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望族-第3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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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个人与她搭话。
文娴曾经试图跟柳四太太说话,柳四太太回应了两句,便很快参与到妯娌们关于族学的话题中去了,把文娴撇在了一边。文娴觉得很委屈,又再试图跟邻桌的两位堂妯娌搭话,她们冲她笑笑,随口应了两句,便开始窃窃私语,声音虽小,她却隐约听到了“从没见过这么窝囊的正室”这样的句子,脸色顿时一白。
她知道她们在笑话什么。这些日子,全族都在关心发生在她房中的婢妾争风的笑话。
但没几个人关心,不代表她们不知道。现在各房的女眷都听说了,东宁新纳的两个小妾,一个是母亲赐的姨娘,一个是新开脸的陪嫁丫头,天天争吵不休,当中又有另一个未开脸的陪嫁丫头被卷了进去,她这个正室居然无法弹压,害得正经夫主柳东宁都不敢沾家了。柳氏一族各房也有过妻妾之争,但是连自己的陪嫁丫头都管不住的正室,还是头一回见。
文怡就住在长房,自然也听说过这件事,还留意到邻桌那两位妯娌的窃窃私语。那两位妯娌来自旁支末系,夫婿在族中不受重视,只守着几十亩薄田过活。他们不依靠长房,也对长房没多少敬意,反而因为柳东行与文怡的善行,使得他们的儿子能有机会读书,因此对东行与文怡还有几分感激,今天才会特地前来践行的。文怡犹豫过后,决定当作什么都没听到。文娴软弱不能压制陪嫁丫头与妾室是事实,她何必为了一个不亲近的堂姐妹,去与两个势弱的族人争吵?不过是一句闲话罢了,文娴不会吃一点亏。
文怡继续微笑着与各位婶娘们交谈,偶尔逗逗几位小堂妹,席上一片和乐融融。
她以为文娴也会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把那点小风波抹过去。没想到宴席结束后,文娴居然会走到她面前,请她借一步说话。两人到了小花厅后,文娴摒退从人,便开始指责文怡不该坐视他人欺侮自己。
文娴道:“我知道如今满族里都在夸你好,你的贤名都传得全恒安城都知道了,可你也不该为了保住这点名声,便任由柳家人恶言中伤我们顾家的名声呀!有,我与你论娘家的关系是姐妹,论婆家的关系是同出自长房的妯娌,在场的人里,再没有比你我之间更亲近了。为何别人笑话我,你却装作没听见,无动于衷?别跟我说你没听到,我看见你转过头来看了我和她们一眼。”
文怡有些奇怪地打量着文娴,发现她一脸悲愤,似乎快要哭出来了,想了想,便道:“依你说,我该如何反应才是?那两位嫂子是私下说的话,议论的又是你,你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摊开来,然后要求她们给你赔礼吗?”
文娴愣了愣,脸色渐渐发白。
如果是那样,恐怕她会更加丢脸。
文怡看着她,叹了口气:“五姐姐,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你从前在家里时,虽然性子弱了些,常常被底下人拿捏住,可是自打你去了京城,又管过几天家,按理说已经改了许多才是。你从前教训我们姐妹几个时,何等有派头?怎的如今连个陪嫁丫头都压制不住呢?我这几日虽住在客院,却没少听说内宅的传言。你这是怎么了?!”
文娴的呼吸有些急促,飞快地避开了她的目光:“这是我们家的事,与你无关。”
文怡挑挑眉:“这话说得好,既是你们家的事,与我无关,那你把我拉到这里来质问,又是为什么?我为何要为与自己无关的事跟别的族人交恶?”
文娴眼圈一红,急喘两下,挤出一句话:“我知道如今连你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不,早在你得了诰命的那一天起,你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文怡冷哼:“族里多的是没有诰命的女眷,谁会被自己的陪嫁丫头压制到这个地步?她们说你闲话,确实不好,但她们难道是在撒谎?你说我不该为了自己的名声坐视别人中伤娘家,我却觉得你的所作所为正是让别人轻视我们娘家的缘因呢!”
