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枪走火-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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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露娜赞同道,“很有可能,这一切都是巧合,萨默斯中校只是因为受到威胁,不得不和对方合作。”
真相总是伤人的。
克里斯丁脑海中不知道第几次掠过这句话,第一次体会到这句话,是父母的婚姻破裂,那时他还只有4岁,母亲像终于完成了一个伟大的使命般,如释重负地从家里离开。
当然他并不是那种没有经历过背叛、欺骗、涉世不深的少爷,相反的,为了站在今天的位置,他背叛过很多人,欺骗过很多人,也利用过很多人。
他一度失去了信任别人的能力,也无从发掘潜藏在自己心底最深处的爱意。他曾以为自己不会有爱人的能力。
为什么选择雷纳德?在所有的知情者眼里,大概是一个谜题。他无限地包容他,保护他,把他从军事监狱里捞出来,让他免于刑罚,与他结婚,甚至帮他实现梦想。
他确实非常喜欢雷纳德,然而他不会把这一切归结于盲目的爱情。
雷纳德身上有太多令他着迷的特质,他就像一团火焰,由内而外地散发着热情与生机,而克里斯丁的内心已经沉寂太久,如同一潭死水。他习惯于用笑容铸成面具,悲伤、憎恨、厌恶所有负面的情绪都可以藏在那张面具后。
他还记得最早见到雷纳德,是在新生训练中,他们甚至都不是一个阵营,而雷纳德所在的队伍获得了胜利。
失败对于克里斯丁来说是一件罕见的事情,人为也好,客观也罢,他从来就是个不会失败的人。
雷纳德·萨默斯,这个出身于普通家庭却一直位列前三的人是当时军校的风云人物,而毕业后,也果然毫无意外地进入了Elite。
他该有前程似锦,一步一步地爬向巅峰,但这个极具潜力的王牌机师,却从云端上跌落了下来。
因为谁呢?
李维·霍夫曼。他的副队、挚友以及初恋。
听上去真是无比讽刺。
自从利维尔出现后,雷纳德对他说了无数谎言。他以为自己能骗过他。
试探、让步、谅解。他选择容忍,并非出于无知无觉。
他是他的丈夫,也是他的造物。他使他重生,也令他改变。
克里斯丁转向舷窗外浩瀚而沉寂的星海,他的面容平板而冷硬。
——而利维尔的出现毁掉了一切。
“我们现在被联邦军包围了。”詹姆斯指指光幕上的闪烁的几个光点,“一共有5艘战舰,3艘奥尔良级,2艘宙斯级,4艘来自联邦军第三舰队,1艘是Elite的最新战舰。”
路西法号目前正熄灭引擎,潜伏在一颗小行星上。
米德加尔特号。雷纳德默默地想,还有克里斯丁,路西法号几乎处于包围圈的中心位置。
“我们突围成功的概率是多少?”利维尔问。
“20%……不到?”不管怎么说,以一对五都不太现实。想逃跑,太难。
“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第三舰队也来凑热闹。”詹姆斯摸着下巴,询问的目光扫过船长和路西法号的客人,这两个人明显没有跟他一样的疑惑。
但谁也没有告诉他的意愿。最后大副不得不出来打破僵持的沉默,乐观地说道:“这次Elite的任务是打击海盗团伙,也许过一阵他们就会自己走开了。路西法的伪装是很高超的,只要我们不打开引擎,探测器就无法发现我们。”
“你说得对,但我们无法解释第三舰队的行为。”船医达米安走了过来,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克里斯丁是为了找我。”雷纳德终于开口,其他人的注意力立刻被他吸引过去。
“克里斯丁?”詹姆斯问道,“谁?”
达米安回答了他:“克里斯丁·兰瑟中将,第三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大副,你真该好好做做功课了,这可是位名将。”
詹姆斯常常觉得,相比于他这个大副,船医才是这里的二把手。这个总是笑得很温和的男人背地里都是和利维尔一样的腹黑,所以他决定不反驳他,站在一旁围观才是明智的选择
“他和你是什么关系?”达米安毫不避讳地问道。
雷纳德看了一眼利维尔,有些不情愿地回答:“他是我的……丈夫。”
会议室中有一瞬间的沉寂。气氛一下子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利维尔身上,后者却是出乎意料的冷静。
“以你对兰瑟的了解,”他双手抱臂,背靠墙壁,视线始终聚焦在光幕上,“如果他找不到你,会轻易离开吗?”
