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凤(手打)-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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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淡了,唯剩了大街尽头依风而立的男子身影,黑发蓝袍随风飘决,俊美如神祗,蓝眸看向这里,深邃似海。
心里兀的一撞,顿时跳动如鼓,快的都似要从胸口迸出来。
她迟疑阖了阖眼,蓝眸人在西冷极是少见,因古夏皆是贵族,后那位宸帝灭了古夏王朝,将前秦与古夏合并,国号为顾,传言他将古夏贵族囚在皇宫中,民间更难见蓝眸人。
再睁开眼,街道尽头空无一物,街上似重新鲜活起来,叫嚷声夹杂着行人讨价还价声音,清晰响在耳畔,有风拂过脸颊,髻边碎发痒痒绕在耳上,这样真实分明,原是看猎了。
她掩了竹帘,吩咐道:“加快脚程。”
轿夫忙答:“是。”
她放下心来,刚放松了身子往壁上一靠,轿身却是猛地一滞,她身子不受控制的前跌,抓住轿窗才稳住身子,轿夫的声音急急响起:“大人,您没事吧?”她心神不定的蹙眉:“怎么回事?”轿夫未来得及答话,猛就一声冷斥:“你这小孩子,快闪开。”接着便是轿夫仓促叫喊声:“小鬼,还不松手。”一个稚嫩清脆的男孩声音得意响起:“敢叫我小鬼,吃我一脚。”轿夫嗷的一声,跳着脚声音凄厉:“你。。。。。。你踢哪里?”
这是街上,多数人都识得她的管教,在此一闹,实在有辱脸面,上官漫不耐揭了轿帘踏出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话未落地,只见一个小小身影一闪,下一刻自己双腿被抱住,那孩子小脸贴在裙裾上,乳糖一般甜甜唤道:“娘亲!”
这一唤,只觉四下里皆都静止了。轿夫震惊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上官漫怔了怔,面色不由自主的浮起疑红,一路绕到颈上,连耳下都炽烈的发着热。
寒玉笙并未说她已嫁为人妇,况三年来,她一直洁身自好,年纪虽比适龄女子大了些,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被人当众认亲,一向自诩镇定的她也失态起来,低头欲拍那男孩小小肩膀,才见他双目带着白娟眼罩埋在她裙裾里,白皙小手紧紧抓住她绶带不放,身上蓝底镶金的锦袍,腰系玉带,脚蹬鹿皮小靴,显然是富贵家的孩子。
带着眼罩,莫非。。。。。。是有眼疾么?
心中顿时一软,弯下腰来柔声透 “娘亲可不是乱认的,莫非是与家人走散了,你家住哪里,我叫人送你回去。”
那男孩却小嘴一扁,放声大哭:“爹爹不要我了!呜。。。。。。”
轿大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孩子,喃喃道:“刚才还生龙活虎的。”
街上的人早已侧目向这里看来,因乘着官轿,需时刻注意,让他在街上这样闹也不是办法,上官漫只得道:“既然如此,你便先与我回去吧。”
轿夫呐呐:“大人,寒大人嘱咐不要随意带陌生人回去。”
那孩子顿时又哭起来,哭声大可震天,轿夫忍不住掩了耳朵,上官漫不由失笑:“顾不得这个了,不过是个孩子,走吧。”拉了他进了轿子,轿失只得道一声:“是。”
男孩安静的趴在上官漫怀中,满是泪水的脸上突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白小牙。
第一步,苦肉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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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万水不会行,魂梦愈教何处觅(二)
男仆开了门,轿子转进院内,刚刚落地,有人便急匆匆挑了轿帘,随即探进一张俊脸,凤眼里满含笑意:“回来了。”余光不自觉落到正趴在她怀中的男孩身上,忍不住蹙了蹙眉:“这是谁?”
上官漫这才想起问他的名字,笑问:“你叫什么?”
