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寂长生-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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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冻糕之后,沈梦顶着斜阳从讶然到缄默无语的目光,惬意地摸摸肚子,终于结束了觅食,心满意足地逛到了庙前。
庙额上“天王宫”三个大字金光闪亮,飞檐屋脊排排瓷塑生动,殿堂内天王塑像高大威武,泥彩鲜艳,贴金璀璨,四面门窗均有道家典故漆彩木刻。单看这气派,便知这天王宫平常也是香火旺盛,功德善捐是不缺的。
信众们多在前殿上香祈拜,人头攒动,香烟袅袅,颇为热闹。但庙里空间毕竟有限,来的人络绎不绝,堵得里面比外头拥挤得多。斜阳不习惯跟这么多人接触,眉头皱得快要打结,竭力躲避着周围靠过来的人,但饶是沉着脸释放了最大的冷意,也挡不住摩肩接踵的人流,免不了时不时地被挤到,于是脸色就愈发地不虞了。沈梦见状,合扇一笑,口中喊着“借过、借过”,领头带着斜阳穿过人群,拐到偏殿,又行过角门,走到没人的庭院中,方松口气。
隔墙人声扰扰,此处却安静清简,唯有一棵梧桐参天蔽日,枝叶繁茂,风过簌簌,颇有些闹中取静的出尘之意。斜阳总算将脸色放缓了些。
沈梦抬起手掌,喜爱地轻拍了拍梧桐粗壮的树干,感叹道:“喧喧红尘清凉地,凡生不识个中意啊。”
两人默默享受凉风,清静了半晌。临走时沈梦轻瞥了一下院角,又暗看一眼斜阳,心里想着,等甩了这个拖油瓶,晚上再来。
。
夜半时分,天王宫内一片安静。
白日喧闹的人潮早已退去,庙祝道人们也都在厢房里呼呼沉睡。殿上唯余长明灯烛火静燃,那处梧桐庭院中,连月光都遮蔽得稀薄,只投下一片深深暗色。
此时院墙顶上芜草微动,忽然悄悄翻进个人,却是改着一身素色道袍的沈梦。
沈梦刚站定,不料身侧又一双脚轻落,他吓了一跳,偏头看去,竟是斜阳。
居然没甩掉!沈梦有些烦乱,又有点生气了:“你怎么也来了?”
斜阳冷傲道:“门上却也没写着只许沈道长一人夜半翻墙。”
庭院中只有浓浓夜色,若吵得大声了,难保不惊起他人,沈梦很不满,但也只能朝斜阳翻了个白眼,先抬手向四面打出隔离阵法,确保此间动静不会惊动凡人。
阵法开启后,沈梦看向斜阳,预备着要小斗一场。斜阳却没有动手,两手一摊道:“你别不信,我只是来看看,你要干嘛我都不添乱,或许还能助你一二。”
沈梦气哼一声,圆脸绷得紧紧,不再理他,径直走向院角,从怀里摸出枚五福钱,朝那口其貌不扬的古井丢去。
嗡一声振响,铜钱竟然落不进井内,在明明空无一物的井口被诡异地反弹起来。沈梦将铜钱收回,点点头,心道,果然在此处。
一柄拂尘被沈梦从袖内抽出,那拂尘原像杆毛笔,随着抽出袖口,逐渐长大,最后变成正常大小,乌檀握柄细腻锃亮,一丝不乱的毫毛闪着隐约金光,看起来就很不凡。沈梦举着它,遥遥向井口一挥,喝道:“破!”
