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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trhp-adhp]玫瑰墓园的珠宝商之死-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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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面积铺色的末尾,向日葵的头沉重地倾倒,带落了岌岌可危的玻璃瓶,玻璃破碎声和惊呼声里邓布利多轻松地说,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然后他凭着记忆画完。蓝灰背景前头重脚轻不安稳的灰黄、灰绿和灰白,颜色温和冲撞,玻璃脆弱剔透又坚硬,不久,这张画因为良好的装饰效果被什么人买去装饰书房,并毁于一场大火。
  而那一年,波特甚至还没有出生。
  “你在哪里看过或听过这样的瓶子,这样的静物组?”里德尔问。波特略显疑惑,回答说没有。
  “不能破解的事太多了,你不会相信的,我见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里德尔停顿片刻,“能破解的是,高空,头重脚轻,你有随时会摔落、破碎的恐惧感,没有色彩,透明,你认为你的主人冷酷无情,看透人心,可内心深处你明白他其实把你保护得很好,他把你放得高高的,在你身下铺着洁净的亚麻,给你注入氧气与元素丰富充足的湖水,可是他没有给你,从没有过。”
  他凝视波特,不耐烦地希望对方可以轻易明白他的意思,但那双绿眼睛里一味排斥的愚蠢情绪越发浓重。
  “什么?”
  “鲜花,我亲爱的管家。”里德尔发觉自己的不耐烦其实是临近真相的迫切,他满意微笑,“雄性对雌性示爱的信物,任何雄性,无论人类还是动物,都知道怎么利用它。它是最自然最原始的戒指,孔雀尾羽。他从没有给你,而你为此感到空虚。”
  “真不幸,”波特把纳吉尼的脑袋从脸旁推开,“你想多了。”
  “是你想得少了,没大脑先生。”
  “原来我这么空虚我自己从来不知道,你却比我更清楚?”波特越发厌烦了,离开椅子,“我是个男人,里德尔,我不喜欢鲜花,就算是个花瓶,我也没有给自己塞满鲜花的需要,那些女人才感兴趣的东西我——”
  他走到厨房门口而里德尔也站起来,拦住了他,“因为是女人才感兴趣的,所以你排斥,你给自己下达命令要排斥,”里德尔语气锋利迅速,“因为你已经被你的神改写了构造,因为他是男性所以自然力量驱使你为适应他而变化,可惜你并非可以自发变性雌雄同体的低等动物,能逐渐变化的只有心理,你察觉到自己的性别认知发生了混乱,开始恐惧,排斥女性会喜欢的东西,暗示自己——我是个男人,不折不扣。你有没有听说过,雌伏。去掉贬义,它是自然的。”
  他呼吸的间隙,空气中似乎有绷至极限后破裂的血腥味,昏暗里嗅觉异常灵敏,他猜测是波特咬到了舌头或嘴唇。
  “花瓶,绘画中常用的女性象征,而你那花瓶的形状,是女性的子宫。”这最后一击,最血肉模糊的真相,从里德尔嘴里幽幽吐出,之后肢体暴力或语言暴力或二者兼有,里德尔等待着波特的拳头或者咒骂。
  绅士风度,他们都明白于自己而言只是件体面衣服,其下躁动着野蛮粗暴的骨肉像条总有一天会跳出笼子咬人的狗,挣脱缰绳的马。
  让我再看一次吧,里德尔想。
  许多年前的艾伦。
  “你爱你的神,可你的神并不爱你,他会嫉妒你的背叛——连这一点都是人类遐想出来自我慰藉的。真相是,拉奥孔为了激怒神而在神面前与女人媾和,他受罚并不是因为神的嫉妒而是因为神视此为不敬,真相是,艾伦明白不再做梦、变成正常人的时候到了,他尝试过正常男人的生活,可他已经被神扭曲了性别。不,不该说是‘被’,而该说是‘为’。这一切都是一厢情愿的后果。”
  他发觉自己的语言功能平时沉睡不起,只在有目的时才苏醒过来,像墨菲斯托说服浮士德,那么多的话,他自己都惊讶了。继而一种奇怪的心情袭击了他。一种不安。琢磨对方会不会厌倦到摔门而去。
  波特翻腾于严谨死板制服下的怒意却并未冲破束缚,急促呼吸渐渐回归平缓,声音干涩,带有疑惑,“你总故意激怒我,为什么?”
  太敏锐了。里德尔心中惊叹,为之隐约动容。
  “该你回答我了,为什么,里德尔?”
