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凤(手打)-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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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黑白分明眸子里几分讶然,恬静如兰依风而立,眸子里星星点点的迟疑:“听大人语气……我们似是旧识?”
“旧识?”他笑容玩味,那笑意却似乎蜻蜓点水一闪而逝,笑意渐敛,神色沉下来。
她已淡笑着解释:“前日病了一场,似是忘了一些事情。”那些血淋淋的绝望恨恼一语带过,轻巧的似是笑谈花开。她又笑:“既是忘了,想来也是些不要紧的事情,便也懒得去想了。”
她每说一句,他面色便沉一分,似是春日里乌云滚滚,慢慢聚到一处,黑压压的堆积天边,直到电闪雷鸣。
骄傲如他,这样轻易被忘记,他怎能忍受得了呢。
她心里觉得畅快,冷冷的笑,那笑意蔓延心间,却成了苦涩,苦的眼眶发酸,唇角的笑意渐渐便僵,她依旧保持得体笑意欠身:“先行告退。”
转身,笑意凝在唇边,终渐渐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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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骰子安红豆 入骨相思知不知(七)
身子猛被拽回来,脊梁猛撞到门扇窄楞上,只觉“嗡”的一声,疼的发麻,腕上骨头似已被捏碎了,她疼的本能弓着背,只见光晕照见两人间狭窄的间隙,他的手掌箍住她锦绣绣成的袖口,似是繁花开在他白皙手背,蔓延着青筋暴起,他深邃双目幽蓝似是发狂的兽,声音悲怆愤怒从森白齿间挤出来:“你胆敢!”
她脑中蓦然闪过雪中他吻下来的侧脸,雪花模糊了地平线,唯见他脸上轮廓,那样好看,心里有弦被一根根拉紧,慢慢的紧,仿佛下一刻弦断音迸,她却是害怕,似是撞上火焰的蛾,一点点频临死亡一点点失去呼吸。
“殿下……”
柔妃软甜的声音隔着转角转来,雕花廊里隐隐可见柔妃衣角,他手上一顿,她立即如蒙大赦,毫不犹豫挣出来,提裙就跑,背后寂静无声,她着了一魔般突驻足回眸,陆离逆光里他仍立在那里,光晕里细尘弥漫,只勾勒修长轮廓,竞觉寂寥。
碎影掩映他眉心,他一直望着她。
心里阵痛,狠狠转回头去。
回到暖阁却并不见他进殿,昭阳恼声询问他去处,她在一旁听见,才知府里有要紧事相寻,勿勿向皇帝请辞回府去了。
顿觉素然无趣,昭阳不一会回殿,她强自坐了一刻,亦寻了借口回去了。
“野孩子!”
蒙头打来一块硬物,正落颊上,真疼,耀阳偏过头去,正是一块盆栽里的鹅卵石,她双耳嗡嗡作响,但又听见几个小皇子小帝姬笑嘻嘻骂她:“野孩子!”
也不知颊上是否肿了,是否流血,她红了眼,拾起卵声狠狠砸过去,吼道道:“你说谁走野孩子!”她声音尖脆,听起来似是疯了一般,几个小皇子帝姬
怔了一下,只远远的朝她做鬼脸:“你就是野孩子,你母亲是偷人的贱人,你是野孩子……”
她眸子里尖锐的恨意,掳袖尖声追过去:“你胆敢再说一遍!”
几个小孩子吓得四散,她到底长得高,抓住跑得最慢的一个,骑上去便抓,发冠脱落,颊上被尖利指甲抓出血痕来,那皇子只吓得哇哇大叫,再无方才精神劲,终哭出来:“母亲……母亲……”剩下的皇子帝姬远远看着,谁也不取上前。
一只皓白手腕斜刺里抓住她犹带血痕的手,耀阳歇斯底里回头:“滚——”
“耀阳!”一声厉喝,似叫她从阴世转阳。
却见上官漫沉静望着她,眸如寒谭,一点一点寒意渗出来,似是通过她纤细有力的指传到自已身上,一下便呆住了,下一刻委屈尽涌,“哇”一声扑到她怀中:“临观姐姐!”
“没事了。”
她抬手抚到她背上,轻轻拍打,只觉耀阳肩头在自己怀中簌簌抖如落叶,她眼里几丝恍惚,这样的耀阳,如同当年的自己,仿佛听到昔日辱骂盘旋耳边,冬种硬物打过来,额上,颊上,肩上,这样疼,她却只有恨怒,死死咬牙追上去,抓住便打,也不记得是哪个皇子,被打掉几颗大牙,脸上血泪纵横向她求饶……她瞥一眼抽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小皇子,不过脸上抓破了,倒无大碍,那小皇子抹泪边跑边回头喊:“你等着,我去找父皇来教训你们!”
