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闺玉计-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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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蜜一个人,霸占了一整张桌子,她开始还挺高兴,可吃着吃着,也就索然无味了。于是,也没吃多少,就落了筷。她这边收拾得快,那边可就慢得不行了。
田蜜要了杯下午茶,坐在树荫下纳凉,隔着老远一段距离,都能听到那边劝酒声、划拳声,以及各种吹牛的声音,简直比菜市场还杂乱热闹。
田蜜自然不会去催,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推敲着上面记载详细的缺陷,琢磨着他们的可用性,以及可弥补性。
田蜜正想得出神,没看到张老板神采奕奕的从席间走出来,迎面向她走来。
张老板红光满面,步伐很是迫切,他甚至都没注意田蜜在干嘛,便迫不及待地出声道:“姑娘,走,我们快回去,向大会儿宣布这个好消息去,让伙计们也高兴高兴。”
张老板风风火火地冲来,一边招呼田蜜,一边大步向园子门口走去,步伐很有些迫切。
他边走,边碎碎念道:“姑娘没入席,真是太可惜了!你是没看到啊,他们那个脸啊,笑得比哭得还难堪,酸溜溜地说什么‘你们运气好啊’‘上天眷顾啊’之类的,乐得我都无言以对了……”
田蜜连忙快手快脚地把手册收入布包里,闻得张老板的话,也只是微笑。她看着张老板那迈得飞快的大步子,有些无奈地迈着小短腿小跑跟上。
两人到园子门口时,不可避免的遇到的同行的冤家们。
张老板意气风发,自是碍着了某些人的眼,但此时此刻,他们也只能眼红着,默默无言地上了自己的马车。
另一些人则相继上前来打招呼,言辞之间,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不经意’的提到田蜜,打探着她的消息。
这时,张老板便充分发扬了守口如瓶的优良品格,忽悠来忽悠去,便将此事忽悠了过去。众商虽有些不甘,却也只能罢手。
张老板和田蜜向同他们打招呼的人回完礼后,便也走向他们的马车。小厮掀了帘子,张老板让田蜜先行。
田蜜五短身材,爬得很是有费劲,张老板见她笨手笨脚的样子,一下找回了当‘大人’的感觉,忍着笑扶了她一把,这才轻轻松松地登上去。
他们坐好后,马夫一挥鞭子,马儿便嘶鸣一声,四蹄飞踏,绝尘而去。
田蜜他们的马车一驶入宽大街,早就耐不住性子,已经跑到街头眺望的伙计,一溜烟儿地就跑回去通知了。
于是,他们将一掀起帘子,一打眼,就看到上百双殷切的眼睛忐忑地望着他们。
张老板很是淡定地下了马车,将田蜜也接下来后,他便挺直了腰板,严肃着脸,迈着步子在他们前边转悠了几圈。
直转得他们焦急地跺脚,他才停下来,如平地一声雷般,大声宣布道:“我们赢了!”
“赢了?”众人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再一次得到相同的回答后,均欢喜地互拍着膀子,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乐乎道:“成功了!我们成功了!不用丢饭碗了!太好了太好了……”
田蜜站在张老板身后,本来跟着大家伙一起在笑,却突然被张老板让了出来。
张老板拍手让大家静下来后,沉声说道:“这一次,多亏有田姑娘在,我们才得以扳回这一局,你们和我,都应该感谢她。”
张老板转过身来,再次感叹了一下,他哪里想到,这个当初随意应下来的小姑娘,竟在生死关头拉了得隆一把。
他于是拱手,郑重地道:“张某人,多谢了。别的就不多说了,以后好好在得隆做,定不会亏待你的。”
张老板带了个头,众人皆诚心诚意地跟着。
“谢谢田姑娘。”
“田姑娘,谢谢你。”
“多谢姑娘保住了我们的饭碗呐。”
“哪里,我也只不过在保自己的饭碗而已。”田蜜说着,也郑重地回了个礼。
见差不多了,张老板便挥挥手,让大伙儿都下去做事。“好了好了,都散了吧,各干各的去。”
众人听言,便老实退下。
田蜜离大门近,离侧门远,因此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正要进去,却听张老板唤道:“田姑娘稍等。”
田蜜便顿住脚步,看过去。
张老板道:“你中午说,有办法弄到蛇皮。这时间紧迫,我们也耽搁不得,我便想,下午下工后叫上各房管事,咱们去锦福楼吃上一顿。这一来呢,是为庆祝这次竞卖成功。二来呢,咱们也可以在一起商讨下。你看如何?”