  男孩冷静地审视他,从穿透别人却谨慎封闭住自己的眼神到一丝不苟的领结都让里德尔烦躁,他抿着嘴拒绝回答,男孩点点头说很好,那你听听看我分析得对不对。
  “从前有一只野兽,纯粹的野兽,年幼时混迹在人群中学会人类的语言,学会人类的穿着,为达目的,也因为它年幼而对更庞大的群体的攻击怀有恐惧。渐渐它长大了,变得强大、自信、傲慢,它摆脱了年幼时的恐惧感,越发放纵自己的野性。”
  波特抬起手来,触向里德尔衣襟,似乎在抚摸空气里野兽的皮毛。
  “野兽在放纵中受到了伤害,静脉缓缓流血,慢性走向冰冷的死亡,它虽然昂着脑袋拒绝抚慰,内心深处却想要一个同类,让它描摹,让它发现它们的共同性,让它血液沸腾,让它被缝补。”
  里德尔面无表情,攥住波特那只手的手腕,用力到指甲把袖口布料嵌入皮肉,“我是比那些愚蠢的人都高级的物种,恐惧?你说的是你自己,别把我看作是你这种柔弱的东西。”
  “即使狮子和毒蛇,年少爪子和利齿没长出来时也是柔弱的,初生的生命总是需要强者保护,父母,长辈,这是自然的。”波特用里德尔刚才的语气说道。
  “我没有保护者。”里德尔轻柔地说,“和你不一样,我从没想到自己需要依赖什么,当然,命运也没给我认知这个规律的机会。我是应该领导众人,接受臣服与膜拜的,天生如此。我是第一条蛇,没有神没有造物者。”
  波特皱了皱眉。
  里德尔叹息着,故作体贴抚平他的眉头,“而你的神,邓布利多,他是第一头狮子。这是由来已久的战争,神和魔鬼。而你,我亲爱的管家,你是人类,既是亚当又是夏娃。我喜欢你在神性和魔性间的挣扎,突破你人类的皮肤吧,露出真相,告诉我我才是这个世界的胜利者。”
  “绘画对你来说是战争的延续,解剖世界构成的模具,”波特难掩倦意,“如果你不能纯粹欣赏景物、静物、模特,不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属于他们自身的特质,而仅仅感受到你自己的思想,你看到的东西就永远只是你自己。即使我扒掉皮囊,你看到的又真的是我吗?你像个小孩子,以为把玩具打倒了就能打倒全世界。”
  他从里德尔手里挣脱出来,最后深深看他一眼,离开厨房。
  里德尔卷在舌尖的辩词没能说出口。
  他本想说,哪怕只有几个瞬间,他已经把自己忘了。也忘了战争和胜利。魔鬼站在陌生星球上注视为离开伊甸而哭泣又为新天新地而兴奋的人类,融合了种种相悖情绪的面孔丰富灵动。在此之前魔鬼看到的只有单调的夜晚。
  在此之前,他已在黑暗中前行半生了,习惯了野兽的嘶鸣。
  这个夜晚里德尔又回到纠缠他多年的噩梦中。
  刺眼的只有三个人存在的世界,他躺在椅子下痛哭,手指抱着血肉模糊的胳膊肘,而另外那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个无视他,一个不时回头看向他,露出复杂的表情。
  “那是我们都无能无力的东西,哈利。”
  “可是……”男孩顺从了,但依然忧虑重重。
  国王十字车站那么冷,照在他们身上明亮温暖的光线对里德尔来说却是刺痛皮肤的冰锥。
  火车鸣笛,走进车厢,男孩回头看了他一眼,紧抿着的嘴唇苍白坚硬。他们的视线对接上了。
  他哭得抽噎,莫名情绪快要把他血淋淋薄薄的胸口撑炸,胸骨割着心脏。
  那是梦外他从未感受过的绝望和痛苦。没有希望就没有绝望,没有感受过快乐就不会了解痛苦,可梦里他居然体验了这两种。
  里德尔从床上坐起来,手捂住脸确认自己的皮肤和五官都完整无缺,许久以来消失的灵感此刻汹涌着从脑皮层直达指尖,让他为迫切的创作欲而发抖。画架和积灰的已绷好的画布正安静等在窗前,星空非常明亮。
  他拿起笔刷,在调色板上挤了大团大团颜料,专注、狂热神情改变了他五官的气质,记忆在手心里滚沸,让他简直想咬破皮肤往画布上涂抹。
  男孩回头瞬间的目光被他急躁而精确地定格下来,还有蒸汽列车鲜红古老的车厢,大面积雾气留白般灵活地给予遮罩,红,绿,白,黑,两组对比色如埃及壁画协调映衬。
  次日下午他搁笔,再次把脸埋进双手,疲倦地坐到床边,意识到自己刚完成了有生以来第一幅写实作品。
作者有话要说:  

  ☆、ACT。8

  
  “我敲门了,你在里面吼‘饿死我也不关你事’。”波特对胃疼的里德尔解释,“于是中午我把剩下的早饭吃掉了,没做午饭。”
  不称职的管家看起来毫无歉意,大概还在为昨晚的精神折磨耿耿于怀,里德尔视线在管家刚剪过发的脑袋周围打转,不太习惯这参差不齐有些地方甚至露出头皮的短发,它让波特头颅的形状完全暴露,过于锐利、稚气和富有攻击性。以前耶稣头发那么长的卷曲黑发要古典和浪漫得多。
  波特被他看得不自在,摸摸脑袋,“我只找到一把裁缝用的剪刀。”
  “你哪根筋不对?”里德尔问,“还是你偏要跟我的食欲过不去?”