草里的蛐蛐惊得不叫了,大眼小眼皆凝神等待,古井却纹丝不动。
沈梦挺直了腰,不丁不八站好,认真挥手再破了一遍,等了半天,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只一片梧桐叶随夜风悠悠落下。身后的斜阳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
沈梦摸了摸鼻头,收起拂尘,咳一声道:“看来这阵法比较特别,还要仔细找找阵眼在哪里,才好破解。”
两人抬首四下张望,这庭院一目了然地小,沙土地上只几块顽石,数丛蓬草,沈梦抬脚均去踩了踩,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愁眉苦思间,沈梦瞧到了院子当中的大梧桐树,几分迟疑道:“难道是这棵梧桐?唉,树高枝密,也不知道关键处藏在哪里……”
“整个毁了便是。”斜阳干脆说道,就要抬手施法。
瑟瑟一阵枝叶抖动,眨眼之间,高过墙头的巨大梧桐树收起所有枝叶,忽然消失,原地现出了一名魁梧男子。男子向两人深深一揖,恭敬道:“小道梧成,见过两位道长,还请道长手下留情。”
“呀,不错,你已经修至化形了啊。”沈梦在梧桐变化时有些意外,又很快了然颔首,称赞道,“我白日里就觉得这梧桐清气浩然,深有灵气,果然就修得灵智化身。看来这古井的阵眼应不是在你身上了。”
“也不见得就不是。”斜阳冷冷插嘴说。
“这古井之密确实与小道无关,定不会欺瞒仙君。况且,我一片诚心,愿献予这位与我有肌肤之亲的道长……”梧成说着,炙热的目光望向沈梦。
“啊?!什么什么??”沈梦闻言吓得退了一步。
梧成这个八尺壮汉忽然别扭地显出娇羞之态,瞅了瞅沈梦,扭捏道:“你早上还摸我呢。”
沈梦直摇头:“哪有的事?!”话刚说完,就想起自己手痒拍过梧桐树干,“啊……”
沈梦真是尴尬万分,不敢细想当时拍到的是梧成身上哪里,眼角余光瞄着斜阳,斜阳却不来救场,脸带玩味的笑意看热闹。
“咳咳,对不住……那个什么,梧成啊,你在此多年,可知这古井的来历?”沈梦做出一脸谈正事的神色,赶紧把话题岔开。
梧成回想道:“嗯,我是建这天王宫的时候栽种的,天王宫在此也有三百年了,那古井却是更早就存在的。听道士们说,当初建庙宇的时候,本想填掉,却总是填不平,干脆就圈进庭院里来。”
沈梦苦恼了,扶着下巴扭头又望向古井,心想,这阵眼究竟在哪里呢?
“哟!”只听梧成忽然痛叫一声,沈梦回头一看,见梧成嘶嘶抽气,歪着头,拧着眉,斜阳正施施然将自己的手从梧成头顶收回,手指捏着一根刚拔的头发。
“借你一片叶子用。”斜阳说着,向手上吹了口气,那根梧成的头发就变成了一片舒展的梧桐叶。
然后斜阳又吹了一口气,梧桐叶飘飘忽忽,飞向古井,在井上悠悠打了个转,就毫无阻碍地落了下去——一直落进了井中。
梧成崇拜道:“道长仙术厉害!”
斜阳道:“不是仙术。”
“啊?”梧成不明白了。
斜阳也不屑解释,抬脚就走,一面嫌弃道:“你的叶子太弱,这个封门阵开启的时间不会很长,要下井就快走。”
沈梦和梧成二人闻言赶紧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 梧成:摸了就要负责,嘤嘤嘤。
沈梦果断抽剑剁手(=。=)
☆、第四章 古井无波
三人顺利下了井。井是枯的,露在地面的井口窄小得仅容一人,不想井底下却是宽敞得很,三人分散立定,展臂才稍触到井壁。
井底无光,沈梦掏出块朦朦发亮的八卦宝鉴,擎在手上四处照照,发现壁上有一处暗门。
门推不开,沈梦抽出了拂尘,正要施法,忽然有点犹豫,怕这回又不灵。
斜阳见他不动,略一想就猜到了他的担心,便往沈梦那里走近半步,低头在他耳边小声解释道:“刚才不是你的问题,井口的阵法与魔修功法有关,正经道术难解,我附了口魔息在梧桐叶上才破的。现在这个我感觉不到魔气,你试试看。”
斜阳的嗓音正从少年的清亮转为磁石般低沉,低语时尤其好听,况且靠这么近说话,吐字的气息轻扑在脸侧,所说的又正好点出了自己的心思,沈梦觉得耳根不由自主地热起来了。
这边梧成见他们两人亲密相挨,在那里喁喁私语一番,沈梦就红了脸,实在情状可疑,不由瞪大了眼。
斜阳说完就退开半步,沈梦定了定神,嘴里默念法诀,拂尘一扫,井壁上的门就消失了,露出不知通向何处的甬道,望进去里面一片黑暗。
