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后-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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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枭拉着秦君任坐下,拿出一沓宣纸,提笔蘸了墨,转向他:“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吗?”
秦君任看看万俟枭,抿唇苦思半晌,咬牙切齿道:“我不该一时心软相信那几个狐朋狗友的鬼话,以为他们真的改过自新了!”
万俟枭点头:“对,第一,你的慧眼还不够准。”她在宣纸上提笔写下这句。然后搁下笔,看着秦君任的眼睛正色道,“慧眼识人,人分三六九等,品分上中下级,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用处。用在刃上,麻油赛过黄金。鸡鸣狗盗之辈,当真应为人不齿耳?不过无知腐儒偏见!孟尝君用鸡鸣狗盗,能安然回齐;赵王用蔺相如,能完璧归赵,两者实质有何差别?但若蔺相如辅孟尝君,鸡鸣狗盗辅赵王,可乎?……人才,要相准他们的品级,放在合适的位置,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秦君任似懂非懂的点头:“是我不该把他们放到这个位置,不然也不会将事情弄到现在这个难以收拾的地步。可是,不给他们一份工作又似乎忘恩负义,不顾念当初共患难情谊。可……他们那样只会指使别人不会做事的人,能有什么可用之处呢?”
万俟枭笑笑:“你码头管得井井有条,我以为你知道呢。”
秦君任眼睛一亮,两手一拍差点没跳起来:“是了!可以安排去看守搬运工!刚好他们就爱使唤人!”
万俟枭点头。她提笔在宣纸上继续写,口中念道:“第二,你的眼光还不够远。”
秦君任一脸急切求知的看她。
万俟枭失笑,捏捏他略显苍白的小嫩脸,道:“你既然需要心腹,为何只把目光锁定在那几个熟识的人之间呢?要知道,天下之大,人才遍地,你出钱,他为你工作效忠,天经地义,如何不可呢?”
“你的意思是——对外另招?可是,招来的都是不熟的外人啊,怎么就能确保招来的人就一定能服从你肯跟随你不会起别的心思呢?”
“这就看你识人的功夫外加你的人格魅力了。慧眼识人,看准苗子下手;在日后的共事中用你的人格魅力征服他们,让他们甘愿追随你为你效忠。心腹,都是在日复一日的合作中栽培出来的。”
秦君任点点头。随即眼巴巴的盯着万俟枭手上的毛体,迫切的追问:“还有吗?还有吗?”
这小子倒爱学习!
万俟枭笑笑的提笔写下第三点:第三你的心还不够狠。
这次她没念出来,也没解释,只是写好之后将宣纸推到秦君任面前,让他自己悟化。
秦君任捧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将宣纸贴在心口,闭目沉思。
等到再睁开时,他眼中一片清明,偶尔闪过一丝厉色。
万俟枭满意点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该斩除的就不该拖拉犹疑不定。那几个元老管事的,在一出事就该收权逐出船坞,也就不会生出后面这些枝节了。秦君任的不忍她也明白,这些老人为船坞尽了一辈子的心力,却到了老年被赶出去情何以堪,最重要的是,他们从事了一辈子的造船业,大秦却没有第二家船坞可供他们容身,被赶出去无疑死路一条。所以起初他们造反秦君任虽然愤怒却没生出提前拔出隐患的想法,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在万俟枭看来,这是很没意义的局面。秦君任有她一半狠辣就不会出现这局面。其实要处理也非 常(炫…书…网)简单,杀鸡儆猴,赶出去几个,保证药到病除。这些都是世代依靠船坞生存的人,被赶出去基本活不下去,弄死几个让他们明白惹怒上层的下场,谅他们剩下的也不敢再翻腾起什么浪花来。弄掉几个不安分的,没人煽风点火了,然后再大赦安抚一下,把过错都推到死掉的几个冤大头身上,再涨点工资,提高待遇什么的,保准这些员工马上忘记先前死在沙滩上的前辈。人么,总是趋利的。
领导别人,不是一味的以德服人,把“仁”字挂在脑门上的不是背地里更加凶残就是绝对的脑残。
万俟枭看着秦君任握着狼嚎唰唰唰下笔如有神的写应对方案,心中升起阵阵欣慰。宫中云霞可以坐镇中宫了,这边秦君任也终于成长能独当一面了。接下来,再招觅一些各方面人才填充船坞,让它正式运转起来,毕竟这可是她将来的大本营呢。
当日下午,船坞招工的招聘启事就贴满了帝都四市的布告区。
人群围在布告区边上看着招聘启事议论纷纷。怎的之前都不知道船坞待遇居然这么好?会不会是有问题啊?月钱都高出外面一大截,还包吃包住!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真的假的哟?该不会是骗人的吧?会不会闹鬼?还是出了什么什么状况?老板凶不凶呀?会不会虐待人呀?赶快打听一下呀!