  “我的发型影响你食欲?”
  “食欲,灵感,整栋房子的气氛都被你搞坏了。”
  男孩轻松地耸耸肩,“那是因为之前你总把我当装饰品。现实点想想,一个管家,一个厨子,头发又长又乱像样吗?”
  “可也不用这么短!”里德尔胃疼得厉害,“劳工头发都没你短,我对画秃子没有兴趣。”
  “我不是模特了,先生,没必要为了胜任男女两种形态而留长头发,”男孩语气相当恶劣地说,“多亏了您昨晚提醒我。现在,我认为您对我离开这里没什么意见。”
  “做梦。”里德尔嘶嘶地说,注意到波特的绿眼睛所占比例显得更大了,像灵秀又野性的山猫。制服和他这颗脑袋的气质不再匹配,居然显出几分毛躁来。
  “其实还不错。”他补充道。
  然后他们都沉默了,一个闷头看报纸,一个慢吞吞煎牛排。
  艺术家日报头版,塞德里克迪戈里和金妮韦斯莱主演的《伊库斯》落下帷幕,伦敦沉浸在严厉批判与狂热赞美的冷暖空气漩涡里。
  “被问及有没有受到曾经传奇式的校友,第一位‘艾伦’扮演者的影响,迪戈里称二人对该角色的理解完全不同,观众也应该感受到了(当然,前提是观众有看过马戏团版的《伊库斯》)。波特的艾伦是雌雄同体、罪恶和圣洁并存的扭曲少年,迪戈里的艾伦却是一位年轻的疯骑士,他带有古典时期骑士的高贵精神和无瑕的信仰,不屈服于现实,与之拼搏到疯狂。笔者采访到金妮韦斯莱,她曾是波特的前女友,她坦言自己来到霍格沃兹的原因,即是为了有朝一日与波特共演《伊库斯》的梦想,但显然迪戈里更符合她心中对‘艾伦’的定义。今年是她在校的第三年,而迪戈里已经毕业,被问到是否会因此对这段感情怀有不安情绪时,她笑着说当然,只要有优秀的男友,任何一个女人都会不安的……”
  丽塔斯基特报道。
  报纸用熨斗烫过,里德尔想波特一定已经看到了。
  他再往后翻,看到各方评论家、画家、文学家甚至音乐家的杂谈,并不意外看到赫敏格兰杰冷静地写了一则回忆录。
  “我与迪戈里同届,在校最后一年,戏剧系开始筹备复活这出《伊库斯》,提案是金妮韦斯莱出的。据说她来到霍格沃兹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哈利,告知她的梦想,她出生在一个不富裕的家庭,曾经路过小镇开放了一周时间的‘世界奇妙大观’帐篷就是她人生中全部奇妙色彩的来源。某个晚上她随着她的哥哥们溜了进去。哈利给她的影响是巨大的,‘从没见过那样光芒耀眼的人,也再没法忘记’,她这么说。她的坚忍不拔最终打动了他,一年后他们开始交往。这是个浪漫而传奇的故事,而也像所有浪漫传奇总时非常短暂一样,他们结束了,就在复活《伊库斯》提案列入戏剧系日程表时。哈利拒绝出演,也拒绝为这出戏剧制作海报。他不愿提起它。但最后,当敲定迪戈里出演艾伦,哈利还是画了海报送给他们(就是现在这幅人身与马头融合在一起的海报),并观看了在霍格沃兹礼堂的试演,他们就这样平静地告别了。迪戈里所饰演的艾伦有着浓烈的青春活力,他看起来非常英俊、叛逆,给这出带有疯狂阴郁色彩的戏剧提亮了不止一点,我没有看过那支‘世界奇妙大观’帐篷里的《伊库斯》,无法比较两者,在阅读剧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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