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家路窄-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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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的是有了这么个眼光精准的人,他卖东西的开价被迫降下了好些个点。
倒是价格便宜的缘故,人气更增加了不少。
到了一点,钱延看了看手机,说:“我要收摊了。”
“嗯,”沈应洵跟着站起来,“我开了车,送你吧。”
开车送对方回家也算还个人情,坐了这么些时候他也有了隐隐倦意,回去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钱延似乎有点被吓住。
“怎么了?快收拾东西。”习惯了下命令的沈应洵懒得多废话,自顾自的道:“我去把车开过来。你在前面路口等我。”
钱延这才愣愣应了。
不知为什么,面对这个奇怪的人他总觉得他的大脑不太好用。
沈应洵开车缓缓经过路口时,并未见着有等着的人影。他皱了皱眉,索性直接踩下油门。
开了一阵他忽觉不对。
这边是泉长街的尽头,只有这么一条路,还是夜市过来的必经之路。他却一路都没见到人。
步行的速度怎么会比开车还快?
他绝不相信那人是个舍得花钱打车的主。
沈应洵犹豫了下,还是调转了方向。
重新开车回路口停下,他下车四处张望了几眼,打算再看不到人就直接离开。
搁在平时他根本懒得操这个闲心,大约是今晚陷入的回忆让性情变的软弱的缘故。
他摸摸脖子上的围巾,心想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黑暗的视野空荡清净,沈应洵正打算走人,却突然听到些嘈杂的呼喝声响,像是有人打架。
他循声眯起眼望向旁边的小巷,正准备事不关己走为上策,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与装扮让他又停住了步子。
认命的叹口气,沈应洵大步走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扬声喝止:“你们在做什么?”
走近才看见小巷里的一片狼藉,几个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混混与钱延扭打在一起,个个气势汹汹。
钱延也看到了他,慌忙向他跑来,跌跌撞撞推他一把,压低声音:“没啥,得罪了人。你快走!”
沈应洵没动。
几个年轻人见来者虽然瘦高却并不健壮,更不会把对方放在眼里,其中一个捡起根铁棍就向两人打过来。
沈应洵眼神一凛,正待动作,钱延却在此时想也没想拦腰抱住他,以身体挡在他身前。
棍子重重砸在钱延的后肩处,他闷哼一声一个踉跄,直接把猝不及防的沈应洵给压在了墙上。
莫名其妙就被桎梏了行动的沈应洵脸黑了又黑,一把推开钱延,任对方身体靠着墙无力滑落,自己直接冲向那几个青年。
钱延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看着几人在沈应洵有条不紊的一招一式下被打的哭爹喊娘,嘴张的越来越大,直到合也合不拢。
搞定最后一个青年,沈应洵扔下手里的棍子,阴着脸说:“滚。”
钱延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沈、沈总,你、你练过?!”
尾音扬起,壮烈的如同惨叫。
沈应洵不答。
几个青年也识相,见势不妙爬起身掉头就跑。其中一个大约想挽回点面子,回身对着钱延比了个中指:“这次算你走运,下次做生意再他妈这么耍赖放低价,你给老子试试!”
钱延满不在乎的勾了勾唇角,不再去搭理他,喘息着转向沈应洵道歉:“你有没有事?不好意思,连累了你。”
沈应洵却震了下,仍一动不动站着,看他费力的自己爬起身,也不去拉,脸色难看至极:“那人刚刚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他并不是傻子,一听就心知肚明。今晚钱延因为有他的存在,被迫把价格不断压低。却没想到这举动在旁人看来……就成了恶性竞争,哪里能平衡?
“意思啊?”钱延蹲在那收拾满地的货,一边捡一边龇牙咧嘴的道:“意思就是,沈总你刚那美救英雄的架势,帅呆了!”