吃饭,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在现代如此,看来古代也不例外。田蜜没什么好反对的,欣然点头,“全听东家的安排。”
田蜜回到帐房时,杨贤已经‘醒’来了,此刻正坐在案几后,没精打采地撑着头。看她进来,便直拿小眼睛瞅她,不阴不阳地道:“哟,这不是咱的大功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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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似是旧人
田蜜实在疲于应付,便略过他,径直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呵,果然啊,这人一受追捧,就不同了。”杨贤啧啧有声地叹道,随即,又轻蔑地道:“真把自个儿当个人物呢,人家不过是看你小丫头可怜,才勉强施舍了个机会给你,你还真蹬鼻子上脸,当自己有能耐了。”
他自顾自地念到这里,又自顾自地恍然道:“啊,不对,也不是可怜你,压根儿就跟你没一点儿关系,人家是看在得隆的份上,才签的契约。”
田蜜坐在案几后,翻着刚带回来的资料,算着制作各药品需要的原材料的种类、数量及价格等,再拿出纸笔,熟练地画出表格,将他们一一分摊到各药房。
杨贤再尖酸刻薄,她都能恍若未闻。毕竟,跟他计较什么呢?为了不去竞卖宴,他装死的手段都用上了,她代他去了,他却又是这副德行。如此,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杨贤看着她手里的文书,喉咙里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不由悔恨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呐,谁能想到,得隆今日的运势竟然如此之旺啊,旺得可以大杀四方!
他不由攥紧了拳头,又想到:那本来应该是我的,是我的!在竞卖宴上大杀四方的是我,回药坊受众人感激的是我,现在挥笔分配的也是我!都是我一时失策,才让这个屁事儿不懂的小姑娘给占了!
“我总会拿回来的。”他这么想,也肆无忌惮地说了出来,对着田蜜,他咬牙切齿地道:“你休想霸占我的位置,这次是个意外,绝不会有下一次的!”
意外?是吗?田蜜不以为意,她甚至都不愿意多说一句。
有些人,是从来不会从自身找原因的,所有的错都是别人的错,所有的失败都是别人惹的祸。
她才懒得理他,便道:“随便你。”
田蜜专心致志地工作,杨贤见影响不了她,也没办法,只好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坐在那里,喝着茶,阴沉着脸,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田蜜正流畅地写着,却忽而想到了什么,顿住了笔。
她站起身来,将案几上的东西都规整好,然后出了门,去了厨房。
她领了自个儿今天的饭食,送去给了墙角的阳笑,然后拜托他去她家传个话:她晚上不回家吃饭,不用等她。
做完这些,她才又安心的回去工作。
下工的时候,田蜜没再单独留下,她在铺子里看到刘管事,便和刘管事一起等其他几个房的管事工人。
不过一刻钟,人便来齐了,他们看到田蜜,并没怎么意外,都很随意地跟她闲聊着。
按资排辈到哪里都是通用的,通常在一个地方混得越久,地位越高。因此,此次来的人年龄都颇大,一路上,对她这个小辈多有关照。
锦福楼离得隆有几条街,在马车算是奢侈品的年代里,众人只有步行过去。好在他们人多,边走边聊,也算是别样的消遣。
田蜜人小,和他们混着走不协调,走后面又完全被遮挡了,于是便和张老板走前面,稍微落后他一步。
张老板没走几步,便很亲民地混入了伙计堆里,很热络地跟老伙计们聊着天。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走到锦福楼,田蜜领头,她当先抬起小短腿,有点费力的迈过高高的门槛。
恰此时,小二不耐烦地将一人推搡出去,那人一个不妨,不受控制地向田蜜撞来。
在后面同伴连声惊呼中,田蜜结结实实地被撞倒在地。而且,跨入门内的那只脚还被高高的门槛绊伤了,当即红肿了起来。
田蜜抿紧唇,忍着痛,没吭声。
老板还在这里,她现在若说脚有什么问题,以张老板现在对她的看重,势必会让她回家休息。而回家休息,也就意味着,将有不知道多长一段时间,她没工钱可拿。
这方案不可行呐。
田蜜思及此,便试探着想动动脚,此时,一叠声焦急的询问便迎面而来:“姑娘,你没事吧?可是伤到了?伤到哪里了?是否严重?我送你去医馆看看吧?”
