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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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容老板的恩怨我也略有所闻,只能叹一句造化弄人,”他转头看向我,真挚的眼里满是期待“十三夫人是怎么看的呢,对于伤害过自己的人,你愿意去原谅吗?”
我低下头,微微思量起来。
伤害过我的人,譬如从未谋面的延陵云泽,譬如与我姐妹相称的罗姝,譬如痛下杀手的延陵霄,譬如逼良为娼的凤老板,譬如心狠手辣的罗胡子,我愿意去原谅他们么?
延陵云泽顾着往日恩情只把我送走,严凌霄再次见并未斩草除根,凤老板爱才心切却还是放我走了……
我又想起了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因我的突然降临而死的将军、因我的固执而死的玉鹭、因我的执念误会而受伤的小雨……
他们愿意原谅我么?
“我会尽量去原谅他们的,如果实在不行,我会试着去忘记的。”
“十三妹妹怎么突然说要走?莫不是大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是个粗人,要是言语间……”
“洛大哥,你是五姐姐的兄长,我是把你当亲大哥般看待的,只是我有位朋友生了病,需要我去照顾。”
“那将人一并接来吧,十三妹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玉竹从天州回来我也好有个交代。”
“呃,这个不太方便,我那位朋友是个没出阁的女子。”——我可没骗你哦,凤老板确实没出阁,虽然她以前日□□着别人出阁。
“我这镖局里都是男人也确实不便。”
“谢洛大哥体谅,千遥日后会时常回来的。”
“玉竹回来怕是要埋怨我的。”
“五姐姐那里我自会解释的,千遥就此拜别。”
“万事小心吧。”
“十三姑姑,你要走了吗?”洛峰迎了上来,我轻抚他的头,“我左右还是在连州的,会常回来看你的,你这馋虫,怕是舍不得我做的菜吧。”
洛峰轻轻附在我耳边,“十三姑姑,我知道你要去哪。”
我手上一紧,面上却仍是笑着,这小鬼头,难道跟踪我?
“王大哥的娘在凤笙阁的伙房做事,他说,你现在是凤笙阁的老板了。”
哎,这世上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姑姑别怕,我不会和父亲说的,也不会让王大哥说的,姑姑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吧,峰儿会支持你的!”
自己喜欢的事?
我心里也是不甚明了。
我只是想做些什么,不想虚度自己的光阴。
毕竟我是来自21世纪的人,我见过的、我听过的、我知道的远远胜过这些古人。如果我不能在这个异世界做出些什么,那岂不是辜负我十六年的所学,辜负了老天让我新生的美意。
就从今日开始吧,痛痛快快地只为自己活一世,做自己想做的事,在这个世界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
凤老板的气色仍然不好,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今日情况略好好,她强撑着身子,拿出了账本,细细交代与我。
我看着最后落款的结余,微微有些吃惊,竟然有五千两。
我对这个世界的钱也是最近才明了的,我粗略估计下,1两银子,相当于人民币1000元左右。
那么五千两就是五百万啊。
我,我,我,终于是百万富翁了,哇哈哈。
凤老板微微皱了皱眉,“是有些少了,早年与朋友有过约定,他前些日子拿走些。”
“凤笙阁出钱的地方很多,姑娘共有二十人,姑娘们的衣服都是从如意坊订的,每人每月两件,每件一百钱,胭脂首饰,每人每月五百钱,丫鬟下人老妈子共四十六人,每人每月一两银子,伙房共十人,每人每月二两,大厨是五两……”
我的脑袋高速运转起来。
如此算起来,凤笙阁每年基础的花销就有一千两左右,太恐怖了。
“姑娘们接的恩客,钱都是阁里的,姑娘若是自己有能耐,哄得恩客给些私钱,那便是她们自己的本事,我是不会拦着的,只是想赎身的话,赎身的费用要是卖身的百倍,酌情还要再加些,这点切不可忘了,牙子那每月会带些新人来,年长的无人问津的姑娘卖了或是打发去做下人都是可以的……”
“凤姨,我想……我其实不想……”
凤老板坐在榻上,“我亦是女人,也是不愿做这些的,但是,这世上能让我们女人当家的地方怕是只有青楼了。”
“不,女人能当家的地方还有很多呢,男人能做的女人一样能做。”
凤老板含笑看着我,叹,“还是年轻好。”
“凤姨也不老,何苦妄自菲薄,我瞧您今日气色不错,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
她放下账本,微微眯起眼睛,“也好。”
连州的秋日很暖和,天空湛蓝。
我搀扶着凤老板,漫步林间,更觉神清气爽,“凤姨晚上想吃些什么?”