议论纷纷的人不时传出“船坞”“待遇”“招人”等字眼,让后面青石路上路过的一个俊朗少侠停下脚步。
他一身劲装,手上提剑,嘴里叼着根茅草,正要快步走过这里却被船坞招人的字眼吸引了过来。挤进人群,他本来挤得站在最前面几个八卦的大妈不高兴了,结果一回头看到这么个俊朗帅气的年轻人,顿时破口大骂的字眼咽回肚子里,还往边上让了让。
少侠凑近那招聘启事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眯眼一笑,顿时媚态横生,撕下一张揣进怀里,他朝围观的众人抛了个颠倒众生的媚眼,就咬着他的茅草晃晃悠悠的离开了。留下一大群人酥了骨头站在原地动都不动,直到他走了良久都没人动,偶尔还有人咽口水的咕噜声。
一路上不时转过几个店买了不少东西,云易轻一直走到一家客栈前,“噗 ̄ ̄”的吐掉了茅草,一头钻进了客栈。
大半个时辰后,一个身穿粗布衣裳,头戴同色帽子的阳光少年大摇大摆的出了客栈,拍拍胸口里兜的招聘启事,他笑眯眯的迎着太阳往南市走去。
潇潇美人儿,哥哥我又来了 ̄ ̄
感谢haruharucn滴三朵花花 ̄ ̄
今天给力吧?一下子码了这么多字 ̄ ̄ ̄嘿
【043】情意点点
吃了午饭,万俟枭正在挑挑拣拣的吃瓜果点心,书房的门“啪”的一下被人推开了。一个怒气冲冲的老头冲了进来,一进门就指着秦君任的鼻尖破口大骂:“黄口小儿!招人是你说招就招的?开出的条件还那么丰厚,我船坞里多少世世代代为船坞辛苦劳作的人,怎的就没一个你看得顺眼的?!非要高俸从外面挖角?”
秦君任正拿着刚写好的计划书在吹干墨迹,此刻被老头冲进来胡搅蛮缠的大骂,顿时一肚子憋火也霍的烧起来了。他冷下小脸一指门口:“出去!”
老头显然没想到秦君任一下子突然这么硬气,顿时噎了噎,随即更加暴怒:“你说什么?你这稚齿小儿,竟然这样指使老夫?!老夫从曾曾曾祖父起就在船坞里做事,这船坞谁不给老夫三分薄面?!就是老板来了,也要客客气气喊声‘孙叔’!”
秦君任脸色难看之极,他有些尴尬的看了万俟枭一眼。
“哦?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称呼呢,孙叔?”最后俩字用的是扬音,话中的压迫意味一下子就让老头额头见了汗。
老头这才看到一直坐在边上客座的万俟枭,顿时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脚底下也颤了两颤,才不情不愿的喊了声:“老板。”老实的低了头等候发落了。
万俟枭仿佛根本就没看到面前站着个惴惴不安的人一般,只闲闲的从盘子里挑出一枚核桃,掰了掰,掰不开,然后往桌上一放,突然就站起身抄起身下的凳子“砰!”的一下把核桃砸碎。巨大的声音狠狠吓了老头和秦君任一跳。
万俟枭若无其事的放回凳子,一屁股坐上,趴在桌子上挑拣着核桃仁吃。吃着还一脸笑意的抬起头,笑眯眯的说:“要吃核桃仁,不砸碎壳子不行,太硬不开窍。”
老头顿时浑身一战栗。老板这说的,是要砸碎他这把老骨头呢!
门外传来爽朗的大笑,紧接着门被推开,大胖管事身后跟着一干元老进来。
老头一看到大胖管事,马上一声“六字他大伯!”就蹿到胖子身后的一群老头中间去了,还愤愤的悄然瞪了秦君任一眼。
大胖管事扫了一圈,一看见万俟枭马上笑得眼睛都不见了。他上来就直打揖:“老板! ̄老板好 久:炫:书:网:没来船坞看看大伙啦!是不是嫌弃咱们人小位卑,都瞧不入老板的眼了?……嘿,不过看老板满面红光,一定是又去哪发财了?”
“哪里哪里,我的财富,都在这里,都在诸位身上,指望着诸位呢!”万俟枭笑着起身寒暄。
“老板这话不地道!”马上有个花白头发的中年管事摸着山羊胡出来笑道,“老板都打算靠外人了,还吹捧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做什么!”