说完他自己忍不住先笑起来。
……亏他还笑的出来。
沈应洵暗暗腹诽,一句抱歉萦绕在嘴边却说不出口,最后变成了:“走吧,送你回去。”
钱延也不再同他客气,笑嘻嘻的收好东西,乖乖的跟着他走。
坐上座位以后,车灯照出钱延本来俊秀的脸此刻红肿交加的狼狈模样,沈应洵扫了眼他不经意按住肩膀疼的一抽气的小动作,冷冷道:“自作聪明,以后没那个本事就别逞能。”
钱延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干笑两声,突兀正色道:“情不自禁,不由自主。”
“咳……咳咳……”方才面对流氓都处变不惊的沈应洵立刻就被呛住了,踩着油门的腿一抖,差点让车子熄火。
这个人的成语应该没学好。他想。
☆、第七章
依照钱延的指路,沈应洵很快把车停在一个小区的门口。
这小区离市区倒是不远,但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最高的住宅楼也不过五层。
下车前钱延整理了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在沈应洵的默许下拿了瓶车上的矿泉水,倒出来一些仔仔细细抹了抹脸,洗去上头的血污,站在车外对着后视镜认真看了半天,问:“看的出来吗?”
沈应洵熄了火,诚实以对:“很明显。”
钱延泄气的垮下肩膀。
打开车后盖,之前用来捆绑的绳子袋子已经在拉扯中被损坏,钱延只能自己依靠双臂的力量,抱起一大堆货物,
沈应洵不由佩服起对方搬东西的本事,高高堆起的货品几乎遮盖了大半个身体,只从缝隙里露出半个脑袋来,还不忘笑眯眯冲他道别:“沈总慢走。”
沈应洵从背后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费力模样,那狼狈和自己其实脱不了干系,迟疑片刻,还是追上前去:“我帮你。”
钱延脚步停了停,任沈应洵帮他分担了手上一半的重量,随即又很快笑起来:“我真是因祸得福了。”
沈应洵板着脸扫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今晚那笑容好像比之前多的多,也顺眼的多。
钱延家住在五楼,一到四楼的感应灯坏了几盏,沈应洵只能跟在对方后面,摸黑一级级楼梯小心的走上去。
在门口停下,沈应洵把手里的东西重新堆回他身上:“我先走了。”
看钱延先前那对着后视镜刻意整理外表的模样,显然家中还另有他人,这么深更半夜的,他也不适合上门拜访。
当然也没必要。
“等一下!”钱延微微喘着气挽留:“都上来了,先进来喝杯水吧。”
见沈应洵并不领情转身欲走,他情急之下,把刚接手的物品又通通送回了对方手里。
沈应洵下意识的接过,才发现自己着了道儿,昏黄的灯光下,对方的脸虽然伤的有些滑稽,但嘴角勾起的弧度里,明明白白有丝狡黠的意味。
自认倒霉的沈应洵扭过了脸,默默看着楼梯道斑驳的墙面,觉得今晚事态的发展简直失控的不可理喻。
钱延的住所是两室一厅,只有简单的装修和家具,却打扫的很干净。其中一间房门大敞,床上的被子整齐叠着,显然主人尚未归来。而另一间却是房门紧闭,想必是住着钱延的家人。
沈应洵把东西放在沙发上,四周扫了一圈,又吸了吸鼻子,疑惑的皱皱眉——
空气中好像飘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钱延从厨房端了个玻璃杯出来,递到沈应洵手里:“家里一般不来客人,所以没准备纸杯,这是我的杯子。”
沈应洵看着冒着热气的水,突然觉得喝不下去了。
“你放心,”钱延赶紧补充:“没病,而且洗的很干净。”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让沈应洵觉得更别扭了。
然后他把杯子放到了茶几上,无视了钱延脸上期待慢慢黯下去变为失落的神色。
无论如何,绝不能委屈自己。
虽说想的理直气壮也终究有些尴尬,相对无言了一会,沈应洵拍了拍衣服起身:“我该走了。”
“哦……”钱延也急忙跟着站起来。
就在这时另一扇紧闭的门发出了咔嚓的声响。
两人同时望过去,门缓缓被推开,从里头走出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来,头发乱蓬蓬的,瘦弱的很,气色也不太好,不知是不是没睡好的缘故,稚声稚气的喊:“爸爸,你回来了?”
☆、第八章
沈应洵怔了一下,钱延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阳阳被吵醒了?”
“嗯……”阳阳揉着自己的眼睛,“我……啊!”
他惊叫一声,小手慌乱的去摸钱延的脸:“爸爸,你怎么了?”
