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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生于望族-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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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安撇撇嘴:“我何尝不是在骑马来着?只是看着六姐跟你兄弟在一处说笑,我但凡插句话,六姐就要嫌我聒噪,没意识得紧!我懒得看他们亲近,便往周围逛了一圈,见你在这里,才过来的。”说罢又带着几分好奇,“方才我远远看到你和九妹在这里说话,她还给你倒茶来着?你们几时这么熟了?”又想起先时同船过江的事,笑道:“说来倒是巧了,咱们从家里坐船过来时,你们恰好也是坐一艘船!”
  东行见他神色并无异状,细想近日观其为人,不像是心机深沉之辈,猜想他多半不知道自己与文怡在说什么话,便笑道:“九小姐待人和气,方才见我摔了腿,似乎很疼的模样,便倒了杯茶与我。”顿了顿,“说来的确是巧了,我倒有几分庆幸呢,你这位妹妹心底很好。便是不想与我亲近,也不会给脸子瞧。方才你没看见吧?你另一个妹妹,我恍惚记得是行八的,本要过来歇脚,一见我在这里,立时变了脸色走了。”说到这里,他故意哭丧着脸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往日也不见别人这般厌我,若不是九小姐待我还算客气,我还当自己冲撞了神灵,身上沾了晦气呢!”
  文安听得哈哈大笑,乐道:“不是你身上沾了晦气,不过是她们害臊罢了!”说罢又冷哼:“他们都瞎了眼!眼里只有你那酸得能拧出汁子的兄弟,把他当成什么再世潘安、绝代才子了!不就是穿件月白天丝袍子,再拿了把素面扇子,嘴里念叨几句歪诗么?!这才几月的天气?还有大风吹着,他就要扇扇子了!也不怕着凉!至于诗呀词的,改天我脸上好了,也这么装扮起来,包管比他念的还要多!装得比他还要象!”
  东行赔着笑,却有些心不在焉地,眼睛直往外头瞄,眼见着文怡进了顾家长房小姐们在的那个亭子,似乎跟姐妹们说笑甚欢,那眼角眉梢处都带了愉悦之色。他心头一荡,连文安叫他,都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什么?”
  文安有些不耐烦:“我与你说话呢,你在看哪里呀?!”东行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伤腿”,忽然记起先前的乌龙,忙用眼角余光确定了,方才摸上去,道:“方才我腿有些疼,一时晃神了。你说什么来着?”
  文安皱眉去看他的腿:“我听他们说,你骑术还好,没想到你如此不济!好好的怎的就摔了?!”又不满地看看草亭内外:“你既受了伤,身边怎的连个侍候的人都没有?!”
  东行低着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摔了的,忽然就不过伤势还好,歇一歇,回去时应该能走动其实这里原本也有几个人侍候,不过我见难得出来一回,又觉得没什么事要吩咐,就让小丫头们去玩了,至于王嬷嬷,是见宁弟跟你姐姐似乎拌了嘴,就赶去劝和了。”
  文安冷笑:“他们一天里就没有不拌嘴的时候,不过一会儿,仍旧自行和好了,哪要人劝和?!分明是底下人欺你脾气好,不把你当回事,连小丫头也敢蹬鼻子上脸了!”又瞪柳东行:“我说你能不能摆出点少爷架子来?!明明也是大家子弟,却被人踩到头上也不吭声。若换了是我,早大耳光子打上去了!你就算比我和你兄弟差些,也比奴才尊贵!”