“不会。”雷纳德脸色木然,努力维持着平静。
“我们的能源还可以维持多久?”利维尔转向詹姆斯。
大副皱起眉头:“保守估计,半个月。”
“如果发生战斗呢?”
“恕我直言,船长,路西法号上的武器系统还没有完全改造完成,我们不可能跟五艘战舰战斗。”
“那就只有一个方法了。”利维尔说,视线与在场的每一个人对接。
——“我们逃跑。”
“利维尔。”雷纳德设法在利维尔进入房间前堵住了他,而王子看上去并没有谈话的兴致
“让我回去。”他说,“我回去,你们就可以离开。路西法号从来都不是目标,我可以说服克里斯丁……”
“用什么?”利维尔忽然打断了他,眼光变得露骨起来:“你的身体吗?”
雷纳德一下子被他语气中的尖刻呛住。
“除此以外,我想不出你可以全身而退的方法,你知道你现在回去的后果吗?”
“你将会是渎职的军人,本性难移的背叛者,军事法庭在等着你,就算你的克里斯丁也不可能再救你一次。”话语连珠炮似的从王子的口中滑出。
“……利维尔,别这样。”雷纳德感到有一点难堪,脸颊慢慢涨红,尽管利维尔所说全然是事实。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断下沉,似乎要沉到宇宙最深最暗的所在。他学会了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却学不会如何去平衡现实与愿景。
一切都有代价。
他做出了选择,是时候付出代价。
但利维尔忽然抱住了他。
“别走。”王子的发丝极轻地蹭过他的脸颊,“留在我身边。”
他用清冽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呢喃,像极了海妖诱惑船员的歌声,让他身不由已地想顺从他。
距离出发还有48小时,一旦引擎开启,他们就会立刻被探测器发现。
这48个小时,也许是他们最后独处的时光。
“好。”他说,语带迟疑。
礼物
对战争的渴望,就像嵌刻在人性中的定时自毁程序,无法逃避,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流过多少血泪。
就在五十年前,这片星域还曾是战场,艾顿公国是从战争的废墟中建立起来的国家,而路西法号所在的小行星,也曾经作为中转站。
现在从舷窗外出去,唯有漆黑的天空,与地平线上灰白的残垣断壁。没有大气,没有人烟,只有永恒的荒凉寂静。
雷纳德侧过头凝视着舷窗外的景色,一种难以言喻的忧郁爬上了心头。
身后人贴了上来,手臂环过他的腰身,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温柔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低沉清冽的声音就像海妖的歌声,让人难以抗拒。
雷纳德转过身,正对上利维尔刚刚清醒的双目,那眼周还带些无辜的红晕,仿佛刚刚哭泣过一般,柔化了他向来锐利的眼神。中校于是心内一软,伸手替他拂过挡在眼前的碎发。王子趁机又抓过他的手,开始细细地亲吻他的手腕内侧。
“雷纳德,你在担心吗?”王子问道。
“有一点。”中校诚实地回答。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利维尔说,一手把雷纳德揽得更近,微微起身,嘴唇落在雷纳德的耳边,“相信我,我会给你力量。”
“我是一个机师,”雷纳德说,神情里有点无奈,“没有了机甲,我就什么也不是。”
利维尔亲了亲他的耳廓,嘴角绽出一抹微笑,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灵巧的狡黠:“谁说你没有机甲?”
10分钟后,中校和王子站在路西法号的机舱里,由下往上仰望——矗立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架漆黑的机甲。
灯光下,机甲的表面泛着沉默的冷光,给人以肃穆与沉重感。
雷纳德呼吸猛地一窒,感到心脏在胸膛里不断加速,半是兴奋,半是喜悦,他的眼珠微微颤动,惊讶地望向身边的利维尔:“这是?”
