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罐子破摔-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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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屏风被摧得粉碎飞散,震耳欲聋的一声爆响把他惊醒。
瞬间,帐旁悬挂的长剑出鞘,全身赤 裸的沉戟单膝跪于榻上,抬头。
如一副充满了张力的弓,锐利双目锁定赵云,拔剑,横于面前。
阿斗头疼欲裂,挣扎着坐起。
赵云一身铠甲未卸,双目通红,不知是因为昨夜一宿未睡,还是因为此刻的愤怒。
许久后,赵云道:“你手中所持,是我的剑。”
青虹剑剑尖竟是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阿斗伸手覆上沉戟手腕,取过青虹剑,归剑回鞘。
阿斗不敢与赵云对视,低头看着满地屏风碎片,道:“师父,什么事这么早。”
“国事。”赵云话中,沉痛之意尽显无余。继而转身出房。
房外传来一声巨响,令阿斗不由自主地一震,显是赵云不知又毁了何物。
诸葛亮,庞统,法正,李严,黄忠,马超……蜀中大将、谋臣俱在,竟是上朝的阵容。
庞统惊道:“主公身体不适?”
阿斗答道:“昨夜睡得晚了,一会就好。”
坐上金案后那刻,阿斗尚且眼前发黑,头晕目眩。手肘搁在案上,虎口支着额头,缓缓道:“说罢,什么事这么早。”
他的眼角余光瞥见赵云左臂,手背不停朝下滴着血,显是方才被屏风划伤了。
紧接着,一盆透骨冰凉的冷水令他彻底清醒过来。
“汉中反叛,张鲁之子张卫投曹。”
“司马懿领军,邓艾,钟会兵发祁山,直逼汉中。巴中城兴兵呼应。”
诸葛亮沉重之声回荡于厅内,竟是不容刘禅片刻喘息。
“张翼德将军战死!城内驻军全军覆没!”
“孙亮借城外哀兵士气反击,终未能重夺巴中城,仓皇撤出,定军山下遭到围困,生死未卜!”
“残兵一万,粮草告罄……请、主、公、示、下。”
茶被放在案前,阿斗伸手去取,端到面前,那手不住颤抖,杯盏叮当乱响,道;“传刘升来,你们……封锁消息,不要告诉星彩与关凤……”
元宵翌日清晨,成都尚未从节庆中醒来,奔马便穿过长街,唤醒了沉睡军营。
如心指臂,如臂指手,庞大的国家机器在这一瞬间动了起来。诸葛亮治军有条不紊,其功力在此刻尽显。仅一个上午时间,粮草到位,兵士编制名单递交。
当天下午,粮草先行,三军整装,搭起誓师高台。
骠骑将军赵云领兵、校尉廖化,主簿姜维,军中祭酒杨仪。
刘禅挂帅,散骑常侍荆沉戟随军出征,兵发定军山。
军师:黄月英。
院外侍卫见阿斗来,正要通报,阿斗却伸手阻住,小声道:“不妨。”
他推开门,迈进小院中,坐着低声安慰星彩的刘升马上站了起来。
“弟、你走了?”
阿斗看了星彩片刻,后者已哭得双眼红肿,又看了刘升片刻,点了点头。心想纸里包不住火,她终究得知道。
然而今天自己前来,却不是看她的。
关凤坐在榻前,脸色苍白,见阿斗进来,叫了声:“哥。”
阿斗道:“身子得保重些。”
关凤点头,过了一会,扑在阿斗身前,大哭起来。
“好了……哥会带他回来的。”阿斗道:“别哭了,仔细身子。”
“你看好星彩,三叔死了,千万别让她寻短见……朝中也照顾着些,虽说有孔明先生镇着,难保不出意外,你说话多少有点份量,刘升大哥我倒不指望了……”
“别哭了,妹夫不会死的,哥答应你定会救他回来。来日好事还长着呢……等破了东吴,让你俩去管?”
孙亮眼望定军山满坡荒草,以及山下黑压压的曹军,叹了口气。
孙亮道:“春寒雾多,只求老天下场雨。否则司马懿烧起山来便麻烦了。”
于禁答道:“孙将军,在此兵疲将怠,粮草不足,唯今之计,小将保着将军,冲杀出去方是生路。”
孙亮道:“不妥,城破当天,已派出信差朝益州去,汉中这么大变故,主公定不会置之不理。”
邓茂粗声粗气道:“刘玄德归天,益州乱成一团,谁还顾得我等性命?!”