“你随便做些,你做的都很好吃。”
“那就吃豆花鲈鱼,再蒸一碗鸡蛋羹,昨日见你似乎很喜欢呢。”
凤老板苍白的脸上含着笑,病痛使她又消瘦了几分,然却无碍她的美貌,“风儿,你喜欢做什么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吧,但是要等我入了土,若不然,到了底下,我还真不知该怎么和妈妈交代呢。”凤老板语气很平和,却让我心里难受起来,该是做了多么充分的准备,才可以这般安然的面对生死呢。
“凤姨,前些日子雪影先生问了我一个问题,千遥还年轻,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问了什么?”
“他问,对于伤害过自己的人,我愿意去原谅吗。”
凤老板抬眸看着天边的云朵,半晌不语。
我连忙使出打岔神功,“凤姨晚上想吃些什么水果,凤梨可好?苹果也正时鲜,杏子酸,怕您不爱吃……”
“我会慢慢放下的。”凤老板启唇轻声道,“风儿,直到现在行将就木,我才明白,往日的执着,才带来了今日的痛苦,我一直以来的痛苦都是自己带给自己的,雪影先生说的很对,我什么时候放下了,什么时候便没有痛苦了。”
“凤姨——”我抓住她的手,“你原谅容老板了?!”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那个我以为会铭记一生的人,现在连名字都已经记不清了,反倒是小时候与容荻吃苦的日子总是能想起,昨夜还梦到我们偷姑娘的胭脂涂抹的旧事呢,那时的年岁真好,每日虽然都很辛苦,但是两个人磕磕绊绊,相互鼓励便也过来了。”
“那我明日去叫容老板过来,我拿出绝活为你们准备晚膳如何?”
“好,都依你,原来这半月风儿还没拿出绝活啊,那我明日倒是有口福了。”
和凤老板回到凤笙阁后,她困倦的很,躺下不久就睡着了。
我到伙房时,伙房里只有王大娘一人,正是峰儿口中王大哥的母亲,她丈夫死在战场上,迫于生计才来妓院的伙房帮忙。
“王大娘,怎么就你一人在忙?”
“姑娘没出去么,今日可是女儿节,他们请示了梅姐都出去过节了。”
女儿节?专门给女儿过的节么,当真有趣。
“姑娘也该出去热闹热闹,这些日子见你忙里忙外,也是清减了几分呢。”
“照顾病人都是这样的,我习惯了。”
王大娘将小凳拉近我一些,“我听说,凤老板活不了多久了?”
我垂下头,“怕是时日无多了。”
“唉,凤老板平日虽然对人很严苛,但是也真的没亏待过我们。人啊,总是有这一天的,只盼她最后这些日子能开心些。”
“现在时辰还早,客人不多,大娘也去歇会吧,呆会忙起来,我再叫你。”
“那老身就谢谢姑娘了,正想去街上买些东西呢。”王大娘擦干手,换了身衣服匆匆走了。
我拾了块豆腐,正准备切,身后传来了凤老板不急不缓的声音,“和下人不该这般亲近,越亲近,威仪越少,她们日后会欺你好说话的。驭人之术,讲求恩威并施,恩若施多了便不是恩了,你可明白?”
“凤姨的话,风儿记下了。”
凤老板点点头,走近了我,挽起袖子,一副要帮忙的样子。
“凤姨怎不多睡会?”
