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赐良医-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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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昭没理会他父亲的话,半晌道:“既然是凤家回绝了提亲,我们也不必上门了。凤大姑娘不是普通女子,她果然不需要这样定下终身大事。”顿了顿又道,“父亲,秦小大夫最近许久没来了。你回头给秦家带个话,让他接着来。”
“好!”周朝义爽快地应了,转头一想又道:“凭什么要你老子去给你带话?!你自己不能去啊。再说你手不都好了,叫人家来干什么?!”
周昭面色不变地道:“我吃不惯你做的饭。”
“混帐小子!”周朝义随手将茶杯丢了过去,周昭纹丝不动,只是轻抬右手,将杯子握到掌心。
京城凤府。
这一处宅院位于京城最好的地段之内,也是一座五进的宅子,还带着一个大园子。这样地段又是这种规模的宅子,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已是极为难得,在世家贵族当中也算数得上号了,谁能想到它的主人不过是刚刚从乡下进京十几年的一个小小太医院判呢。
凤府的前院后宅都规建布置得十分雅致,不像别的新贵之家爱用金银珠宝彰显底气,反倒处处不着痕迹地透露着精致的富贵,比起那些百年世家的底蕴都丝毫不差。
凤云飞日日生活在这样的宅子里,时间久了,倒连他自己都觉得他本就是这样富生贵养的世家子弟。当年那在淮迁城的街头开着一家小小医馆的日子,仿佛久远得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可是这些日子,他却不得不将“淮迁”这个对于他承载着许多过往的地名清清楚楚地记挂在脑子里,时时刻刻地想着,琢磨着,一刻也不敢或忘。
那弹劾他的几个官员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以前的事,揪着他后宅里的那点事参个没完没了。偏偏当朝皇帝对别的都不上心,就是对天天给他请脉看诊的太医管得十分严格,有一丝半点的污点都不敢重用,就算有贵妃娘娘的枕头风都没用,皇帝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他派人大张旗鼓地回淮迁看望凤照钰,原本并不指望能有多大的效果,后面少不得他得亲自走上几趟,甚至要把凤照钰接回京城来,才能让皇帝相信他真的是为了那孩子好,才把他送回老宅养着,而不是故意苛待发妻之女。
没想到不等他接着行动,就从老宅里频频传来好消息。他没想到凤照钰竟然如此懂事,自己站出来将他的一片慈父之心大肆宣扬,让那些弹劾他的罪名都不功自破了。还有什么比得上凤照钰对他的褒扬与孺慕更加有说服力的证据呢?!
想到今日上朝的时候那几个弹劾他的人被几位同僚讥讽得哑口无言的样子,凤云飞不禁越发得意起来,大步地朝着后宅里的若水院走去。
“夫人,老爷来了。”房间外面侯着的小丫鬟看到他,笑着向里通报道,掀了棉布帘子请他进去。
正在窗前的绣架上刺绣的美妇抬起头来,面色淡然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手上的活计,似乎全不在意他似的。
凤云飞早已习惯了卢氏这样的态度,自己凑过去关切道:“夫人怎么又在刺绣,前几天不是还说眼睛不好。眼睛不好就该好好歇着,怎得还如此劳累自己。”
卢氏手底下绣的不是花花草草或者鸳鸯戏水之类的常见的花样,却是一副骏马奔腾的绣像,在那小小的绣花针底下竟也能绣出隐隐的波澜壮阔之意。
“夫人还是如此喜爱这副骏马奔腾图。”凤云飞自顾自地赞叹着,卢氏仍旧专注地干着自己的事情,并不搭理他。
凤云飞坐在一旁,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茶水,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夫人,我被弹劾的事总算可以了结了,那院使一职定然是为夫的了。没想到照钰被养在淮迁十几年,居然一点没有跟我生份。”他十分欣慰地说道,似乎有些感动。
卢氏的手一顿,一根线扎乱了地方。她细细地将那根线剪除,头也不抬地轻声道:“应是三弟妹教得好。”
凤云飞点头道:“你说得不错,这一定是多亏了三弟妹。那时候你让三弟和三弟妹回去教养照钰,我还觉得不妥,没想到夫人才是有先见之明的。”
卢氏唇角微微一挑:“为老爷分忧是妾的分内之事。”
凤云飞爱极了她这副似冷清又似与他贴着心的模样,挥退房内的丫鬟,自己走到卢氏身边,去握她的手。
“夫人,不要绣这劳什子了。你若喜欢,我找绣娘给你绣上一百幅不同的骏马奔腾图来,何必这样劳累自己。”
卢氏垂下眼睫,躲开他的手,道:“老爷,你先前不是说要接照钰回来,如今又如何呢?”