孙亮几想发火斥责,然而终究忍住,道:“邓将军言之有理,容子明再想一夜,明日若曹军有放火烧山之意,再冲锋突围不迟。”
从荆州到益州,关羽派于禁、周仓随行,周仓乃是关羽近侍,于禁则是降将。孙亮离开成都,到汉中上任那时终究不放心于禁,便把他带在身边,留周仓看守关凤。
孙亮看于禁本是曹操大将,如今在蜀营坐了个冷板凳,与从江东被掳到荆州的自己无异,不由得同病相怜,有心培植他作为自己部属。
待得抵达汉中,巴中城内局势刚定,张飞又把降将邓茂派给自己,本一个于禁在身旁就是变数,如今又添了一名不听指挥的邓茂。
孙亮加入蜀汉政权未久,一个外人领着两个随时有可能叛向曹营的将领,敌人却是钟会、司马懿。
内有不安定因素,外有大敌围山,孙亮此时心情便如万丈深渊上,凌空走钢丝,说不清楚,什么时候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这一万残兵,皆非自己部属,随时有可能兵变,邓茂的看法接近盲目,并抱着冲不出去便投降的态度,曹军定会受降。
然而孙亮怎么能降?关凤还在益州等着自己,若降了,从此成为蜀汉罪人,洛阳成都,天各一方。
只能拖,等那痞子大舅,不,二舅来援,拖到无法再拖,死。
孙亮躺在帐内榻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刘禅虽是吊儿郎当,没点正经,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强横之气,谁欠了他,便要加倍讨回来,料想早已把他,汉中,看作自己的物事,外加有赵子龙在,救是一定会来救的。
若在来救前身死,说不得痞子要发狠报仇。拖上曹军几万人一起陪葬,也算不冤,只可惜还没见到自己的儿子……想到此处,孙亮嘴角浮出苦涩且温柔的微笑,侧过身去。
帐外忽有嘈杂人声传来,孙亮登时背脊发凉。
“兵变了!”
“孙将军——”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孙亮发抖的手取过长剑,吼道:“反了!各自回位!乱什么!”
孙亮提剑冲出营帐,帐外已乱成一团,转头喊道:“于禁何在!邓茂何在!”
倏然营帐西侧火把尽灭,一片漆黑,马嘶声撕心裂肺地传来,又有人喊道:“弟兄们,随老子杀出去——!”
一听便听出是邓茂声音,孙亮吸了口气,道:“快牵马!”
局势混乱无比,营门大开,邓茂带着数千人杀下山,还有谁管得到他?更有人高喊抓住孙亮,抓住于禁等话,孙亮倒抽了一口冷气,转身寻马。猛然横里伸来一只手,衣领一紧,被于禁提到马上。
“拦住他们!”孙亮喊道。
“拦不住!”于禁一脸血,腥气刺鼻,吼道:“孙将军在此!”
孙亮忙高举长剑喊道:“荆益两州旧部以我手中剑为号令!集军!!”
营地栅栏被马匹踏翻,山下曹军已发现邓茂突围,经过短暂的措手不及后,迅速组织起了防线,于禁寻了匹马,集合所剩无几的亲兵,与孙亮驻马高处朝下望去,道:“孙将军,我们得撤进深山。”
孙亮道:“不,邓茂一死,司马懿、夏侯渊定会率军追捕,山中行军缓慢,无异于自寻死路。”
山顶岩石上观望的哨兵忽然竭力大喊,“援军来了!”
孙亮心头一凛,匆匆登上高处,见定军山外,平原远处正有无数火把蜿蜒而来,当即松了口气。
不早不迟,刘禅率领的两万益州军前锋部队终于赶到。
山脚下,刘禅暴躁的喝骂随风传得老远,孙亮不禁笑了起来。
于禁道:“是子龙将军,我们有救了!”
蜀军一到,二话不说加入了战团,军队排山倒海掩来,以定军山为目标呐喊冲杀,暗夜里火光映得天空如昼。
孙亮一眼便认出了率领蜀军右翼的将旗,上书“赵”字,领军之将身穿银铠,带领数千人撞上了曹军防线!
司马懿布下的战阵瞬间被撕开一条裂口!孙亮看得背脊发麻,那阵中密密麻麻挤了上万人!赵子龙所过之境,竟如砍瓜切菜般不受阻拦!