那男孩只顾舒坦的窝在她怀里,懒懒的说了声:“妖儿。”
上官渊见他光明正大依偎在上官漫怀中本就火大,闻言哈哈大笑:“这是什么名字?”赫连阙腾就火了,转过脸来隔着白娟瞪他:“爹爹说了,贱名好养,会长命百岁。”他小身板硼得僵直,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上官漫忙笑着安抚:“是,妖儿的名字很好听。”听她这样说,赫连阙颇自得的哼一声,虽隔着白娟,仍旧让人觉着是斜斜睨了上官渊一眼,上官渊见他眼前覆着白娟,诧道:“这是什么?”说着便伸过手来摘,赫连阙“哇”的一声直直扑到上官漫怀里,害怕似地叫了一声:“娘亲,救命!”上官漫只好哭笑不得抱紧了他。
上官渊被那声娘亲惊的顿时僵在那里,一瞬神情变得颇是古怪,上官漫见他神色有异,忙解释道:“这孩子是我在路上遇到的,怕是迷了路,我便带他回来了。”她指尖轻轻一点眼角,便是告诉他只怕这孩子有眼疾,认错了人,上官渊目光只顺着她白皙指尖落到她眼眸里,明如秋月,盈盈生辉,一时忘了抑开眼。
上官漫叫了声:“渊大哥。”他才回过神来,尴尬笑着朝她伸出手来,她刚要覆手上去,上官渊的身子似被人从旁边推了一下,一身白衣的寒爷倾下身来,将上官漫两人整个笼罩在他暗影里,白袖拢风,笑吟吟朝她伸手:“累了吧。”
她笑“嗯”一声,还未动,寒爷又被推了过去,上官渊语气不善:“寒玉笙,你懂不懂得先来后到。”
寒爷声音笑吟吟的:“这倒是寒某要说的,本是我先等在这里,渊公子何以使诈抢在了我前头。”
上官渊冷笑:“那是你技不如人。”
寒爷声音也渐冷:“奸商就是奸商,连基本的礼节都已忘了。”上官渊声音陡高:“你这奸臣说什么。。。。。。”
赫连阙闻声瞧了瞧两人,嗤之以鼻:“真幼稚。”他拉了拉上官漫袖角:“娘亲,咱们去旁处玩吧。”
上官渊如今从商,已经成为西冷极大地商户,冬日里将士需要的棉衣也由他供给,寒爷正是负责采购这些的,两人在商谈中难免发生口角,时日一长,变成了爆发战争最频繁的理由,上官漫见怪不怪,笑眯眯拍了拍赫连阙毛茸茸小脑袋:“好。”撇下两人拉着赫连阙去了自己居住的院落。
院内仅有贴身侍奉的一个侍女,唤作涟漪,见了上官漫笑着一礼:“大人回来了。”她笑应一声,涟漪看到赫连阙禁不住捂唇笑了:“啊呀,这是谁家的小公子,生的真是好看。”
上官漫才注意到赫连阙的长相,当真是唇红齿白,小脸肥嘟嘟的,嫩的似是煮熟的蛋白,若是揭下面罩来,不知是何等惊人的容貌,忍不住捏了捏,赫连阙虽是僵着脸,却任由她揉捏,还不忘问一句:“娘亲也觉得妖儿好看么?”
涟漪闻言嗤的笑出来,道:“当然好看,小公子长大了还不知迷死多少人呐。“他声音嫩嫩的:“那娘亲也迷上妖儿了么?”涟漪早已笑的花枝乱颤,上官漫也忍不住笑道:“那是当然。”
赫连阙才裂开嘴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白牙齿。涟漪知趣的没有提他眼罩及为何叫上官漫娘亲的事情,殷勤问道:“小公子饿了没有,要吃什么?”
赫连阙顿时心情大好:“我要木兰酥饼。”
木兰酥饼?
上官漫心里顿时似被什么戳了一下,微微的,快的都抓不住,涟漪为难的纠结着眉头:“没想到你偏偏喜欢吃这个,渊公子最不喜木兰酥饼,所以厨房里并没有。”
赫连阙失望的耷拉下嘴角来,涟漪忙说:“不如我叫人去做。”赫连阙立即朝她展颜一笑,粉雕玉琢的善财童子一般:“谢谢姐姐。”
“马上就去!”涟漪捂着胸口急匆匆跑出去。
上官漫拍了拍他嫩嫩的小脸:“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换件衣裳。”赫连阙乖乖的点头,好孩子的说道:“妖儿等着娘亲。”
这孩子真是让人爱不释手,上官漫一向对小孩子没有多么热切的喜爱,此刻却恨不得捏着他往怀里狠狠揉捏一番,她奇怪的捏捏额角,转进屏风内换衣。
赫连阙朝屏风处看了看,转过头来爬上妆台旁边的凳子,妆台上光可鉴人的铜镜,他小手一拉,才见白皙小脸上嵌着一双湛蓝如宝石的眸子,流光溢彩,狡黠生辉,他望着镜子里嘿嘿一笑,忙又拉回去。某位狠心的爹爹吩咐了,一不要让旁人看见他的眼睛,二要将娘亲成功诱拐到龙窝,不,爹爹的住处。
事关他和爹爹的一生幸福,他要多多努力才是。
上官漫本打算换了衣裳询问赫连阙的住处将他送回家去,不想寒爷身边的林平到了院里,说是寒爷寻她,她只好嘱咐涟漪看着赫连阙,独自到寒爷居住的院子里去。
刚行至院里,便闻一阵琴声传来,音色清越,颇是雅静,她不禁缓了缓步子,悠悠前往,果见寒爷在亭中焚香弹琴,一身白衣端坐,有风来吹得他衣袖飘决,似是仙人一般。
她并不说话,琴案对面放着一张美人榻,她只斜斜躺上去,托着下巴阖目听着。侍女端来瓜果,皆切成花瓣大小,插着小根竹签,含到嘴里,仿佛入口即化。
微风若熏,空气里甜微的花香,柿到面上,只让人有些昏骸雌。
寒爷手下琴声减缓,忍不住笑了:“诺诺,你又当催眠曲来听了。”
上官漫懒懒笑道:“你将这里布置的这样舒适,让人不睡都难,反倒怪起人家来。”
他眸子里有隐隐浮动的波光,看着她,只舍不得抑开眼,许久才笑道:“你喜欢就好。”他修长的指漫不经心拨下琴弦,立即一串轻灵的琴音,他忽而叹道:“这样安静的日子,不知还能过多久。”
上官漫缓缓睁开眼来,寒爷正别眼看向庭外,在她的角度正见他脸上分明深隽的侧脸,眸子掩映在眉下淡影里,似是有些担忧,她不禁坐起身来:“鲜少见你这样的神情,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了么?”