  东行一脸诚恳地道:“我怎能跟你相比?他们又不是我的仆人,再怎么着也不好越过他正经主人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我也习惯了,觉得还好。”
  文安翻了个白眼:“你这脾气就是叫人生气,不过倒是比你那兄弟顺眼些,他那和气啧,都是装的!虚的!专拿来哄人的!上到七八十岁的老太太,下到八九岁的小女娃,都被他哄骗了!你比他强得多,别跟那些有眼无珠的人一般见识!”无意中扫到他身上的衣裳,又忍不住皱眉:“可惜你这么个人竟俗了!好好收拾一下,不比你兄弟差。照我说你最好是穿些式样简单的衣裳,深颜色的最好,佩饰只要一两件就够了,玉佩是首选。”
  东行心下一凛,傻笑道“哎?那不是太庄重了么?也太斯文了,不合我的脾气呢。我更喜欢这鲜艳些的颜色,而且这料子很好啊,都是上等货色,听说要一两银子一尺呢,团花也很喜庆”
  文安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忽然觉得再坐下去,会连自己都沾了庸俗之气,忙寻了个事由,急急走了。
  柳东行暗暗松了口气,忙扭头去找文怡,却发现她被绊住了,暂时回不来。
  原来文怡带着冬葵去到文娴,文娟所在的草亭后,文娟发现冬葵手里的花草小篮,顿时爱不释手,得知是冬葵编的,便缠着文怡要她叫冬葵教自己。文怡只好照做。一转身,她远远看到文安离开了,便想先回去,不料这回却是文娴把她叫住了,问起了那桃花酒的方子。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等到她终于可以脱身离开时,已经是两刻钟以后的事情了,再折回时,反倒是柳东行这边来了别的客人。
  顾文良大概是觉得柳家今日做东道,自己身为顾家兄弟姐妹中年级最长的一个,应该为弟妹表率,听说柳家大公子受了伤,便赶过来问候。柳东行眼角瞥见文怡已经走回来了,却在半道上折去别的方向,不由得暗自着急,额角都出汗了,好不容易才将文良打发走,看到文怡带着两个丫环回来,他悄悄松了口气,心下暗下决心,要尽早改变这种令人头疼的情景才行!
  文怡坐回原座,听见屏风那头的长榻吱呀声,还有柳东行压低声音咳嗽的动静,小脸不由得一红,眼睛便瞟向了冬葵和紫苏。她当然明白,这是柳东行暗示她将人打发走的意思,但是一想到方才文安来之前,他问的那个让人羞恼的问题,她又觉得难为情,便只当什么都没听见,按捺着性子喝茶赏景。
  冬葵眼睛朝屏风那头一溜,不动声色地禀道:“小姐,茶水似乎冷了,奴婢去取热水。”然后走了。紫苏却一无所觉地整理桌面的点心匣子,还面带疑惑地看向屏风那头,凑到文怡耳边小声说“小姐,那边是不是柳家大少爷?他是着凉了吧?一直咳个不停。咱们要不要送些热茶水过去?瞧他那么可怜,跟前连个侍候的人都没有”
  文怡咬唇吞下笑意,假装平静地“嗯”了一声,还道“我记得早上出来时,还带了咱们家自己做的姜糖,你一并送些过去吧?”
  柳东行听得哭笑不得,当紫苏把姜糖送到他手上时,要是不知该如何反应了。紫苏还拿两只大眼盯着他:“柳少爷,你好歹吃一点儿,总比干吹冷风强。”他无奈地吃了一口,只觉得心头又是甜,又是涩,还带着几分甘苦与艰辛。
  文怡双手捧着茶碗,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紫苏说起方才去玩耍时的趣事,眼睛悄悄往屏风那边瞄,便看到柳东行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偶尔见紫苏转过头来,便迅速移开了视线,等紫苏再次转身,便又瞧过来。她咬住下唇,抬袖掩住上扬的嘴角,心缓缓地软了下来。
  冬葵拿了热水回来,见了亭中的情形,立时剐了紫苏后脑勺一眼。
  文怡轻咳一声,吩咐道:“冬葵,你带紫苏去码头上问问,今儿是什么时辰回去?”冬葵低了头:“是。”然后猛力拽过紫苏走了,后者还一头雾水地问她怎么走得这样急。
  文怡听到屏风那头传来大大的喘气声,再也忍不住,掩嘴笑道:“亏你还镇日装老实人,如今可算见着真正的老实人了吧?”
  柳东行见她眼波流转,别有一番动人心处,不由得看呆了。文怡脸一红,抓起一颗花生,便丢了过去,正中柳东行额头,他才清醒过来,低声笑道“这不是老实人,是没眼色。我本就是老实人,不过比她有眼色些。”
  文怡“呸”他一声,便扭头不理他。东行正要继续问他那“正事”,忽然瞥见先前那王婆子正带着两个小丫头往这边走来,不由得一急,赶紧道“方才那事,咱们下回再说。我昨天进城给你九叔家送帖子时,顺便去了罗大哥家在平阳城里的商号一趟,叫那里的人以聂珩的名义送几件东西给你,今天应该就到了,你记得收好。”
  文怡正要问他送了些什么来,却看到柳家那婆子走近了,只好住了嘴,低头喝茶,将疑惑压在心底。
  一直到午后,众人回转,文怡都未能再与柳东行单独相处,虽有些遗憾,但心头大石却落了地。柳东行的身世她已尽数知晓,接下来,只需要略加删减,将要紧之处透露给祖母知道,想必祖母也不会再对柳东行有所偏见了。
  回到家,已经过了未时(午后13点到15点),文怡身体虽有些疲倦,精神却很好。她先去给祖母请了安,将今日的经历简单报告过,却因在场的丫头们多,便把柳东行的事暂时压下,打算过后另找时间悄悄向祖母报告。
  她正想告退回房,却听得卢老夫人道“你先别回去,今日聂家又送了一份礼来,是贺你生辰的,我心里存疑,想着你表哥先前分明已经送过了,怎么又送?问来人是怎么回事,他们又说不明白。你且看看东西,猜猜是怎么回事?”