这声音,有点熟悉啊。
田蜜抬起头来,意外的看到了杨柳村的熟人,那人看到她后,也是一脸吃惊。
于是,两人同时惊讶道:“是你!”
异口同声后,那人一脸惊喜地道:“田姑娘,原来你在这里啊。你不知道,我娘去过你家好多次,可都没看到人。村里人都说你们搬走了,就像你们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我娘现在还时常念叨你们,挂念你们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之类的,都快把我耳朵听出茧子了。”
“没看出来啊,原来你这么多话。”田蜜忍着痛,笑着打趣了句。
却不想少年闻言,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羞赧地低下头去。
田蜜见此,赶忙收敛。她回过头来,对因不好中途打断他们,便在旁边干等着的同事们道:“我没事,就是摔了一跤,不碍事的。你们先进去吧,我遇到个熟人,多说两句就来。”
“真没事?”张老板问道:“真不去医馆看看?亲善堂的大夫,治跌打损伤还是有一手的,保管你药到病除,不留疤痕。”
“没事。”田蜜笑着摇头,轻声道:“你们先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众人这才放心上楼,并交代掌柜的一会儿领她去厢房找他们。
见人都走了,田蜜便一只手撑地,一只手伸出去,忍着脚腕上的钻痛,低声道:“来,扶我一把。”
她说这话的语气很随意,没多想,所以在少年又红了脸,有点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时,才反映过来——时代不对,环境不对,人不对。
田蜜顿时也尴尬了,正想讪讪往回收,少年却在此时愣愣地“哦”了两声,反应过来了。他忙伸手,小心地托起她胳膊,将她扶了起来。
扶她起来后,少年便立马松手,提着个**袋,规规矩矩地站到一边。
田蜜眼尖地看到他那个**袋里有东西在动,她浑身打了个激灵后,马上明白了——这少年,是来卖蛇的,不幸的是,和她上次一样,被赶出来了。这天下的情景,相似的何其多。
“你最近,一直在卖这个吗?”田蜜扶着墙壁站好,指指他手里提着的麻袋,问到:“销量如何?”
第五十九章 莫欺少年穷
这少年,便是杨柳村的袁华,那个和他们母女一般,不被村里人接受的异类。
袁华闻言,脸上喜悦的笑容忽地僵住,静默片刻后,垂下了脑袋。
他缓缓摇了摇头,沮丧道:“没有人要,他们都说这玩意儿咬人、有毒,不肯吃。”
“哦。”田蜜了解地点点头。
在现代,但凡能吃的都上了桌子,她见怪不怪。可这里还没人试过,自然不肯轻易接受。不过,食之一道,自古便是人类永恒的追求,得有不断的花样,才能推陈出新嘛。
思及此,她便笑着鼓励道:“没事儿,才刚开始嘛,万事开头难,坚持下去,说不定后面会有转机的。”
袁华闻言苦笑了下,他垂首站了半响,手一松,便将麻袋垂落在地上,而后有些颓然地在石阶上坐下来。
他躬着单薄的身子,埋着头,瓮声低语道:“田姑娘,你不知道,自从你那天跟我说过后,隔天一大早我就来了县里。我一个酒楼一个酒楼的问,整个富华县都被我跑遍了,可硬是没有一个人愿意买我的东西。他们都骂我是神经病,想害死他们。这东西,这东西根本没人敢要。”
袁华伸出双手,狠狠抹了把脸,他抬头看着天上沦落的夕阳,沉默了会儿,方问道:“田姑娘,我是不是很可笑?养这些没用的东西,还指望靠他们能得到些什么。”
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