“黑骑士(Dark Knight)。”利维尔微笑道。“你之前见到我驾驶的机甲,是它的一代机,这台机甲完全遵照你的各项数据以及使用习惯做出改进。简而言之,”王子顿了一顿,用来欣赏雷纳德的诧异神情:“他是你的。”
对于机师来说,机甲不止是作战的武器,更是他们肢体的延伸,是生命的一部分。
“路西菲尔,让我们上去。”他对着虚空说道,载着他们的升降机立刻平稳上升,在驾驶舱前停了下来。雷纳德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爬进了驾驶舱内部,启动了机甲。
界面上出现了一朵逐渐绽放的黑玫瑰,雷纳德感到一阵口干舌燥,血液却沸腾起来,敲击着他的耳膜,他的十指已经先于意志动了起来,飞快地在操作界面上敲击,熟悉着这架机甲的各项数据。
相比曙光动力提升47%,速度提升33%,续航提升289%……
雷纳德的视线飞快地扫过,震惊逐渐在他的脸上蔓延。
“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道,曙光已经是最新一代机体了,但这架机甲的性能如此之出色,简直甩了曙光一大截,让他几乎抑制不住立刻开出去飞一圈的冲动。
“还记得我跟死魂灵做的的交易吗?”利维尔也跟着爬了进来,坐在了雷纳德身边,“黑骑士的动力是由特殊晶石提供的。”
“你就是为了这家机甲才……”雷纳德从光幕之间移开视线,落在身边人身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王子挑起一边的眉毛,用眼神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半晌,雷纳德才开口:“利维尔,你可以不必这样……”
利维尔抬起冰蓝的双眼与他对视:“我说过,我会给你力量。”
“也许我不值得这份馈赠。”中校的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他曾剪去他的双翼,毁灭他的人生,现在又亲手给他重新飞翔的力量。
“礼物已经送到你手上,”利维尔扳过雷纳德的肩膀,“怎样使用,完全由你决定。”
一旦雷纳德坐上这架机甲,利维尔就失去了制约他的能力。
为他而战,或是弃他而去。这一次,利维尔把主动权交到了雷纳德的手里。
“我爱你。”雷纳德抱紧眼前的男人,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换来利维尔的柔情一吻。
“我不是希伦国王夫妇的亲生儿子。”利维尔突然说,然后在雷纳德吃惊的神情中继续说了下去,缓慢但是坚定:“我的亲生母亲爱莲娜公主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因病逝世,所以我被舅舅收养,直到我十六岁,才知道这一切。”
“利维尔……”中校有些不知所措地抱住眼前的男人。而王子的手臂在他的背后收紧。
黑暗封闭的驾驶舱,还有眼前的情人,像是给了王子从未有过的安全感,让他足以把深藏的一切吐露。就像蚌张开坚硬的外壳,把柔软的内在袒露。
利维尔清楚这其中的危险性,但有些事情,藏在心里太久太久,急需一个出口。
“而我的父亲,汉密尔顿公爵,死在了战场上,不是战死,”利维尔顿了顿,声音就像是叹息,“他是被沉默者暗杀的。”
“尽管我对亲生父母没有一点记忆,我还是无法抑制复仇的欲望,”王子短促一笑,唇边有无法化去的苦涩,“王室没有实权,所以我加入军队,开始追查沉默者的踪迹。”
“8年前,在这里,我第一次与沉默者交锋。当时有一个高阶成员潜伏在基地内,为艾顿公国做违法的人体实验。在获取足够的实验数据后,他释放了生化毒气,制造了那场灾难。这种勾当当然无法公之于众,所以公国政府只能把这件事解释为意外,向Force求援。”
雷纳德默默听完,问道:“为什么选择现在告诉我?”
“我不想我们之间再有欺骗,我做过的很多事情,伤害过一些人,我从不解释,也不求谅解,”利维尔说,与雷纳德稍稍拉开距离,以此能更好地观测情人的反应,“但只有你,我希望你知道。”
雷纳德望着他,竟无法立刻作答。他们相识八年,之间发生过太多的事情,无法用三言两语来理清。
“我很讨厌你的自以为是。”最后中校说,“你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混蛋,从前是,现在也是。”
“如果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那我情愿从未遇见你。我可以毫不怀疑自己的决心,一步一步向前走。”
雷纳德皱起眉头,轻轻叹