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上踏歌行-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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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小姐的确精通乐理,谱出如此意境的曲调。恕南啸愚钝,实在难以迎合,只怕粗鄙的姿势扰了这么美的音乐。”程南啸拱手作揖,一副清雅书生的模样弯腰。
程南啸模样谦恭,很让烈颜不悦,这么轻易就拒绝了自己的“一片好心”。看向清仪,她正沉醉在美妙的音乐里,微笑点头,表示允许。
清仪一曲完毕,司徒尚带头鼓掌,持续好长时间,掌心都泛了红。“别光想着听琴,萧大哥也该露一手吧?”司徒尚推推还在剥葡萄皮的萧封踏,见他装作没听见,直接伸手抓过刚剥好的葡萄扔进了自己的嘴里。
萧封踏这才不耐烦地起身,瞪向挂着狡邪笑容的司徒尚。
“这一个人多没意思,得找一个人配合不是?”
听程南啸这么说,烈颜急忙低头拨弄清仪身前的筝。
“我和天照也累了,阿尚的速度比不得封踏,他来恐怕要被封踏耍弄了,哈哈!”程南啸对司徒尚做了一个抱歉的微笑,司徒尚倒没在意,他知道自己武学方面跟这些哥哥比不了,还在那笑嘻嘻的听着程南啸的下文,“展歌倒是可以同封踏切磋一下。”
果真还是躲不过,烈颜狠狠地剁了一下脚,若知道程南啸抓到机会一定会反过来捉弄她,方才也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拿他取笑了。
萧封踏似乎早已做好准备,等着烈颜出场,从程南啸开口那时起,就一边活动筋骨一边看着烈颜,脸上邪恶的笑容显而易见。
烈颜解开银白色斗篷,简单热热身,今日的银色劲装显得人分外精神,可她的一张俏脸却是愁云惨淡。前两年与他们比武尚且应付的过去,方才眼看着程南啸和殷天照的武功大有长进,萧封踏定然也是进步不少,可自己……练功万万不可偷懒!
烈颜扬臂接过殷天照扔来的剑,却被萧封踏一个箭步抢先拦下!手腕轻转,闪着青光的长剑在萧封踏胸前转了两转,定在手中。
烈颜这才提起精神,方才真是太不认真,到手的剑竟然能被人生生抢走。匆忙打了个花式,半蹲,左手伸掌向前,右手握拳架在腰际。萧封踏抱剑站在面前,青色的短袄与长剑相应,一个闪身滑到烈颜身侧。
由于动作迅速,着实把烈颜吓了一跳,慌忙跃开三尺开外,心里又是急又是恼。“动作快有什么了不起!”烈颜愤愤想着,脸上却硬要装出一副常态,“不就是比速度么?”
烈颜本是不缓不急的向前挪步,突然飞身跳起,当空出拳,向萧封踏左肩袭来。想到萧封踏会快速避开,便顺势侧转,出右腿,踢右肩。
“铛”的一声,萧封踏抬手举剑,剑柄打到烈颜右足的白靴,与靴上的金属装饰相撞。烈颜跨回右腿,落地于左脚后方。
接下来,萧封踏只避招不出招,因他轻功一绝,巧妙的几下就躲过烈颜的几番攻击,几十招下来面不改色。倒是烈颜,已经气喘吁吁。
烈颜察觉到今日的不同,纵使偷懒,也不可能几十招就显出疲惫之色,而今天,却是心有余力不足。看着萧封踏轻松地看着自己,求胜心切,再次出招。也不管出的是何派功夫,转身弯腰一跃,挥手直驱伸向萧封踏怀中的青剑。
殷天照却在这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转头看见程南啸,明显他也是强忍着笑意。烈颜不分宗派,胡乱出招,竟把女子的打法耍了出来。一套武学并非人人适用,男女之间存在些许不同,若非仔细,平常也难以辨别。若说狗急跳墙,在场三人对武学都有几分修为,烈颜不加多想就出了自己最拿手的“空中探月”。
萧封踏先是一愣,烈颜趁此机会移到一侧,伸手去抢青剑。萧封踏回神躲闪,烈颜疾步上前,眼见就要抓住剑身,却见此时眼前一抹青光掠过,萧封踏已经不在面前。
烈颜随即望去,萧封踏手握长剑坐在了三丈外的榕树上。
“好!”司徒尚拍手高声喝道,“萧大哥轻功果然非 常(炫…书…网)人能及!”