“外面吵吵闹闹的睡不着,想你可能在伙房,就来瞧瞧。”
“凤姨且去坐会,饭菜半个时辰就好。”
凤姨却在一边利落的切起洗好的菜来,看着我吃惊的样子,她淡淡笑了,“这些,我以前都做过,那时我还小,总是做错,伙房师傅就拿菜勺敲我的脑袋,疼得我直想哭。那时洗菜的水冰凉冰凉的,我的手冻得像胡萝卜一样,洗着洗着就睡着了,一盘菜水就浇在我头上,我发了整整五天的烧,也不知道是怎么撑下来的……”
我默默站在凤老板身边,一边帮她打下手,一边听她讲往日的旧事,心里慢慢觉得很温暖。
如果说我前世有过什么愿望,那么它真的的很卑微。
我想陪着妈妈做一顿饭,一边忙碌,一边谈天。
她一定会告诉我,下油前要将锅烘干,若不然飞溅的油滴会烫伤我;
她一定会紧张地在一旁嘟囔,小心别切到手,还是我来吧;
她一定会告诉我该先下什么菜,该放多少调料;
她一定会告诉我,煮粥的时候加些小苏打,粥会更浓香……
可是,这些,她都没有告诉我。
我从身后缓缓环住凤老板的腰,“凤姨,我很开心……”
凤老板的身子微微一震,“风儿,我也很开心,我原以为一个人生活是种洒脱,现在才觉得有个人陪在身边,即使是做很细小的事,也会觉得很充实,很开心。”
“凤姨,以后每天的晚膳你都要陪着我一起做。”
“好。”
“每天早上我都陪着你去散步。”
“好。”
“每天中午我都要带着你晒太阳。”
“好。”
“凤姨,你千万不要死,我会舍不得的,我会很伤心的。”
“好。”
“凤老板,原来你在这。”梅姨从门外走了进来,见我们抱做一团,微微一愣。
凤姨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怎么回的这么早,不是说要去放河灯吗?”
“放了,怕你一个人在屋里闷就回来看看。”
“我不是一个人啊,有风儿陪着我呢。”
梅姨的脸上显现出一丝落寞。
“梅姐,总会找到的。”
梅姨点点头,“一定会的……我就是怕,怕她还不肯原谅我……”
“会的,梅姐,相信我,我都已经原谅容荻了。”
“真的?”
“真的,你去龙笛楼走一趟,说我明日请她来凤笙阁小聚。”
“太好了,我这就去。”
见梅姨走远,凤姨回过头,“明日要辛苦你了。”
我摇摇头,心里念道,能为你做些什么,我很开心。
凤姨今日大概是累了,吃罢饭,就回房休息了,我打了水,躺在木桶里泡澡,听着外面的喧嚣,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水已冰凉,我急忙换了干衣服,还是不断打着寒战,忙
熄了蜡,用被子围住身子,刚躺下,就听到屏风后木桶那边有声响。
我疑心是窗户被风吹开了,怕夜里着凉,就强撑着身子去关窗。
一把冰凉的匕首猝不及防横在我的颈边,“别出声。”
“大大大侠,你踩到我脚了……”我的声音轻若蚊鸣,泪水却在眼睛里打转,疼死我了……我真的是不想出声的,我是怕一会忍不住叫出来啊……
大侠的身子微微一震,“十三娘?”
我猛地回头,时明时暗的窗幕下,身后的大侠不是秦慕还是谁?
“慕儿?!”
秦慕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我的嘴,“有人追杀我,快把我藏起来。”
藏起来?你当自己是手帕啊,随便藏哪都行,你也得能折叠不是?
“公子请留步,这是我家姑娘的房间,她已经休息了,还请公子不要打扰。”门外说话的这是梅姨,她声音冰冰凉凉,这是她生气前的预兆。
“让开。”同样冰冰凉凉的两个字,幽幽传了过来,笼罩在我周身,我的身子不自觉地抖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周考试,全身心闭关。。
☆、好自为之
怎么是他?他居然来了连州!
外面有动手的声音,惊呼声,吵闹声也纷纷传来。
若此时我还不出去,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我将胸口衣襟微微拉开,披上外衣,缓缓推开了们。
清冷的月光下,忽明忽暗的焰火中,他负手而立,神情淡漠而凉薄。
仿佛这一切的吵闹喧嚣不是因他而起。
他确如玉鹭所言,面相阴柔,一双丹凤眼风情无限,只那冰凉的眼神让人生不出半分亵渎之意。
忽然,他寒星般的眼睛投向我,“你怎么在这?”
“千遥有此际遇,还不全拜四爷所赐?”或是在这纸醉金迷的地方呆得久了,我的声音也带着丝丝媚气,只是略有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