见通道已现,沈梦便打算进去。刚往前踏了一步,不料那甬道竟瞬间消失,又变成了正常井壁的模样,同时三人脚下原本坚实的井底却陡然巨震,震动的威力之大,令三人颠簸欲倒,更可怕的是,随着震动,转眼间足下的整片土石尽数碎裂,脚底瞬间踏空。虽三人很快反应过来,各凭灵力悬空稳住,但紧接着却有一股澎湃水汽从无底深处直冲上来,气劲汹涌,难以抵挡,冲得三人身形不稳。
沈梦贴靠着井壁,尽力稳住身体。一道道水汽像飞浪般拍来,正拍到他脸上,噗得他满面潮湿,眼睛下意识地眯了起来。然而就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有什么夹在翻滚的气浪间,突然窜出,向他张口咬来。
斜阳刚才被颠开,又被气浪冲到一旁,待稳住自己后,他转头去看沈梦那边的情形,正看到有黑影凶猛窜出。斜阳见此心喊一声糟糕,叫道:“沈梦!”同时双脚大力一蹬,向沈梦的方向扑去,挡在他身前。
沈梦猛地被斜阳扑了满怀,又听啊一声隐忍痛叫,是斜阳肩头挨了一下什么东西噬咬。沈梦还不及反应,斜阳已揽住他的腰,侧滚一圈闪开,右手迅速甩出一条长鞭,啪一声脆响击向来袭的怪物。
若只是气浪,这道鞭子本该击空,但两人眼看那长鞭带着灵力赤光甩去,却真的劈到了什么,因而啪地回弹,两人也就着这道反冲之劲往上飞退,与之拉开一段距离。
沈梦知形势紧张,也分外认真起来,口中急急念咒,喊了声:“起!”那面八卦宝鉴飞旋着浮上半空,发出比先前明亮度许多的光线来,将下方情形照得一清二楚。
井底早就荡然无存,底下是深不可测的黑暗巨洞,惨白的水汽在其中汹涌翻腾,最恐怖的是,有一道蛟龙般的半虚半实怪影,在白浪间穿梭,朝着他们立起狰狞的蛟首,口中涎液说蜗隆�
方才斜阳一鞭击中的正是这蛟怪。蛟怪咬不到他俩,又吃了一鞭,怒然转目四视,看到另一侧梧成还在攀着井壁悄悄向上移动,就倏地向他扑去。
沈梦赶忙举起拂尘急指八卦宝鉴,同时斜阳也飞快地甩出一鞭。只见一道闪亮白光从八卦宝鉴中发出,与长鞭赤光并驱,径直打向蛟怪,打得它痛缩向一旁,利齿巨口将将错过了梧成。
梧成听见脑后动静骇人,汗毛竖起,头都不敢回,慌忙手脚并用地往上一通猛爬,斜阳鞭尾一带,将他往上卷了卷,终于也拉到近处来。
方才是措手不及,才乱了阵脚,现在三人暂安,沈梦定下神来,对斜阳略一点头为谢,侧开一步,让开他的扶抱。他唤出一柄飞剑,将自己托得更稳些,拂尘轻甩,并指念诀,开始收服这头蛟怪。斜阳收回手来,慢慢卷起长鞭,一面留心护着梧成,一面为沈梦护法。
沈梦御剑稍降一点,接近蛟怪,在它头上绕圈行走。蛟怪被近在咫尺的口粮招惹得心痒,几度飞窜起来,试图咬噬沈梦。但每每它往上窜时,沈梦并指一念卦名,拂尘下甩,便有一道摆成卦位筹形的白光,从半空的八卦宝鉴处坠降,将蛟怪当头打下,叫它嗷一声痛叫,软倒回去。
待沈梦走完一圈外八卦,睁眼凝神,指端现灵光,在空中迅疾画符,大喊一声:“收!”顿时有八卦阵形如网丝般浮于蛟怪头顶,宝鉴明光源源射入阵中,支撑着法阵向下压,欲将蛟怪压入气浪,包围收缩。
蛟怪嗷嗷乱叫,在阵网中四突挣扎,它挣得厉害了,斜阳便甩一鞭去,啪地将它抽回,助沈梦一把。终于,蛟怪力竭不敌,沉入水汽白浪间,被阵网缚得紧紧,收缩成团,只能徒劳抽搐。沈梦拂尘扬起,宝鉴明光大盛,顿显玄妙,倏地把蛟怪摄入其中。
沈梦将宝鉴收回,擎在手中一看,镜中闪现蒙蒙水雾,似有细细蛟影游过,瞬忽消失,片刻后,宝鉴又恢复本来模样。
沈梦对斜阳点点头道:“好了。”
三人此时再往下看,只见蛟怪一收,那骇人气浪也消失不见了,原本黑不见底的巨洞,现出了淡黄细沙铺就的真正井底。井底中央,有一座灯台模样的石柱,上端放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盒子。
三人降下井底,沈梦面现喜色,向前走去,掀开了盒子,却啊一声惊叫起来。斜阳忙上前去看,只见盒中空空如也,底下垫的软缎上只余一个凹痕,像曾装有什么东西。但现在肯定是不见了。
沈梦皱着眉头将盒子拿起来,里里外外摸了一遍,又俯身检查了柱台,接着还不甘地在井底的沙地上到处踢踢踩踩了一番,最终只能死心承认,有人捷足先登,已将盒中宝物拿走了。
斜阳见他唉声叹气,扼腕不已,就问:“是什么宝贝?”
沈梦郁闷地道:“是万离水精。”万离水精是千年难出的天材地宝,有旱漠生水、滋养生灵之效。沈梦又是在那本《奇英录》里看到些记述,才千里迢迢跑来寻宝,不想却扑了个空。
斜阳将前后一想,思索着道:“我方才见那蛟怪甚是凶煞,却奇怪它仿佛化形不实,威力颇有限。现在想来,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