短短片刻,银铠将军已冲到山脚,孙亮发得一声喊,赵云却是毫不理会,又转头回身冲去,刚组织好的战阵登时再被冲乱!
于禁道:“西侧那人是谁?”
话音甫落,只见又一支军队,上挑大旗,旗面书一“吕”字,加入了战团,来将一马当先,身披金鳞战甲,冲杀所至,竟是无人敢挡,士卒丢盔弃甲,仓皇逃窜!
孙亮看得热血沸腾,喊道:“咬着前队之尾,杀下去!”
乱军之中,邓茂已不知去了何处,益州军只避开孙亮大旗,却是对曹军毫不留情进行冲杀。
司马懿、夏侯渊无数次收拢防线,却被纵横冲锋的赵云与吕布无数次击溃!
最终兵败如山倒,曹军在这突如其来的偷袭下丧失了斗志,抛下盔甲,朝巴中城方向逃去。
“二舅!”
“你他妈的弱智——!”阿斗臭骂道:“老子都来救你了,半夜三更冲什么!找死吗!”
孙亮指指被赵云领军围住的一小撮部队,喊道:“自己人!”
阿斗方示意赵云释放邓茂率领的兵士,孙亮满脸尘灰,笑着策马奔来。
横里发出一声轻响,他辨出那声音是……箭离弦!
阿斗瞳孔倏然收缩,看着一根闪烁着寒光的钢箭飞过将士头顶。
赵云与吕布同时转身,脱手掷出兵器。
银龙枪,方天画戟旋转,飞向远处射来的利箭。
两把神兵折射着夜晚的火炬光芒,在同一点上碰撞。
枪尖勾住戟锋,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钢箭从枪与戟的缝隙中穿了过去,再无阻拦,斜斜射中孙亮心肺。
箭尖横里穿透右胸,于他左肋下透出半寸,孙亮露出愕然表情,旋即一头栽了下马。
远处,夏侯渊收弓回背,驱马疾驰,追上大部队。
江畔何人初见月
“腕骨尽碎,左手不能留。”
“主母。”
“夫人?”
“我看看。”
“照这方儿煎药,缺的药材,库房里领去;置盏灯,这处摆着。小女子未曾请教将军大名。”
“敝姓赵,名云,字子龙,不敢劳烦夫人。”
“把药汤服了,稍解疼痛,待会我为将军接骨。这是师叔给的方子,唤麻沸散,前儿听府里人说,赵将军从辽东来?”
“是,子龙从辽东一路到此,投奔刘皇叔。”
“公孙瓒的地盘上,冬天自然是很冷的,从未见过那满天满地的雪,赵将军给说说?”
“冬天……漫山遍野的白,白得晃眼……方圆数百里地,便只剩些光秃秃的,顶着雪的树,鸟儿找不着吃的……夫人尽可使力按,不必如此小心。”
“本怕赵将军呼痛来着。看来与关将军一般,也是硬汉。鸟儿找不着吃的,又如何了?”
“雪一下,大家都在营门里缩着发抖。”
“堆个雪人?打打雪仗?”
“哪有那闲心思,俱望着冬天快点过,每年只种一季麦,雪下起来没完没了,人饿着肚子,指望那点余粮……夫人为何发笑?”
“桃花何时开?”
“没有桃花。”
“荆南荆北,春到时都是桃花,明年开春雪化,赵将军必会喜欢……接好了,赵将军?”
“夫人手巧。”
“那是自然的,常给府里母猪接肋骨来着……赵将军,为何表情如此古怪?”
“没、没什么。”
“过了一年,还有一年,将军在此处安家,定能年年看这桃花。”
“承夫人贵言。”
“子龙今日技压三军,一箭正中百步外红心,神乎其技,堪比飞将军李广,看来手好得差不多了。”
“有劳夫人挂心,子龙左臂已恢复如常,黄老将军射术如神,子龙班门弄斧,不敢担此盛赞。”
“赵将军眉目间似有忧色,可是有心事?”
“不瞒夫人,子龙自来荆州后,皇叔政事繁忙,荆州牧景升公着实……”
“着实瞧不起咱们外来户,赵将军在这领了个闲职,坐了个冷板凳,未能一展胸中抱负,心里烦躁?”
“正是。”
“将军锋芒毕露,恐比关二哥还略胜一筹,然而依我言,今日百步穿杨神技,却是献得不是时候。”
“子龙无知,还请夫人明言。”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刚者易折,坚者易摧。子龙可觉今日校场神技后,众将目光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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