有力人质——他心中隐隐不妥,留意长兄与朝臣动向,探得徐辉祖将联合方孝儒、黄子澄等人欲再向建文帝进言。势必要再次扣留熙儿三兄弟!
“王妃,您还好吗?”见仪华看完信脸色苍白若纸,担心之下,余函关切问道。
蕴合浓浓关切的声音,打断仪华的惊怒恐忧,她深呼一口气,将目光从“弟恐事情有变,望长姐早做打算”一行字上移开,霍地起身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一会等你见过宁儿,我就让人送你回去。”说过,也不等余函回应,即刻脚步匆匆离开。
方走至门口,只听“咚”地一声,却是余函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道:“王妃,如今王府有危险,民妇虽然只是一介妇孺,但恳求王妃准许臣妾留下。”“咚”再一声,重重地磕头往下。
这一声响,好似并未落在冰冷的地上,而是落在仪华的心头。
现如今燕王府的处境,不可能放朱能父女离开,就是朝廷也不可能放过作为亲信的朱能。是以,燕王府的生四,便是朱能父女的生死。而作为一个女人面对危险时,她要得不是苟且偷安,是与她的男人她的孩子共存亡!
感同身受与余函的一切想法,仪华闭了闭眼,稳住心下被触动的情猪,头也不回道:“若你执意留下,那就留下吧!”
一句话落,仪华撩帘而出,远远地似还能听见余函喜悦的哭声。
她耳边不停的响着余函的哭声,眼前也不停的晃着徐增寿的字迹,他传给她的每一个信息:熙儿三兄弟回府有变“…王府长史葛诚叛变……王府四周朝廷人马云集……兵谏王府已在密谋!
手握信纸,脑中一遍又一遍的回荡着以上种种,仪华不管不理,只是疯了一样向朱棣的寝殿而去。
“王爷!”一口气闯入寝殿,仪华一把撩开青色纱幔,不顾一切的大声一喊。
寝殿中的侍人眼见突然入内的仪华,个个脸色惶恐,忙不迭在陈德海的带领下匆忙退下。
转眼间,只有她与他。
仪华定定地看着在榻上坐起的朱棣,眼里一片坚定道:“无论王爷要做什么,臣妄都与王爷一起!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派一批身手好的护卫,南下接应炽儿他们!”
第258章 归来(上)
是夜,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
北平南郊十里外的茂林里,一处凿于山壁的漆黑洞口,百名劲装黑衣人疾速闪出,快而有序地翻身上马驶离。
不一时,浓密的茂林里了无人烟,仿佛从没有人来过一样,就连那一人宽的窄洞也掩埋在杂草下,更不说拴于周边两个时辰的百匹骏马已消无踪影。
同年四月,就在百名护卫南下接应燕王三子的时候,朝廷再一次加快了削藩的步伐:洪武帝第七子齐王、第十三子齐王、第十八子岷王皆被贬为庶人,第十二子湘王自缢。
到了五月里,日头渐渐热了,往往刚入午时就酷暑难熬。
仪华身体虚寒,最耐不住暑热,去年夏日生生撑了过去,今年的夏日便甚不好过。夜间时分本该入睡休憩的时候,奈何白日蒸人的暑气未散,后花园又有叽叽喳喳的群鸟鸣叫,两相其下她自是难以睡眠,反到了白天精神萎靡困顿,竟这样养成了日夜颠倒的作息。
这一日正是五月末,离入伏没有几日了,天不过刚亮没多久,却已是艳阳高照天。
仪华这上午因不耐暑热也没睡好,遂简简单单用了一些儿午膳,便无精打采地睡下了。
这一觉睡得沉了,直到下午向晚才堪堪起身,就听李进忠在屏风后禀道:“王妃,王次妃和郭次妃求见。”话停了停,似有犹豫地补充道:“她们已经等了一下午,应恐扰了王妃的休息,就没让小的来通禀。”
她们来做什么?
仪华蹙眉凝思了一瞬,继而却是有些无奈的舒眉道:“我知道了,好生招待着,我一会儿过去。”说时隔开盼夏的服侍,自取了一身素净的宽袖夏衫、大幅襦裙换上,略做梳妆去了正殿。
自洪武二十八年朱高炽大婚后,郭软玉养育的大郡主和王蓉儿亲女三郡主相继出嫁,皆嫁开国功勋之子。郭、王二人许是女儿出嫁,并自身多年无宠在身,再不明白也晓事了,尤其是当年的张月茹的“无故”居冷宫,更让她们平和了下来,两人也不知不觉有了交情,帮仪华处理府中膳食、衣饰、喜宴等事很有些作用。
今日会在仪华免晨昏问安两个多月,突然来求见,恐也是与朝廷又除四王、北平局势越发紧张有关。
心念转动间,仪华巳携着盼夏手背,款款走入正殿首位入座。
“臣妾参见王妃。”见仪华在红木绘金翟宝座上坐定,早侍立殿下的郭、王二人立马起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