寒爷转过脸来望着她低笑:“漫儿,我这是在害怕。”
被他这样凝望,她面上微微一热,只重复道:“害怕?”
“之前不会害怕,是因为不曾得到,与你在一起的这三年,我却开始患得患失,漫儿,人一旦有了珍爱的人,总是容易变得脆弱。”
他依旧笑着,眸子里略有的忧伤:“我一直在怕,怕待你不够好。”
她缓缓低下头去,沐浴在一片清辉里:“你对我已经很好。”
他微微弯起唇,离了琴案自她面前单膝跪下,她依旧低着头,他忍不住抬起指来去拂她瓷一般的脸颊,她眸中微有迟疑,终究没有动,他的指腹终摩挲到她嫩滑的肌肤上,低低道:“我总觉得还不够。”
她没有说话,只垂眸凝着地面,他嗓音略哑,轻道:“你若是喜欢,我便去请求皇上赐婚。”她怔了怔,一时只觉自己已经不在这里,惶然无措,他已自白袖中拿出一只碧色幽幽的玉镯,执了她的手,缓缓套到她白皙皓腕上,她突地有些怕,忍不住缩手,他手一顿,哑了嗓子:“漫儿,不要再推开我。”
她抬起眼来,正撞见他如点漆的眸子,幽深沉静,皆是她的影子,玉镯一滑,落到她纤腕上。
他望着她微笑。
相处三年,他这样的人中之龙,若说不动心,又怎么可能,可她总觉少了一些什么,仿佛心早已缺了一角,这样的缺憾让她因惑而沮丧,却总是找不到答案。
他眼里皆是欢喜,偏头缓缓欺上来,她兀的抓紧了裙裾上垂下的玉环绶,他气息渐近,她却紧张彷徨的不知所措。
“娘亲!”
极是清脆响亮的一声,她身子一个激灵,寒爷也已蹙眉转头,只见一个小小影子嗖的窜过来展臂档在上官漫身前,气鼓鼓的(瞪)着寒爷。
她悄悄松了口气,寒爷望着赫连阙眼前遮住的白娟,目光微微一顿,只有冷光闪过,旋即竟笑了:“这是你捡回来的那孩子?”
这个‘捡’字让赫连阙很是不悦——明明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冷冷扭过头去不理他,转过小身子抱住上官漫,小脸使劲望她身上蹭:“娘亲,妖儿要回家。”
上官漫被他缠的无奈,只好笑道:“我送他回去。”
寒爷蹙眉道:“找个人送他回去就是了。”赫连阙死皮赖脸的抓住上官漫裙裾不放,她拍拍他的小脑袋直笑:“不过一会的功夫,稍后便回来。”
寒爷犹不放心的嘱咐:“叫林平跟着。”
她轻轻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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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千山万水不会行,魂梦愈教何处觅(三
本是要乘马车,赫连阙死活要步行,上官漫无奈,只好依着他,问他家在哪里,他只摇头,勾勾小手指:“娘亲跟着我走就是。”结果便是赫连阙领着上官漫左拐右拐,绕了半个皇城,走了整整一个时辰,仍不见到了的迹象,跟在后面的林平终于不耐:“喂,小鬼,怎么还没到?”
赫连阙恼怒的揉揉头发:“不要叫我小鬼。”旋即倨傲的一扬下巴:“你要是不想跟,自己回去就是。”他牵了上官漫袖角,指头攥得紧紧的:“有娘亲送我就行了。”又咧开嘴殷切的问:“是吧,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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