凤云飞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卢氏不知道凤照钰的身份,只当他是个普通的闺中女儿,他却是一清二楚的。如今他的麻烦已经解决,他如何还敢把凤照钰再接回京来。万一出了什么茬子,再将当年那段旧事揭露出来,他倒不要紧,凤云宁只怕要麻烦缠身了。
“罢了,照钰在淮迁已经过惯了的,又有三弟和三弟妹在那边照顾他。他从小身子就弱,就不再折腾他了。”
卢氏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凤云飞又来抓她手上的针线,卢氏起身走到一边,道:“老爷,上午有人递了贴子进来,说是寻你有事。你还是去书房看看吧,别耽误了公事。”
凤云飞一听,也只能罢了,连连叹气地站起身走到门边,卢氏脚步轻轻地将他送到门外,微微一笑道:“去吧。”
凤云飞只得朝前院走去。卢氏走回屋里,从绣架下拿出一封信来。
那是郑氏写给她的信,路上耽搁了太久,没想到现在才到她的手里。
给凤云飞传信的人自然只报好的,只说凤照钰对他大肆褒扬,击破了对手对他的污蔑,至于凤照钰对郑氏等人的不满以及控诉,凤云飞是丝毫不知的。
这却是卢氏最关心的。
没想到那个凤照钰居然利用了凤云飞谋官位的机会,借力打力地一举将郑氏给扳倒了,弄得郑氏毫无还手之力。
她才多大点?又是郑氏刻意教养坏了的,如何能懂得这样的手段?
多智近妖。
卢氏似乎又看到了那个襁褓中的小婴儿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中没有懵懂,那种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含着打量和轻蔑的神色、绝不属于一个婴儿的眼神……
“来人。”卢氏向外面轻声唤道。
无论何时,她的声音总是这样冷冷清清,温温柔柔的,她是当年京城闻名的冷美人,绝不会有一丝失态之处。
贴身丫鬟忙走了进来听候吩咐。
卢氏道:“让人套上马车,我要去安国公府看看国公夫人。”
丫鬟应声出去了,门外又突然进来了一个妙龄少女。
少女脱下天青色的斗篷,走向卢氏挽住他,与卢氏如出一辙的杏眼打量着那幅骏马图,笑道:“母亲的绣艺越发精致了,这些马儿简直像要从画中活出来了似的。”
卢氏面对着自己的亲生女儿,面上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琳儿,怎么一个人来了?你那些丫鬟婆子呢?”
“左右不过几步路的事,何必劳她们跟来跟去,有这点时间就放她们自己去歇一歇也好。”少女笑道,“对了,听说大哥哥已经起程回京了,大概这两天就要回来了。母亲有没有让人将大哥哥的院子收拾好?我那里刚得了几盆秋菊,开得正好,母亲让人每天从我那里取上一朵,鲜鲜亮亮地插到瓶子里,送到大哥哥的屋里。让他回来的时候一看到就知道我们时刻地想着他呢。”
卢氏道:“早就收拾好了。你小小的年纪,哪有那么多操不完的心。”
凤照琳低头一笑,轻声道:“大哥哥回老家这么久,如今自然要精心一些的,总得让大哥哥有回家的感觉。免得大哥哥觉得生分了,就不好了……”
卢氏摸了摸凤照琳的头发,轻笑不语。
淮迁城里最近又出了一件大事。
元老王爷居然不声不响地来到了淮迁,猛然打出元王府的旗号,吓了众人一跳。
元王府的第一代家主是与太祖皇帝一同打天下的人,当年两人情同手足,任敌人使出百般计策也未能离间二人一分一毫,太祖皇帝甚至要与兄弟一同坐享江山。被推辞之后便授以世袭罔替的亲王爵位,又赐一字并肩王,可与皇帝平起平坐。
如今历经数百年,元王府与皇家之间的情谊自然不比先祖,元王府的爵位却依然高高在上地坚挺着。
因此这元王府的老王爷居然在淮迁现身,自然算得上是淮迁城的一件大事了。知府李方明带着当地官员出城迎接,将元老王爷迎进了知府衙门。
第38章 世子驾到
卢氏乘着马车来到安国公府,早有侯在门外的婆子抬着暖轿将她接进后宅。
在二门边上碰到了一个少年,少年长相尚算清秀,但在美人如云的安国公府里就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他就是凤云宁和安国侯的长子,安天羽。
安天羽乖巧地向卢氏行了一礼,卢氏笑道:“羽哥儿不用多礼。你这是去哪儿?”