耀阳哭够了才知后怕,抹泪道:“临观妞妞怎么办,他去父皇那里告状去了。”
上官漫不禁笑出声来:“你还知道害怕……”目光凝到她颊上蓦然变寒,耀阳才觉得疼,抬手一拂,原是肿了,上官漫目光渐暖,定是极疼的,那疼一直渗到心里,她是知道的…… 蓦地握紧了她,声声铿锵:“耀阳,你要记着,终有一日这些疼,都要一一还下来。”
昭阳赐下的,她亦不会忘记。
过不到一刻,有内侍来传她们,顾充媛惶惶不安,握着两人手迟迟不肯松开,上官漫劝慰许久才让她们去了。
耀阳一直紧攥她手指不放,她侧头安慰,行至乾坤宫,正值夕阳西下,晚霞迤逦遮了半边天,一男子随内侍出殿,耀阳光晕难窥那人面容,余光里却见翠纹织锦羽缎华丽坠了满袍,风羽随步伐颤动,流光似水璀璨生辉。
也只一瞬,只闻极浓香科味道袭面,目不斜视擦肩而过。
耀阳“扑哧”笑出声来:“那人是谁,穿的和花孔雀似地,嗳,姐姐他看我们好几眼……”她嗔笑:“你还有功夫去看旁人,可见也不是十分害怕。”耀 阳闻言,恹恹又垂下头去。
皇帝却是在暖阁里召见,尚着明黄十二章纹的龙袍,面有不耐之色,皇后端笑陪坐在侧,下首谢贵妃与柔妃依次排开,再下首却是九殡之首梁昭仪,她身畔一个面上带伤的小皇子,两人进殿,万目刺来,妒羡狼戾夹杂到一处,如芒在背,耀阳禁不住一缩身子。
上官漫不动声色携了耀阳见礼。
小皇子哇哭出声来,恶恶狠狠指责:“父皇,就是它抓伤了儿巨。”
皇帝凌厉一眼,小皇子蓦然噤声,皇帝目光缓缓滑过两人面上,终在耀阳高高肿起的左颊处顿住,皱眉:“怎么曰事,耀儿?”
梁昭仪抢声开口:“官家,是十七殿下先抓了录儿。”
皇帝斜睨:“联让你说了么?”惊得梁昭仪忙惴惴垂首。
耀阳既惊既怒又怕,一时化作满腔委屈:“还不是他先骂我……骂我……”大颗泪自颊上滚落下来,死死咬唇不语。
皇帝目光一沉:“他骂你什么?”
耀阳咬唇不语。梁昭仪忍不住又插嘴:“官家,录儿一向乖巧懂事,连个蚁也不敢杀,怎会出口伤人…… ”皇帝不耐蹙眉,梁昭仪不甘退回身去,皇帝才漫声道:
“漫儿,你说。”
上官漫深深垂首:“儿巨不敢说。”
皇后闻言微蹙:“胡闹,你父皇在这里做主,你有什么不敢说。”
上官漫恭谨回道:“回母后,此话二十弟敢说,儿巨却不敢说。”
梁昭仪哼道:“你既知皇子比帝姬尊贵,就早该认罪,官家也好从轻发落。”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此言一出,皇后与谢贵妃脸色皆是一沉。
上官漫却转脸朝二十皇子微笑:“二十弟你可听到了,我说不成,你说却是可以,告诉父皇,你说了耀阳姐姐什么?”
她语气温软如轻风拂面,听到耳里极是舒畅,二十皇子见她容颜美丽,笑颜只若昙花初绽,竟觉殿内霎时灼亮,梁昭仪抢着捂他双唇已然来不及。二十皇子一呆,呐呐道:“野孩子。”
语毕,满座脸色俱变。
皇帝半晌未动,呵呵冷笑数声,猝然拂落暖阁笔研,破碎之声撞到心头,众人惶惶跪了一地。
“好,极好,朕的好儿子好妃子!看来朕让录儿在你身边待得太久了。”
梁昭仪死死抓住二十皇子稚嫩双肩,生怕被人夺了去:“官家,不是的,他不是说的这个,是……”她在人群寻找,一眼望见上官漫:“是十二殿下下套子套我们录儿呢,官家……”
皇帝重重拍案:“与漫儿何干,你不在他耳根子底下乱嚼,他能说出这种话来,有母如此,玷污了皇家血脉。”他竟懒得看她一眼:”来人,将梁昭仪打入冷宫,二十皇子继到柔妃膝下。”
内侍得令强拉了二十皇子,梁昭仪蓦然尖叫:“皇上……录儿……”扑身便要去抱二十皇子,又有内侍涌过来,只将她双手钳在背后,,梁昭仪竭力挣扎,早已披头散发,五指伸向二十皇子方向喊得撕心裂肺:“录儿……”
眼前梁昭仪被内侍层层押下去,二十皇子慌乱去追:“母亲!母亲!”
