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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与鲧,瑞草-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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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问它:“那你化形后都是这么过的?”它答:“不是,以往是就近,就住在我那山头,我白日里都是本来样子扎根在山那侧的,到了晚上我就会化形成……成我现在这个样子一会儿,午夜过后,基本上又会变回去,回到山那侧扎根进去。”与鲧道:“嗯,怪不得你这么懒,每日都要睡那么久,原来是最爱变成原样扎在土里。”它听他说自己懒,心里不大欢喜,就瞪他一眼,没说话。
  他说:“对了,算算你离土也有二十日上下了,再过十日,必得给你弄一缸子土来了。”它吸吸鼻子说:“嗯,劳烦你。”他倒奇了,低下头:“呀?还讲劳烦我?你这是什么时候起跟我这么客套起来了?这么长时日以来,你哪回不是赖着我又这又那的,哪时见你说过一句‘劳烦’,今儿这是怎么了?”它把头一撇,翻身向内,丢了一只背给他,还闷声说了一句:“我以后再也不会赖着你了。”他没听清楚,问:“你说什么?”它又重复了一遍:“我以后再也不会赖着你了。”他更觉奇怪:“你不赖着我,你还准备赖着谁去?”它顿住了,想了一会儿,答:“我靠我自己。”
  他直接就笑了出来:“你靠你自己?你靠你自己能做得什么?没两天就被人捉去煮成一锅补汤了。”它听了,正戳中心中短处,眼泪简直飞溅了出来:“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我就知道你看不上我,我就配被人炖成一锅汤,其他什么用也没有!”一边哭一边说了这许多话,把与鲧倒是惊得上身还向后一仰。见这形景,像是并开不得玩笑的,忙捞起那芝,拍拍它的脸:“怎么了?我开玩笑呢,哪里有看不起,谁说没有用只能炖成汤的?”它不看他,说:“你说的。”他也不跟它争了:“好好好,我说的,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可是有用得很,你看,我爷爷的腿光是靠泡泡你的浴足水,再喝喝你的眼泪水,如今都已好全了。”
  这芝听到他爷爷,也就是那只老黑熊精摔断了的那条腿都已痊愈了,就开心了些,多少有些为自己这一族的疗效而骄傲,它问与鲧:“那你呢?你的内伤呢?有没有好些?”与鲧却作伤心状:“唉,我的内伤就不要再提了。你自己算算,我都多少日子没有用你的涎水疗过伤了,我这些日子以来只觉得积郁在内,胸口这块,就是之前的伤处,总是有些隐隐地犯疼。唉,朝你嘴上啃两口你就躲,往你身上摸两把你就逃,如避蛇蝎,也没见有一点心疼我,枉我这么久以来待你真诚,事事为你考虑周详。”
  一席话说得这芝也有些惭愧,想来也是,与鲧就算是拿自己的身板儿取笑,可他毕竟是只极好的黑熊精,这二十来日,一直都待自己是极好的。相形之下,自己为他做的就少之又少了,除了为了他爷爷疗伤的事而泡了脚与淌了些泪,其余的,为他本人做的,真就没有过几桩。可,它也有它的难处。
  它抬起头来望他:“我不是不心疼,是后来……反正你那样,我浑身都可难受了。”它说得有些吞吞吐吐,最后,它终是鼓起勇气,问:“与鲧,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吗?我想不明白,是不是我化形后的这个人形有什么病症啊。要是能治好了,我也就不怕医你的内伤了。”一说到了这个,它忽又想起:“呀,刚刚忘了等着眼泪水了,眼泪水也是一样的。真可惜,浪费掉了那许多。”它一想到刚那会儿泪如泉涌时出的那些泪水都这么平白浪费掉了,心里不觉觉得非常可惜,垂头暗自抱怨着。
  与鲧却将它揽近,望着它,带了几分调笑:“我不要眼泪水来医我的病,我只要你给我口水。”还补了句:“且还非得是即取即饮的。”可心里又晓得这芝如今身子上又有那难处,他是碰不得也动不得的,碰下动下就易挑起它身子里的一脉火,害得它整个人都发烫,他也不能眼见着它活受罪,于是即便他有多么地想做些什么,哪怕只是些像是亲两口、抓两把的房中私趣这样的小小动作,也是只好作罢、干忍下来。
  一句话说得那芝又红了脸,心里还隐隐有些高兴。道不明,只知暗喜。

  第 27 章

  与鲧问它:“你这几日倒是躺够了没,我看你是越躺越倦。”那芝问他:“眼下什么时辰了?”与鲧说:“都快午时了。”它拱他一下:“具体的。”他只得去这房中柜子旁的案上看那漏壶,跟着,报时道:“巳正三刻二分。可舍得起来了?”