  文怡心跳加快了一拍,知道这定是柳东行说的那些东西了,原来是贺她生辰的么?”
  她尽力用平静的语气道“先前那份礼,是大表哥送的,如今这份,大概是舅舅舅母送的吧?”
  卢老夫人皱皱眉:“往年总是一起送的,今年怎的反倒分开送?”
  不等文怡搭话,她又道:“是了,想必你舅母如今又了自己的心思,却又不注定你表哥已经送过了,才叫人送这礼来的。”又皱眉,“若是好的便罢了,若不好,你也别放在心上,全数入库就是。”
  “哎。”文怡答应着,见石楠捧出一个大锦盒来,便示意冬奎接过,然后以礼告退,回到房间,让冬奎把锦盒放在桌子上,就寻个借口把所有人都打发出去了。
  房中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走进那锦盒,小心揭开上头的封条,掀开一看,一阵芳香便扑鼻而来。
  盒中装着一个巴掌大的织锦小匣,匣边整整齐齐地码着十二只香囊,个个都是上等绸缎做成,绣着精致的花草,仔细一看,共有六个颜色式样的,确实六对。这六对香囊,分别装着六种花草香料,都是添了药草精心配成的,各有功效,有宁神的,有清心的,有驱蚊的,有治胸头痛的,有消暑的,也有冬日里薰炉用的暖香。虽然只有六种,却把寻常人一年要用的几样香豆齐备了。
  文怡再打开那织锦小匣,里头躺着一支金簪,簪头是简简单单的玉兰花,通体温润洁白,却是用一整块和田白玉雕成,簪身上有一行针眼大的小字,在窗下对光仔细一看,却是“观海遥贺芳辰”六个小字。
  她不由得迅速抬头看了房门一眼,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慌忙奔到镜台前,将簪子连匣子一并锁进了妆盒里,方才心定了些。她抬起头,却看到镜中的自己,颊生桃花,目如秋水,不由得怔住了。

第五十九章 贵戚临门(上)
  文怡沉浸在思绪中,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觉得乱糟糟的,一时甜蜜,一时羞涩,一时惊惶,又一时不安。眼睛一直盯着那锁了玉兰簪子的小抽屉,直到敲门声响起,方醒过神来,慌忙对镜整了整妆容,又深呼吸几下,默默念了一遍佛经,待心情平复了,才淡淡地出声:“什么事?”
  外头秀竹禀道:“小姐,前头传话进来,说是聂家表少爷来了,正在前厅候着呢。”
  文怡一怔,忙往房门方向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那只锦盒,忙折回来将香囊打散了,尽可能堆满盒底,再盖上盖子,走出门去,见冬葵迎面走来,便吩咐她:“那只锦盒你收起来,里头的东西别随便叫人拿去用了。”冬葵眼中疑惑一闪而过,但还是迅速应下了。
  文怡到得前厅,便看到聂珩正端坐在椅上,一手握着圈椅扶手,另一只手扳着茶几边沿,隐隐用力,指甲都发白了。她心下暗惊,忙上前见礼,又问:“大表哥前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聂珩匆忙行过礼,便劈头问道:“表妹在信中所提建议,可是因为知道什么内情?!难道平阴局势当真危急至此了么?!”
  文怡怔了怔,这才明白聂珩为何会急赶前来,便皱眉道:“我听说府试的日子就是这几天了,大表哥难道就为了问我这句话,特地从城里赶过来了?!便是再危急,也不差这几天,若是因此耽误了大表哥的科考,又该怎生是好?!”
  聂珩摇头道:“这科赶不上,下一科再考也是一样的。我本就弃了科举之念,如今身体好转,不过是为了一偿夙愿,也是为了告慰父母,方勉力为之。可我一收到表妹的信,便再也坐不住了。平阴虽非祖籍,但我聂家落户于此,已有二三十年,我在城中长大,一草一木,都是熟悉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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