安天羽垂首回道:“刚从家学里回来,正要去见母亲呢。”
卢氏点了点头,又邀安天羽上她的骄子,安天羽似乎有些怯生,只是不应,卢氏也不勉强他,又关切了几句,便由他去了。
卢氏坐回轿子里,下人重又抬起,摇摇晃晃地向着凤云宁的院子走去。
安天羽是凤云宁惟一的儿子,又是安国公府的长子,却至今没有请封世子。况且凤云宁自己是那般精明的人,却没教给安天羽一分半点,这安国公府的嫡长子本应是多么风光无限,安天羽却整日里怯怯弱弱的,比另一个庶子都不如。
安国公府很大,比凤府的宅子大得多了,在轿子上摇晃了许久,才终于停了下来。凤云宁已经亲自迎了出来,握着卢氏的手笑道:“平日里请你你都不来,今天又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两人未嫁时也做过几日的手帕交,后来发生了那么多时,如今也算亲上加亲,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因此彼此的亲密又比从前更胜一重。
卢氏笑了笑,轻声道:“咱们进屋说吧。”
凤云宁引着卢氏进了屋,看着她的神色,将屋里伺候的下人都禀退,然后才看向卢氏。
“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事能让你这菩萨挪了窝,迂尊降贵地来了我这儿。”凤云宁笑着打趣道。
卢氏将那封信拿出来交给凤云宁,凤云宁看完之后,面上再无一丝轻松之色。
“倒是没想到,哥哥求官之事,竟让那小贱种钻了空子。”凤云宁冷冷一笑。
卢氏的声音一如继往地如同天边飘浮着的白云一样冷清轻柔:“这是你当年的处置手段,我不多说什么。但这是你留下来的麻烦,左右我已经告知了你,要如何处理便是你的事了。”
凤云宁见她捧起茶盅来自在品茶,笑了笑道:“那我就多谢大嫂了。”见卢氏眉头一皱,知她不喜这个称呼,便又道:“不过是个小丫头,再聪明又能厉害到哪里去。你派凤三两口子回去的时候我便不同意,那郑氏是个嘴上厉害实际上半点手段也无的蠢人,果不其然吧,居然让一个小丫头扳倒了,可见是个没用的。我早已派了两个嬷嬷去教导他,那方氏也被关在家庙里不得见人,必不会影响你什么的,你不用担心。”
卢氏冷笑了一声:“我担心什么?方氏如何又与我何干,我为何怕她影响到我?如果凤云飞想接她回来,我便让出这正室之位又如何?”
凤云宁笑道:“瞧你,我不过那么一说,你何必这么跟我咬文嚼字地计较。是我说错话了,我向你赔个不是,静姐姐,你就原谅小妹这一回吧。我那个哥哥我知道,他是把你放在了心坎上,便是打他赶他,他也必定离不了你的。你说他想接方氏回来,又是恶心谁呢。”
卢氏冷哼一声,纤白手指轻轻抚着杯盖:“方氏如何我一点也不关心,若不是为着你,我也不会费那个心思让人看着那凤照钰。如今话已经带给你,那丫头渐渐长大,只怕心里怨气大得很,看她对郑氏下手之狠就知道了。你最好多注意她些,免得被一个小玩意儿咬上一口,跌个跟头,可就贻笑大方了。”
卢氏说完全告辞了,凤云宁又亲自将她送了出去,回到屋里的时候面色便沉了下来。
凤云宁的奶母何嬷嬷朝外啐了一声:“什么东西?!以为自己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尚书嫡女呢?!若不是夫人,她如今还不知是个什么下场呢,敢在夫人面前装模作样摆脸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凤云宁揉了揉眉心:“行了,嬷嬷不用多说。”
何嬷嬷忙住了口,见凤云宁只是拧着眉头沉思,她又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