  它虽说与他一番谈,也并未将心结解开几分,可他到底说了好些叫它莫名心喜的话,心里一欢喜起来,精神就上来了些。它爬了起来,洗漱一番,再披了外衣,整整衣冠,看着可以出门了,就说是:“我们出去街上走走吧。”他说好,继而出去要这一院里的小厮去通报一下府上厨房不用预备他二人的午膳了。
  他与瑞草二人要出这府,去外头找间酒楼用膳。说起这几日在这府上住的,与鲧倒是有些悔,纵他是一个神,也有他料想不到的,就像他哪曾想到这芝在这府上住了五日就卧榻足有三日,什么府上风光没见着不说,还弄得它整株都病怏怏的,且还惹出了这樊家大公子对它“记挂上了”那件麻烦事。他不禁觉得这件事自己是否一开始就错打了算盘。
  在出府去的路上,打由栊湘院过。刚巧碰见这家四小姐正朝着这院走来,原是要陪她哥哥用午膳。她见他二人像是要出府去,便问为何不留在府上用膳,可是饮食上不够精致,照顾不周。与鲧答倒不是,只是他小师弟也已卧榻几日了,今天初见精神,便想带着他出府去转转,看今天风日晴和的,多在日头底下走动走动,对身子骨想来是大有裨益的。
  那四小姐听他说得倒也在理,便不多问,只说是要入院去陪她哥哥用午膳了。她还多说了一句什么她哥哥近日来总还是有些失魂丧魄的,她挺忧心,就想着多陪着些他。与鲧闻言,只点点头,说了几句叫她要宽心、她哥哥并不碍事的话,就领着瑞草走了。
  这四小姐其实也是个明白人,只在他们身后再望了他们几眼,似乎是在目送他们出府,可却心中有那么几番上下的忖度。见他们走远了,才转身领着她贴身丫鬟彩茗进院里去了。
  而瑞草听见那大公子竟然还是失魂丧魄的,不免也觉得有些奇,就问与鲧:“那樊大公子还未好全吗?不是魂与魄都已聚齐了吗?”与鲧只说:“不打紧的,人的游魂散魄初归时是像他这般光景的,看着像有些不济的模样,其实并无大碍,过几日便好。”那瑞草就说:“哦,得是好全了才好。不然都已为樊老爷揽下了这事儿了,却还没叫他儿子好利索,总像是跟人家没有交代似的。”他点点头,说:“我明白,你别为这个悬心了,他没事。”
  二人在外头街上随意逛了二刻钟,再随便寻了间酒楼就进去用膳了,只是在那酒楼外头看那间是大致合意的,就进去了,并没有多加挑拣。饭菜倒也精致可口,就是与鲧见坐在对面的那芝并不像是早前那般有胃口,以往它即便吃不多,可也是会这样要尝尝,那样也要吃两口试试,可现如今,也只是在它面前那几碟里挟了些来吃,再远点的碟子它都像是懒得下箸似的。
  用了膳出了这间酒楼,与鲧想起倒不如将之前落脚的那家客栈里的厢房退了,空留在那里是做什么呢。倒不是说他如今有多想住在樊府上,那府上他想看的也都已看过了,两相比较,眼下他倒反而更愿住回那客栈,起码图个清静,可就是已应承过那樊大人,说是要在他府上住上半月一月以安定人心的,眼下倘若撤回他自己先前应承过的话,也有些失信于人。
  他去将那房退了,把银钱也结了。瑞草就问他要在樊府上住几日,他说至少也得半个月,因一开始时就答应了那樊老爷的。瑞草一算,还有十日,它在心里忖度了一番,想自己由入府起,来来回回只于头两日见过一个府里的苕湖与湖心的那个大的八角凉亭,还有就是那个黛墨园与里头的小溪花卉,其余的它都还未见过,因那两日接下来的日子里它心事多,说来说去都是被黛墨园里头见着的那事给搅和的。搅和得人心神不宁,那哪还有心思想着于府内游赏。