前几日的雪还挂在树枝上,榕树粗大,萧封踏正好坐在枝杈上倚着树干。这么远的距离萧封踏瞬间即到,只是晃落几颗雪粒,待烈颜回身望去时,已经没有雪花落下。
烈颜站直身子,愣愣地看着萧封踏。青色的发带将头发高高束起,榕树不高,却依然有风吹过,两鬓随风轻摆。萧封踏略微转动身子,右脚弯曲,踩在枝杈上,另一只脚顺着枝杈的伸展随意搭在一侧。右手抱着剑架在右膝之上,左手自然而然的支在树杈上撑着脑袋,玩世不恭的模样,微笑着看着下方。
烈颜也注意到萧封踏的眼神,想到自己此刻的呆傻模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倏地正色道,“萧封踏,你的轻功固然不赖,我承认。在场不光是我,他们几个怕也不是你的对手,”烈颜回身指向程南啸等人,“若我说,要公平,你下来,我们用真力气比试!”
闻言萧封踏一笑,“当然!”
萧封踏跳下榕树,转动手中的青剑向烈颜走来,“阿尚,你的喻哥哥开始讲条件了!”
趁着萧封踏转头跟司徒尚说话,烈颜一个箭步,伸手夺过萧封踏的剑,两个回旋转开,跃到司徒尚面前,这回可让阿尚见识一下,自己也是很了不起的。
“喻哥哥什么时候开始耍赖了?”司徒尚眼见萧封踏跟自己说话的功夫被烈颜抢了剑,不觉自言自语。
烈颜抢过剑,还在那洋洋得意,耳尖的她却听见司徒尚说出这话,立马站直了身子,瞪大双眼看着司徒尚。司徒尚还在那摸不着头脑,烈颜又收回了正要发作的眼神,确实是自己趁人不备,也不怪阿尚嘀咕。
萧封踏被抢了剑,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笑着看向烈颜,“要想在阿尚面前展风姿,咱们重新来一场?”
烈颜把青剑“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扬着下巴看着萧封踏,表情中带着“来就来”的意思。
萧封踏起身一跃,跳至房顶,转过身蹲在屋檐处,低头看着烈颜,又转头看看房顶。烈颜领会,退了两步而后向前,足尖踩在兵器架上翻身跳上屋顶。
程南啸和殷天照已经拖出两把椅子,一人一杯热茶坐在树下,看来已经准备好看一场好戏了。司徒尚也急忙跑到树下,仰头看着屋顶的两个人。
此时接近正午,太阳当空,照在一片瓦砾之上金光闪闪,一人青衣,一人银装。
烈颜微挪脚步,屋顶的瓦片上还覆着雪,已有几片落雪飘下房檐。
耳畔突然想起了阵阵琴弦之音,宛转悠扬,不急不缓。清仪双臂轻抬,若是殷天照没有记错,这是首乡下小调《踏歌行》。春日暖阳,乡下人为了开春的好季节在田间踏歌而舞。
萧封踏,喻展歌,一对佳偶,正是应景。
殷天照莫名的心里一酸,却扬声冲着屋顶的二人喊道,“这可是个愉快的曲子,你们二人切不可过于急躁!”
萧封踏心下了然,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低头笑而不语。偶感耳畔一阵风,下意识的向后滑去,抬头一看,烈颜已出掌跃到自己身侧,当下翻身跃到后方。烈颜这次又扑了空,回身继续,筝声愈来愈急,她的动作也愈来越快。
萧封踏偶尔也出招攻击,烈颜紧张的四处回避。二人在屋顶又是连接十余招,不知是不是因为清仪欢愉的节奏,这回并不像平地上那么充满敌意,和着弦音,萧封踏倒是更为灵巧,烈颜也不似之前那般莽撞。
烈颜尚来不及回身,右肩就被人轻点两下,回头,无人,急忙向左看去。
“展歌你还要勤加练习呦!”萧封踏一脸玩昧的表情,站在屋檐处轻便的向后一仰,如一片树叶飘至地面。
在他脚尖触及地面的一瞬间,筝声戛然而止,一曲《踏歌行》恰好弹完。
烈颜气急,挥臂作势要追,不巧脚底一滑,重心不稳,踉跄一步歪在房檐边缘。顿时心中一惊,胡乱了阵脚,欲求稳,却仍是一条腿迈出屋檐。
如果方才萧封踏飘然如一片树叶,那么烈颜此时掉落的模样就像一根树枝了。闷哼一声,直挺挺地从屋顶掉下。
“啊!”清仪不觉一叫,双手颤在弦上,古筝发出一声细微的抖音。
好在房子不是很高,烈颜心里安慰道。在这一瞬间,她腰际用力,在这间隙翻正身体,以她的身手,这个高度翻身下来还不算难事。
烈颜空中转身,双足向下,即使争取正身落地,冲力也会使脚底产生一阵麻痛。这时却见一道青光袭来,烈颜感觉到双脚已然着地,却没有想象中的阵痛,反倒就像是在平地的一个跳起一样,没有丝毫异常。
萧封踏搂着烈颜的腰,如风一般移至树下,正是方才及时托住,才免去了落地时的麻痛感觉。
烈颜抬头,对上萧封踏的双眼,墨玉般的瞳仁里映出自己,羞涩、窘迫。
北风吹落了树上的雪,纷纷落在萧封踏的肩上,偶有几片吹到脸畔,晶莹剔透。
烈颜恍入梦境。
“咳!”