哟,还打起太极了!万俟枭心中冷笑,面色不改,脸上笑意更甚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呀,诸位有能耐的都不肯做了,可咱这船坞生意总是要经营下去的呀。我所有的身家都砸在这儿了,总不能让我领着咱船坞上上下下这么多老小一起喝西北风吧?”
“哟,怎么会!”大胖管事笑呵呵的接过话茬:“咱船坞里头人才济济呀!个个都世代从事这个的,随便拉拔一个上来,都一个顶俩!怎么都比外面招来的好用呀!外面的人再有能耐,他懂龙脊?他懂帆头桅骨?他们对船坞这档子事不熟呀!再说了,一个外人,哪有咱船坞这么百十年知根知底的来得实在呀!是吧?老弟们,你们说是吧?”
“是啊是啊”一片附和声响起。
万俟枭红唇一翘:“就是想弄几个外头来的,给咱船坞注入新活力呀!不会的可以学,总比会的拿乔不做事的好啊!哦,我不是说你们哦。总之呢,我吧,就是觉得不能让我们船坞自我封闭坐井观天的状态持续下去了。有竞争才有压力,优胜劣汰乃是世道法则。”
“你断我们饭碗!”人群里有个人大叫一声。
万俟枭故作吃惊的睁大眼:“你们怎么能这么想呢?我可没说啊。诸位凭良心说,你给我做事,我给你钱,这没错吧?现在诸位自己辞职了不做事,我自然美必要发工钱,这有问题吗?我招人做事给他们工钱,这没违反大秦例律吧?”
几个管事噎住了。谁让他们自己拿乔料定老板最后会来求着他们回去才这么嚣张的集体辞职呢?现在好了,老板意思都很明确了:哥现在不要你们了,爱滚哪滚哪去。
一群元老管事面面相觑。
大胖管事顿了顿,好一会才把万俟枭拉到一边,一副打着商量的口气道:“老板,您要招外人也就罢了,咱船坞吧,最不缺的就是地方,多几个住下还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咱船坞上上下下老老小小的兄弟娃儿们也都欢迎。可问题是,您招来新人待遇怎么着也不该比咱踏踏实实跟着船坞奋斗了几辈子的父老兄弟高吧?这让船坞里的兄弟颜面何存!大家心里会怎么想!父老兄弟们心里会好受吗?!”
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还是要万俟枭不要招人为好。
万俟枭心中冷笑,脸上却诚恳得不能再诚恳,拍拍大胖管事的肩膀:“这个就不劳您费心拉。秦管事都安排好了。咱招的是管理人员,待遇好是应该的。对咱船坞,也是开放正常岗位竞争的,里外一视同仁!同一个管事岗位,大家都可以来竞争,优胜劣汰,能者居之!你不是也说了嘛,咱自己人总比外人熟,那这点竞争肯定是难不倒咱自己人的!安心让父老兄弟们准备准备,上吧!”
万俟枭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堵得大胖管事有苦说不出,急得直哼哼。
把这几个气得翻白眼和急得团团转的元老管事们打发走,万俟枭关上门和秦君任相视一笑。
下午,一大批应聘者早早的就到了。
万俟枭随着秦君任一起去了会客前厅面试。
一进前厅,就看到二十几个应聘者齐齐分两列拘谨的站在两边。一见他们进来就纷纷低头行礼。秦君任人小架子大,板着张小嫩脸,有模有样的走到上首坐下,喝了足足大半盏茶才仿佛突然想起来似的请各位应聘者入座。顿时那些人初见秦君任时的一丝不屑和质疑都褪去不少,知道这孩子不可小视,一上来就给众人一个下马威。
万俟枭坐在秦君任下手一些的位置。她一坐下就一眼看到了斜侧的阳光少年。不是视角的缘故,而是那少年就仿佛一团深秋的艳阳一般吸引人的注意,浑身都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带着一抹温暖,几分灿烂,还有一些温温的干爽。
更引起她兴趣的,是这个少年的模样。轮廓秀美,那漂亮的大眼睛,秀挺的鼻子,红菱的嘴唇,都像极了云裳。只可惜气质差别太大了。一个是春天妩媚的娈童,一个是秋日阳光的少年。哪怕即使穿一样的衣服,也相信不会有谁一眼错认他们。
这个又是谁?云裳的哥哥?还是弟弟?
万俟枭打量少年的同时,少年也看向她,不知是不是对着她,居然露齿一笑,模样讨喜,乖巧可爱。
万俟枭弯起嘴角,搓着下巴,笑意高深莫测。
看着秦君任一个一个的上前对话,问答,时而蹙眉,时而点头,时而微笑,时而面无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