“爸爸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钱延糊弄起儿子面不改色心不跳:“多亏那位叔叔,把爸爸扶起来了。”
“喔……”阳阳深信不疑:“爸爸好辛苦,等阳阳长大了有力气了,也要帮爸爸搬东西。”
钱延揉揉他的发:“那阳阳就快点长大吧。”
阳阳点点头,一步步走到沈应洵跟前,真心实意的说:“谢谢叔叔。”
沈应洵对上孩子真诚明亮不含杂质的眼神莫名一阵心虚,含糊的点了点头,不免惊讶的问:“你儿子都这么大了?”
钱延安静了下,才笑着嗯了声:“我结婚早。”
两人再度无话。
就在沈应洵再度打算告辞时,阳阳大眼睛转了转,小心的扯了扯他的衣袖:“叔叔,爸爸常说,不能白白受人恩惠。你留下来吃顿饭好不好?”
沈应洵微愕,又看了钱延几眼。
平时唯利是图的人,想不到教育起孩子来,倒是另一番模样。
“儿子,”钱延哭笑不得:“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没关系,”阳阳小大人一样的说:“我们可以请叔叔吃夜宵。”
沈应洵在孩子渴求的目光里迟疑了下,终于还是顺着阳阳的力度坐回了沙发上。
钱延喜出望外,匆忙进了厨房,又很快端了两碗泡面出来,分别放在阳阳和沈应洵面前。
阳阳眨了眨眼睛:“爸爸也吃。”
钱延摸摸他的脑袋:“阳阳和叔叔吃,爸爸在外面吃饱了才回家的。”
“哦,”阳阳毫不怀疑的信了,沈应洵却皱了皱眉,不苟同的道:“给孩子就吃这种东西?”
钱延不好意思的抓抓头:“泡面比较快……”
虽说有些寒碜,但时间已经太晚,他生怕沈应洵等不下去。更何况他的手艺,也实在不怎么上的了台面。
话还没来及说完,他就见沈应洵拍了拍衣服起身,进了他的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出香味,阳阳咽了咽口水:“爸爸,叔叔好棒。”
钱延搂过儿子的肩,没再出声。
又过了会沈应洵端了碗面出来。
阳阳迫不及待的开始享用色香味俱全的美食,钱延望着沈应洵张着嘴目瞪口呆:“你……你还有什么方面不擅长的?”
长得好看,能力又强,身手敏捷,居然还会下厨。
沈应洵坐到一边,低头吸溜一口泡面,漫不经心的答:“生孩子。”
钱延顿时被噎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阳阳注意不到两个大人之间的波澜,还在埋头狼吞虎咽:“叔叔做的真好吃!我都不想再吃爸爸做的东西了……”
“够了啊,”钱延敲了敲他额角:“爸爸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难道还比不上……”
“爸爸,”阳阳嘟起嘴:“我明明是吃饭长大的。”
沈应洵别过了脸,低低笑了出声。
从未见他笑过的钱延呆呆盯着他柔和的轮廓,发了半天的楞,差点砸了自己手里的泡面,突然抬手拍了阳阳肩膀一巴掌:“好儿子!”
力道虽不重,但清脆的声响让阳阳和沈应洵同时莫名其妙。
吃完饭都过了两点,钱延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问:“很晚了,你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你睡我房间,我带阳阳睡。”
“不用,”沈应洵摇摇头,直言不讳:“我不习惯在外面过夜。”
钱延也不再强求他,任阳阳依依不舍的同他告别了半天,还做了下次继续共进晚餐的约定,才送他下楼。
没了阳阳调整气氛,本就没什么共同话题的两人下楼时一路无言,推开老旧的防盗门沈应洵突兀问:“阳阳身体不好?”
“嗯,”钱延犹豫了下,才简单的说:“阳阳他……还在等待□□。”
沈应洵心跳猛的漏了一拍,想想刚刚那个讨喜又懂事的孩子,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
钱延垂着头没说话,沈应洵又问:“阳阳的妈妈呢?”
“她……那个,”钱延结巴了半天,勉强答:“她不在国内。”
沈应洵没再问下去,停了停才继续:“不然你明天还是来……”
“不用,”钱延笑了:“我明天带阳阳出去玩玩。后天再回去,不让你为难。”
沈应洵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逃难一般道了声再见就快步离开。
没走几步他听见钱延在身后轻声喊:“沈总。”
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