烈颜只感突然失去一阵温暖,腰上撤去了一股力量。萧封踏后退一步,双手也从烈颜身上拿开。
程南啸右手握拳放在鼻尖下方,又咳了一声。
烈颜突然回想起方才的动作有多亲密,脸上一阵发热,侧头瞥了萧封踏一眼,匆匆走开。
“果真大开眼界,喻哥哥,你要勤加练习哟!”司徒尚扬着头看向正往这边走来的烈颜,刚才的比试萧封踏明显占了上风,却一直只守不攻,听这话的意思,倒是司徒尚威风得很。
烈颜回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坐在萧封踏的椅子上,端起一杯茶就喝。
小厮来告,江家小姐和独孤小姐正在大厅候着。
“我就说,家里没个影儿,刚看到香秀抱着展歌的朝服回房,就知道你们不是来这就是去将军府了!哟,清仪也在!”外面静静地飘起了雪花,琼树抖了抖帽上的雪,接过丫鬟递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坐在椅上,拿眼睨着烈颜。
烈颜听她口里说出的“家”分外难听,宰相府何时成了她独孤琼树的家了?
“我们刚去过将军府,小厮说程公子出门了,我们就直接奔这来了!”江如月仍旧穿着单衣,外面披的狐皮大袄解下搭在椅子上,在冬日,本就纤细的腰肢显得更加楚楚动人。说这话的时候虽然眼睛看着程南啸,微微撅起的嘴唇却是努向旁边的若怜。
若怜从进门就低着头,只偷偷看了一眼程南啸就急忙把头埋在颈间,难掩娇憨的神情。
江如月和若怜分别看着殷天照和程南啸,琼树看着烈颜,烈颜看着殷天照,殷天照看着程南啸,程南啸自觉尴尬,便对着烈颜说,“就差烈颜了!”
烈颜没有任何征兆的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才捋顺了气,狠狠地瞪了程南啸一眼。清仪接过话,“颜儿跟着夫人去南寺上香,说怕我跟着去辛苦,又怕我一个人孤单,让我跟着展歌过来凑个热闹。”
“哟,颜儿想的倒是周全,你们才住了几天,关系竟好过这十年的姐妹了,喏?”琼树把脸转向若怜,一句“十年的姐妹”尤为尖锐。
烈颜如鲠在喉,一口气噎在嗓子里,发不出声音。
若怜闻言也是一惊,抬头看着清仪,已经没了刚才的羞赧模样,讷讷的盯着这个刚进宰相府就跟烈颜形影不离的女子。片刻后,若怜干笑两下,又像是自嘲。
烈颜咽下那口气,干着嗓子对琼树说,“你们怎么来了?”
“我本是去江宅,她们姐妹俩,”没等说完,琼树就“咯咯”笑了起来,拿手捂着嘴,又拿眼梢瞄着江家二姐妹。若怜这才做了反应,急忙过来用手掐着琼树的腰,满脸的窘迫,似要阻止琼树继续,“好妹妹,我知道了,”琼树娇声央求道,又用眼看着程南啸,“反正也是闲着,过来坐坐不会打扰你们吧?”
琼树与江家姐妹走的这么亲近,看她们说笑打闹,烈颜好像心里压了块大石,随着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大石闷闷的撞着胸口,堵在腔内,外面的空气进不去,里面的浊气出不来。
出了正月,宫中政务忙碌,烈颜每日早朝后,都匆匆赶回宰相府。
“狄喻大人请留步!”
烈颜回头,曹内侍在不远处小步向这边跑来。
“不知大人这么急着回去是家中有何要事?”
烈颜干笑,“家里来个远方表妹,无亲无靠投奔来了,我这是要回去照看她呀!”
曹内侍掩嘴哂笑,“大人也快了,”复又恢复一脸肃色,“王上召见!”
穿过三两个月拱门,烈颜随内侍监来到承芳殿,王上倚在榻上微闭着双眼,烈颜清声问安,低头直立。
“陛下,狄喻大人来了。”
王上睁开双眼,神色略显疲惫,“琼花枯萎了。”
烈颜知道,王上又是想瑾妃了。自上次王上去宁和宫后,瑾妃赶走了花匠,乍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