“你知道什么?!”文娴再也忍不住了,“我难道不想教训那两个**吗?!可是我骂了燕儿,婆婆就要怪我不贤惠!我骂了阿碧,阿碧就说我违了祖母的意思!我只能拿侍琴出气,可侍琴已经开了脸,我又没法越过相公处置她!我为了顾家的名声,苦苦忍让,你无比风光,却不肯助我一言,现在是谁在伤害顾家的名声啊!”
文怡冷笑一声:“姐姐好委屈啊,我倒不明白了,你要处置侍琴,难道宁弟拦你了?阿碧再得大伯祖母的宠,也越不过你这个正经嫡孙女去!二婶是你亲姑姑,难道会因为你教训了小妾几句,便把你休回家去?五姐姐,不要因为自己无能胆怯,就把错都归到别人头上。你那天还说要做宗妇,要让族里的人都看到你的好处呢,连陪嫁丫头都不敢收拾,日后如何服众?!我劝你先把外头的闲言碎语都放一边把,先将家里的事料理妥当再说!贤惠?贤惠是什么?只要你能把家里官好了,不给夫婿拖后腿,便是好妻子了。别人议论几句就受不了,你还过什么日子?!”
她转身就要走,文娴却呜咽一声哭了出来:“你知道什么?!你试试过我这样的日子!你有福气,才敢说这种话,我若连好名声都保不住,又怎能在这个家里立足?!”
文怡觉得有些好笑:“照你这么说,难道我什么都用不着干,只需在家坐着,就能得到今天的一切吗?难道我没有被人议论过?我没有受过长辈的气?你自己先胆怯了,自然会束手束脚,让别人得寸进尺去欺负你!你要是能拿出教训娘家姐妹的气势,再把出嫁后在娘家人面前的架子摆出来,这柳氏族里还有谁会小看你?自己不尊重,倒怪别人!”
文娴瞪着她,深吸一口气,板着脸道:“别说大话了,你家又没小妾,没通房,你自然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等到九妹夫纳了小妾后,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还能如此镇定!别拿好听话来搪塞人,你若是个真大方的,又怎会容不下云儿和云儿?!”
文怡沉了沉脸,翘起嘴角:“二弟妹,对付小妾,我确实不如你有经验,但即使我真有那一天,也不会象你这样被人踩到头上来!”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而论管家,还有与族人相处,你却比我差远了。别拿小妾的数目来向我炫耀,先把自个儿的家事理好再说吧!”
不等文娴有所反应,她已经转过身:“这是我最后一次提点你了,二弟妹,若你还不醒悟,我可没耐心去管你。正如你先前所说,这是你们的家务事,与我无关!”
她大踏步走出了小花厅,一阵风般带着丫头离开了,一路上的婢仆均纷纷让路行礼。文娴却呆愣地落在后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远去。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一对芝麻包
第二日柳东行与文怡准备启程时,柳东宁前来相送,特地为昨晚的事向文怡道谢。
文怡有些讶异,没想到他居然会知情,忙道:“这算不了什么,不过是妯娌闲谈罢了。只是二弟如何知道?”
柳东宁叹了口气:“她昨儿晚上回房后,呆坐了一夜,早上起来,便寻了个借口把侍琴打了,以此震慑院中众人。侍琴先前做过的错事比这一回要严重得多,她都不曾真正下狠手,顶多是骂一顿而已,若是无缘无故,她又怎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教训侍琴?我又问了她身边侍候的丫头,知道她昨晚曾与嫂嫂面谈,便猜想一定是嫂嫂提点过她了。”
文怡笑笑:“不敢说提点,那到底是你们家的内务,我不过是劝了她几句,让她管好身边的人,别让内宅之事扰了二弟读书罢了。二弟既是下定决心要考科举,又为了族学之事连日奔波,若是在家里还不得安生,岂不是太辛苦了?你哥哥一直在担心你呢。”
柳东行在一旁十分配合地道:“是啊,我都听说了,虽然是族里流传的小道消息,有所夸大,但也有几分真。你明年就要下场,眼下已近岁晚,时日本就不够了,族学正式开课前,你又要每日前往李先生家中请教学问,何等劳累?弟妹不能为你分忧,也就罢了,居然还纵容家中婢妾给你添烦忧。我虽不好说什么,也为你感到不平。”
柳东宁微微红了眼圈,略有些哽咽:“哥哥嫂子疼我,我心里感激。我娘子她她就是那样的性子,胆大的时候,连娘家至亲都不放在眼里,胆小的时候,连底下人踩到她头上,她都不敢吭一声。明明大舅舅是京官,她却只记得岳父丢了功名,总觉得别人都瞧不起她。我也曾劝过她不要理会外头的闲言碎语,只管在母亲面前侍奉,讨母亲的欢喜,对底下的人,不管是谁,该教训的就教训。可她还是那样我也是没法子了。”
文怡见他哭了,有些尴尬:“二弟别担心了,二弟妹刚进门不久,遇到没经历过的事难免会手足无措,时日一久就好了。她如今不是已经醒悟了么?想必她日后定不会再这样了。二弟只管安心念书吧,功课要紧!”