皇帝烦躁别头:“带二十皇子去柔妃的关睢宫。”
众人噤若寒蝉告退,对皇帝反应心头震惊,何皇后与谢贵妃皆未想到,他竟为此将梁昭仪打入冷宫。皇近对耀阳的态度已然明了,上官漫心里微笑,她终没有辜负耀阳的期盼。
耀阳也似猜出来,纵然有伤在身,笑嘻嘻极是雀跃,穿过长长宫道,她一路步履轻盈,将上官漫落的极远,回首遥遥对她招手:“姐姐,快点。”
她却不会耀阳那般小鹿一样跳跃行走,步步摇曳,仿佛已成习惯,耀阳嘴唇嗔怪:“姐姐好慢。”径自转身疾行,宫阙重楼里,汉白玉栏杆掩映,那身影浙浙望不见了。
上官漫也不急着追赶,独自提裙拾极而上,风里暗香如缕,广袖迎风,吹起发髻颤颤,红墙朱檐碧阑干里宫装丽人步步生莲花,霓裳艳影,环佩叮当,一人倚栏含笑:“你们中原人都说,胸前如雪脸如莲耳坠金环穿瑟瑟,原是这般。”
艳词污秽之语入耳,她深深蹙眉,加快了步子,那人只在身后追她:咦,小娘子你怎不理我。”她哪里及得上男子脚程,那人几步跨到她身侧,竟来捉她袖摆,她勃然大怒,偏脸只见他衣摆处坠满细钻凤羽,华丽如星,刺的双目一痛,心里一跳,竟是他,那人却拘了她一缕乌发放到鼻底,深深一吸:“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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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骰子安红豆 入骨相思知不知(八)
此人衣着华贵,行径却与登徒子有何区别,她恼羞成怒,拂袖撤身,乌发在他掌中散落,他反而欣喜,垂涎打量她:“性子泼辣,正合我的胃口。”
她冷脸便走,却在目光扫过他脸庞刹那微微一怔。
此人也是一副极好的皮囊,鬓如刀裁,眉若远山,正重要的,蓝眸,他也竟是蓝眸。
那人却上前来拦住她去路,一双风流桃花眼望着她似是饿狼寻到美味新鲜的物,贪婪,似是下一刻便会扑上来,他语气调笑:“都道昭阳公生天下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名不虚传。”他在她耳畔呵气如兰,嗓音酥酥拂到雪白耳垂:“我那弟弟有什么好,不如跟了我去,日后我他继位为王,你就是我的王后。”他指尖缓缓扰上她的肩头,轻轻摩挲,隔着衣裳,分明是感触他眸中欲望,她一动不动,任他指尖蛇一般缠上来,心中唯该厌恶,哪里有被赫连瑜碰触的半分悸动,既是有几分相像,也不是他。
愤恼、不甘一起涌上来,难道唯有他。
冷冷拂开他的手,抬眸眼波流转,她笑:“可惜,你不是他。”
那人竟是一怔。
身后蓦然转来一个低沉嗓音:“二殿下,属下送您回驿馆。”她记得这声音,想来是他的人,怪不得这人这样像他,原是古夏国的二皇子赫连庆,那赫连庆无暇顾及她,只怒道:“你一个下贱奴才有资格送我,叫他来。”上官漫脱身离开。
只闻青瑞声音平平,不含半分情绪:“殿下请。”
“本殿若不回呢,他一个贱人生的野种也敢来管我。”
“二殿下既不与属下回去,属下也知会二殿下了,二殿下调戏帝姬,两国若生战事,即便大王任罪下来,也怪不到我们殿下头上,就怕到时大王也难以庇护二殿下。”青瑞面无表情揖手:“属下告辞。”转身就是。
赫连庆忙叫住他:“你……你等等。”
青瑞回身,眸中波澜不惊:“殿下何事?”
赫连庆咳一声,眼神左右闪烁,漫不经心道:“本殿饿了,你带路。”
“是。”
转眼只见宫阙白玉栏杆,一人蓝衣负手而立,隔着石栏玉阶眸光犀利深邃射来。
赫连庆忍不住冷嗤一声。
驿馆里红锦铺地、轻罗帐子、雕花镀金熏炉,紫檀桌案上放着红血石砚,加以松烟、麝香、藤黄、犀角、冰片、珍珠得成的烟墨上好宣纸上栩栩绘出女子像,杏眼桃腮、美艳芳华,赫然是上官漫的眉目,却见酥胸袒露,媚眼如丝,做出羞人姿态……赫连庆画的兴起,蓦然斜刺探过一手来,将那美人从笔下夺出。
赫连庆怒极,抬脸斥道:“好大的胆子,那个下贱奴才胆敢……”
亮白宣纸被揉成一团,扔进侍从端来的火盆里,火焰耸起,瞬间灰飞烟灭。罪魁祸首赫连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