  它问:“那府上可有什么好玩好看的地方?”他想了想,答:“有啊,他们府上有一处叫‘然苑’,其实是处果园,里头种了不少奇异的果子。我进去过一次,这时节的果子不多,里头看护的老农说,等入了秋,那果子才结得多呢。不过眼下应季的果子倒也有几样,结得很水灵饱满。”它一听有果子,忙问:“那能撷来吃吗?”他答:“撷倒是能撷的,昨儿那老农还问我要否现撷些回院里去吃呢,新鲜的,可好吃了。我想着你都卧倒在那里,哪还会想着吃果子,就没要了来。”它急:“嗳呀,你倒是撷了来呀,昨日问我,我兴许也是要吃的呢。”他摇头:“你这几日水米不沾牙,哪还会要吃果子?我们今日再去那然苑采就是了。”
  两人回到樊府里,与鲧便带了那芝去然苑。那芝见果心喜,什么都忘了,跟着老农便要撷些果子下来吃现成新鲜的。与鲧开始时还帮着它,可过了一会儿有小厮来这苑中传话,说是老爷有请,他便放下了手中的果子,出了这苑,去往樊老爷书房。
  瑞草见也撷了一些了,看着是够了,也不要贪多,就让其余的都还在原树原藤上结着吧,一下全采了来,吃不掉的又烂掉,不就可惜了。这苑里有口井,它就去提水上来要洗这些果子,而那老农问他自己一人可独力提得,它说提得的,那老农便放它一人,而自己出苑去担肥去了。
  这芝用井边的摇柄摇了一桶水上来,就蹲身下去,将之前撷下的果子放入桶中清洗。边洗着,就听后头有人声。
  “二姐姐,我劝你还是别对那个于师兄有什么念想。”
  “四妹妹,你胡说些什么混话呢?”
  “你当我年纪比你小,就是糊涂人不成。我还看不出来?我今儿在哥哥那处用午膳时我也劝他来着,说是也别对那个于小师弟用心。”
  “哥哥对于小师弟用什么心?”
  “父母长辈们平日里不留意这些事,自然是没看出来,你倒还算是平日里留心些这种事情的,怎么也看不出?”
  “怎么说的?”
  “哥哥这几日失魂丧魄的,你道是真因魂魄初归呢?我看就是那日于黛墨园里饮宴,对那个于小师弟动了心思,才有现如今他那般光景。”
  “可……不可能吧?于小师弟是男子……也是,这类的事咱们平日家还听得少吗?这城中公子少说也有三成家中都有那么一两个。”
  “既然晓得,那还做什么吃惊?”
  “倒是不吃惊了,只是哥哥对他用心便用心吧。他们只是方外修些异术的人,又不是剃度出家,真要是喜欢,收了来便是。爹最疼的就是他,我就不信爹会不允,说出去是不好听,可背地里让他这么来,我想爹定必是会默许的。”
  “不是这个,问题只是你不觉得那于小师弟只中意他师兄吗?成日家绕在他师兄身旁。那日在园中饮宴,你没见他只是贴着他师兄那么坐着,寸步都不离得。还有哥哥刚醒来那日,我去他们住的那处,你是没见,他一见到他师兄回来了,就欢天喜地地奔过去。后来那日我丫鬟彩茗那个嘴上没修的,说他那是活像小狗儿见着自家主人。其实,照我看,活像是娘子见了久别的夫君,女人见着了她日夜思念的男人。”
  “你说什么?你说,他们两个……”
  樊家的二小姐与四小姐见府上的下人多,眼多口杂,不方便说话,便撇下贴身的丫鬟们,叫在这苑外候着,而她们则入苑中说会儿话,图这苑里清静人少,成日里也没什么人会闲逛进这果园。倒是并不曾想那于小师弟就在这苑中,且将她们的话都听去了。最后的那句它倒是没听全,因为它已经晕过去了。待她们发现有人躺倒在井边时,走了过去,一看竟然是于小师弟,一时间都顾不得做小姐的矜持稳重,“呀”一声惊呼叫嚷了出来,也惊到了在苑外守着的那两个丫鬟。
  两个丫鬟急急地跑了进来,当是小姐在这苑里头见着了什么吓人的毛虫或是叫人悚然的活物,哪知进来后才发现是小姐们发现了于小公子躺在了地上。其中一个丫鬟探手过去他鼻下,发现有鼻息,就报与小姐听,说是应该只是晕了过去、性命无虞。跟着那四小姐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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