柳东行也皱眉道:“哭哭啼啼地做什么?拿出点男子汉的气度来!”一拳击上他的胸板。
柳东宁被他打得后退半步,痛叫一声,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大哥,很疼啊,弟弟可是文弱书生,经不起你的铁拳!”
柳东行翻了个白眼:“瞧你这小身板,我说什么来着?读书之余,也跟着学些骑射功夫,不求你能上阵杀敌,好歹把身体练结实了,日后进了考场,熬个几日,也不至于被人抬着出来。”
柳东宁笑笑,低下了头:“知道了,我全记住的。”顿了顿,“我屋里的事,哥哥嫂子不必担心,娘子有长进了自然好,若是没有,我也不会弃她不顾的。”他淡淡一笑:“当初我一时激情,答应了这门亲事,实在是误了她。既然如此,我就把这辈子赔给她吧。”
文怡与柳东行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不好受。文怡只能加重了几分语气:“说什么赔不赔的?你们已经是夫妻了,自然史一荣俱荣的。你难道还能替她在婆婆面前尽孝、替她料理内宅事务不成?这些事还要靠她自己!你把功课学好了,考了功名回来,她自然也更有底气。”柳东行补上一句:“若是你把心力都花在内宅上头,耽误了科考,将来受苦受气的可不仅仅是你的妻子!孰轻孰重,你可要分清!”
柳东宁讪讪地低下了头,耳根发红,面有愧色。他又犯糊涂了,就象堂兄先前骂他的那样,他的目光就只盯着内宅那点小事上头了,见识太浅!
柳东行知道堂弟窘迫,却不肯先开口安抚。他要对方把自己的话牢牢记在心上,不论是谁来劝说,都不能动摇!
文怡有些不忍,便扯开了话题:“相公,你方才说起让二弟学些骑射功夫,可武院的师傅不是还没找到么?我们这一走,族里还有谁能找到好师傅呢?”
柳东行眼角弯了弯,好笑地瞥了她一眼道:“这个不妨事,天儿冷着呢,族里的弟弟们身子骨弱,在这种天气里骑马射箭,没得冻坏了他们。只要明年开春前找到人就行了。我从前在营里时,曾识得一位老把总,因年纪大了,家中又只有一个病弱的老母亲,战事结束后便卸甲归田与老母团聚去了,老家正好在康西一带。等我们到了南边,安顿下来,便派人去请他。他骑射俱佳,又通兵法,性情坚毅,考武举前还参加过乡试,族学武院师傅这个位置最适合他不过了。”
柳东宁大喜:“我这些天都在烦这个事呢,原想着哥哥已经替我请来了两位先生,这一个武师傅就由我自己想办法吧,不料哥哥已经有了腹案,而且还是这般上佳的人选!就怕委屈了他,既是一位把总,那就是朝廷命官了呀!”
柳东行摆摆手:“这又何妨?东原先生不也是翰林出什么?我们柳家以师礼相待,说什么委屈?倒是我这位同袍家境清贫些,等人来了,你多照应照应,替他好生安家,束修方面也别亏待了。”
柳东宁一口应下:“这是当然!”
说话间,舒平已经看着下人装好了行李,套好马车,前来禀报了:“大爷,大奶奶,二爷,行李都装好了,什么时候起程?”
柳东行看了看天色:“这就走吧,今儿天公作美,无雪无雨,再迟些恐怕会赶不上宿头了。”
舒平领命而去,文怡便向柳东宁道了声别,叫了丫头上马车去了。柳东行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正色道:“别忘了我的话,你如今只需一心备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