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闺玉计-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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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论算
“在论算之前,按照惯例,诸位可压自己中意的比试者夺冠。”锦衣男子手一挥,七层高的阁楼上,忽而飘扬起无数条五彩锦缎,锦缎直垂至三楼,在璀璨的灯光下,幻化出无数的光彩,明亮了整个殿堂。
紧接着,锦衣男子环视整个二楼,满脸肃然地沉声道:“诸位,赌注可赠不可减,可定不可变,压谁不压谁,压多或压少,皆需,慎重!”
“那么,现在,开始下注!”这振聋发聩的一声,在众人耳边嗡嗡作响,与其说是在宣布开始,莫不如说是在威慑,便是这看起来温文尔雅的锦衣男子,一身内力都深不可测,更遑论其他,这金铭阁,可不是什么人能惹。
田蜜双手捂捂耳朵,那轰鸣声还是环绕不散,她不由有些无奈,最无奈的还是——为嘛不能自己压自己?
她可以想像,以金铭阁无帖者入场费就要五百两的高门槛来看,这赌资,绝对也是高得离谱。而她这么一个小透明,绝对没人看好,如她能杀出重围,那下赌者不得集体呕死,庄家不得赚翻呐。
当然,那是如果,而她要做的,就是尽最大的努力,把这如果,变成结果。
她正自我鼓励着,西北角忽出一声嘹亮的嗓音,唱道:“府伊大人出五百金,压卢小姐胜出!”
这平地一声吼,将现场的气氛调动了起来,接着,各种唱声此起彼伏。
“尹公子出八百金。压卢小姐胜出——”
“葛大老板出一千金。压林微雅胜——”
“楼大当家出一千金。压青云三当家胜——”
“柳会长出三百金,压徐婴语胜——”
“刘大人出四百金,压府学杨夫子胜——”
整个场地,似乎都在循环播放这几人的名字,间或几声其他人的名字,那压的人与压的金额,也小到完全被这主流唱声淹没,包括田蜜恍然间听到的那句清唱。
“王小姐出一百五十金。压田蜜胜——”
凤仙小姐……田蜜不由向那个窗口望去,打眼便见到那双娇媚的丹凤眼,那红唇无声开合,组成几字:全、部、家、当!
田蜜倍觉责任重大,王凤仙竟然压上了全部家当,赌她胜出。
田蜜勾着唇角,对着她傻呵呵笑,同回了四个字:我、不、知、道……
王凤仙瞪她一眼,转过视线,田蜜便也抬头往上看。
那每一条锦锻上。都标有一个醒目的号,从头到尾。用一根及细的银丝相连。此刻,那些银丝上,或多或少地挂着金色的圈子,这些金色圈子或大或小,代表不同的数目。最小的只有戒指那么大,代表一金,最大的可比手腕,代表千金。
截至时辰到的前一秒,挂在最中心那个最醒目的位置的,是六十六号,大小的金圈将近一层楼高,金灿灿的一片,闪花人眼。而它的左右两边,分别是四十三号卢碧茜与一十二号徐婴语,接下来,是三号青云街的三当家、二十六号府学的杨夫子……
至于田蜜——她看着那明晃晃的倒数第一,深深地惋惜了一把,可惜,可惜她不能压自己!虽说,她全身家当也才五两银子,连最小的一金都够不上,根本没有下注资格……
下注完毕,那锦衣男子再次站到了场中央。
“诸位,金铭楼高七层,此次便是七题,规矩很简单,只有一个——每题需在一炷香之内完成。”那锦衣男子温文一笑,指了指幕布正中放着的香炉,含笑道:“至于诸位是怎么得出的答案,这个嘛,我们就不关心了。毕竟,总所周知,学海无涯,金铭无界。我们金铭,绝不歧视任何身怀绝技之人,无论是什么样的技艺,我们都认同,并给予十二万分的尊重。”
嗤……这意思是,只要能在一炷香内得出答案,不管是场外帮助,还是场内窃题,或者其他形式的作弊行为,全都合法合规了?
竟然是推崇抄袭?有没有搞错!这年头,作弊也是种能耐了。
田蜜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情况,着实愣了一愣,正在她这一愣中,从二楼飞铺下一张巨幅幕布,其上,一行草书肆意飞洒开来。
有一癞蛤蟆,终身困于深井,一日,见一白天鹅自井上飞过,其心顿慕,遂欲越井而追之,井深四十尺,癞蛤蟆每跳五尺,试问,癞蛤蟆需跳多少次,方有追寻的资格?
“嗤……这么简单?”顿时便有人轻巧笑道:“看来金铭也不过尔尔嘛。”
“可不是嘛,四十除五即得,这样的题也好意思拿出来卖弄。”
这方正议论得火热,却见其他人都埋头疾书,尤其是那极具代表性的几人,全都迅速地铺纸研磨,神色颇为肃穆,如同在跟什么赛跑般。
跟什么赛跑?这不对啊。
几人疑惑地四处一瞅,忽有一人跳了起来,颤声道:“不对啊,我们才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怎么那香就燃到底了?”
他话音方落,便有络绎不绝的搁笔声,而后便是侍者客气的送客声,“时辰到了,几位爷的宣纸上却是空白一片,如此,请随我退场吧。”
“这……”几人一看其他答完题的人都看笑话似地看着他们,脸上一红,不敢在金铭阁造次,只得跟侍者退下了,只是由自悻悻道:“答案准是八,这回事运气不好,百花了五百两入场费了。”
“八?”有人呵笑两声,嗤道:“猪脑子。”
田蜜支着下颚,含笑看完这场戏,心中也有些庆幸,还好她没低估金铭阁,不然也肯定注意不到那飞速燃烧的香。
她不过眨了五次眼睛,那香就燃完了,也就是说,这道题需在五秒内完成,而题本身,还有个大弯。
第一题,就坑死了不少人啊。
田蜜抿抿唇,向幕布前看去,那里,那锦衣男子已上台,他的左右两边,皆有一位侍者手持托盘,上面放着的,想必就是众人方才交的答案了。
“诸位,今次共有三百人参加论算,方才,有八十几人未来得及写上答案,而经统计,剩下的两百来人,总共给出了两种答案。”那锦衣男子又是儒雅一笑,道:“两百来人中,有一百二十人写下了同一个数字,另有九十几人,写下了意思相近的一行文字。那么,究竟是多数人聪慧,还是少数人睿智呢?”
随着他含笑的话语落下,下方又掀起了一阵浪潮。
“什么,还有两种答案?”
“若真如此,肯定是多的赢面大啊。”
接着,大家便七嘴八舌地报了自己的答案,结果是,数字比文字多。
“我刚看了眼徐姑娘的答案,好像是一行字。”
“我偷瞄了一眼卢小姐的纸张,似乎也是行文字。”
大家议论到这里,那锦衣男子才微笑着开口,扬道:“没错!正确答案,是一行文字。那么,请写下数字的各位,随侍者离开吧。”
他很有礼貌地隔空伸手,微微躬身,送人家走。
田蜜看地嘴角一抽,可不等她抽完,便听一道公鸡嗓道:“喂,脏丫头怎么还不走?”
田蜜转头,斜后方,坐的便是那四十七号少年。田蜜懒懒看他一眼,便转过了头。
那少年又骚扰了她几次,见她恍若未闻,嘀咕一声:“等着被架走吧。”便抬头向幕布看去。
此时,答数字的都退了场,场中三百张案几,只剩下九十几张上坐了人,那阁间的五彩锦缎,亦只剩下九十几匹,其他的,连锦缎带金圈,全收走了。
待者一一对了答案与桌号,对锦衣男子点点头。
那少年见此,愕然了下,对田蜜道:“运气不错啊,人家会算的都算错了,你这根本算都不会算的,倒是蒙对了。因为算不出来,所以才写追不到之类的答案,我猜的对吧?”
他此言一出,几乎得到了全场的赞同,顿时,无数道羡慕嫉妒恨的视线扫过来,恨不得把她隔空丢出去。
便是那卢小姐都回了看一眼,见一些算法好的都被请了出去,而这么个布衣布裙,一看就出自贫苦人家,理当大字不识的小姑娘,却安然坐在这里,不由轻轻摇头。
对此,田蜜但笑不语,安之若素。
而到这一步,才是真正的论算环节,众行家相互交流,共同进步。
那些写数字的,纷纷纳闷地问:“为何啊?井深四十尺,癞蛤蟆每跳五尺,要跳出井,得跳八次,这怎么算都没错啊。”
“对啊,怎么算都是八啊。”
“为何会出错,为何啊?”
脑袋上的头发都抠掉了几根,仍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时,那公鸡嗓再次噗哧笑了,傲然道:“算个甚呐,此题根本无需算好不?”
“无需算?这是为何?”
“怎么就无需算了?小兄弟说说清楚。”
见有人解惑,案上众人都省了这份心,让那少年去表现。
“癞蛤蟆无论怎么跳,一下跳五尺也好,跳八尺也好,哪怕它跳上四十尺,也永远在井底的平面上蹦达,是前后左右的跳动,而不是上下的跳动。所以,它永远跳不出井,追不上白天鹅。”少年说到这里,一声嗤笑,眼神斜瞟向田蜜,拖长声线道:“所以这道题告诉我们,癞蛤蟆永远都是懒蛤蟆,永远都别想妄想那天鹅肉!”(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局面渐转
这少年,嘴巴怎么就这么欠呢?把一个小姑娘说成癞蛤蟆,若真是心智不稳的,就这一句话,说不得就哭得无颜见人了。
“噗哧——”二楼窗前,那绯衣女子笑道:“这学子,见解可真是犀利。”
是毒舌吧?王凤仙脸色不太好,淡淡一笑,道:“谁是癞蛤蟆,谁是白天鹅,还说不一定呢!”
此刻,场中,田蜜微眯着一双大得出奇的眼睛,森森瞅着他。
田川最开始也不太讨喜,但他是她弟弟,所以她能给出超寻常的耐心,可这不代表,她对所有犯病的少年都有同等的包容与忍耐。
可还不等她开口,便听后面一学子噗哧一声笑了,指着那少年背后,忍俊不禁道:“蛤蟆,骏染,你背上怎么跳了只老大的癞蛤蟆?”
这一声,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顷刻间,高高低低的笑声便传了来。
那叫骏染的少年一听,立马扭身去看,田蜜顺势看到,少年的背后雪白的院服上,果然有一只墨染的蛤蟆,那蛤蟆还做着弹跳前的准备工作,瞪着眼,鼓着腮帮子,活灵活现的。
那墨迹,尚未干完。
田蜜向场中看去,几乎只一眼,就定在那六十六号案几后的年轻男子身上。
那年轻男子,正好坐在少年的背后。见田蜜望过来,对她微微颔首。
奇怪,他是谁?为什么要帮她?
田蜜对他点头致谢,带着疑惑。转过身来。
骏染已恼怒地当众脱了外袍。他站起身来。四下看了四周,最后将目光锁定在身后的六十六号桌上。却见那男子端坐在案几后,一脸自然地回视着他。他想想对方身份,再想想自己手头并没有证据,一咬牙,只得愤愤坐下。
田蜜方转身坐正,便见那卢小姐看了眼那年轻男子,又看了眼她。唇边噙着缕笑容,转过身去。
而此时,那五彩锦缎上,又添了新的砝码,青云街的三当家越过徐婴语,位列第三,田蜜嘛,仍旧在倒数第一呆着。
锦缎之下,幕布正中,新的一炷香已经插好。阁楼二楼,又有侍者铺下新的幕布。
幕布之上。一轮火红的夕阳斜挂天际,漫天霞光里坠入水中,连天新荷浮光而起,数点殷红缀碧叶,风吹花荡,万里霞光在水中翻滚,此情此景,美得惊心动魄。
而其一角,一行娟秀的簪花小楷畅行其间:
湖静浪平六月天,荷花半尺出水面。
忽来一阵狂风急,吹倒花儿水中偃。
荷花距根两尺遥,水面之上不复见。
若问水深尺若干,诸君可从池中见?
字的末尾,是一方红印,隐约可见容真二字。
有眼尖之人,即刻便认了出来,“是程二小姐的佳作。”
“奇怪,程二小姐的墨宝我都拜读过,却从不见这副《红莲图》。”
“听说程二小姐前些天出了趟城,想必是又有所得了。”
“金铭阁果真了得,程二小姐的画作,千金难求,却是方一出现,便成了金铭的囊中之物。”
周围的唏嘘之声,案后之人并未闻得,他们均眼观幕布与香柱,一手飞快拨弄算盘,一手奋笔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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